殿中一众人都屏息凝神,却见那条白蛇仰起头来,红宝石一样的眼睛失去了神采,它就那样静止在空中,宛如一尊陵寝外的石塑像。
独孤钰儿只觉得背后冷汗涔涔湿透了衣服,她将金杯放回了托盘,指尖仍在微微颤抖。
啪,啪,啪……
清脆的击掌声响起,孙清染美目含笑,向着独孤钰儿盈盈一拜。
“独孤小姐果然聪颖,妾甚是佩服。”
她一面说着,一面上前,依旧将石化的小蛇揣入怀中,若无其事的站到了一旁。
容子卿缓缓舒了一口气,他偏过头来,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独孤钰儿耳语道。
“你胆子未免也太大了些吧。”
独孤钰儿暗暗瞟了旁边脸色青白难看的容子翎,翘了翘嘴角。
“钰儿胆子大,殿下不也是一样,我们彼此彼此吧。”
这是一直在目不转睛观战的天子从御座上缓缓起身,似乎还未曾从震惊中缓过神来。
“这是怎么回事?这和公主那一天在宴会上的……”
“是一回事。”独孤钰儿转身望着皇帝道。
“陛下,臣女现在就可以向陛下解释,那一日在京城外凉亭里究竟发生了什么。”
“讲!”皇帝摆了摆手,让容子卿回到自己的位置上去,于是站在菡萏馆殿中央的独孤钰儿,再次集中了在场所有人的目光。
她环顾四周,刚刚饮下的那大半杯金屑酒适时的发作起来,让她整个人都感到有些头晕转向。
她恍惚觉得这场景和毕业答辩的时候感觉差不多。只是答辩时有课件和讲稿,底下坐着的老师虽然脸色难看但很少会对她过分苛责和发难。
现在当着一国之君和两位重量级皇子的面,她毫无准备时间,看来只能直接硬着头皮上了。
“各位老……”
独孤钰儿说到一半感觉不对劲,这里根本就没有什么等着答辩的老师,于是有些尴尬的改口道。
“陛下,两位王爷,还有在场的各位公公,姐姐们,大家好。下面是我的……答案,我将试着从两反面来解释公主遇蛇这一意外事件在……”
在什么当中的应用?在什么当中的推演过程?
不对,好像在宫中对于内臣宫女是要称内贵人的,独孤钰儿在皇帝和皇子面前将内臣宫女也一并讲了进去,跟登台唱大戏似的。
容子卿不免在一旁紧锁眉头,暗道这独孤钰儿刚刚还口若悬河这会子又磕磕绊绊起来,在陛下面前信口胡说,顾左右而言他,让他这个未婚夫都感到脸上无光。
“大家一定已经注意到了,当孙清染姑娘放松了对蛊蛇的掌控,它听到了我和五殿下的脚步声,就会向有声音的方向游动,蛊蛇离我们两个人的距离大致一样,不存在舍近求远的问题。”
独孤钰儿一面说着,一面看着在场诸人困惑的表情,就算给他们解释什么是控制变量法也是徒劳吧,她懊丧的想。
“所以你是想用脚步去吸引蛊蛇,但两个地方都有声音时,它却选择了你,是这样么?”
皇帝在上位以手支颊,显得很感兴趣。
天子的理解能力果然不一般,不愧是当过几十年皇帝的人。一眼就能看出来,独孤钰儿不免在心中暗暗的敬服。
“陛下说得极是,这个场景其实模拟的就是臣女和五殿下,公主殿下,皇长子殿下在郊外宴饮的状况,敲击声可以吸引蛇,同样的,惊叫声也可以吸引蛇。
在臣女和五王爷离蛇的远近相同的状况下,蛊蛇选择了臣女的方向,那么臣女和五王爷除了身份高低还有什么不同么?”
“难道是金屑酒?”容子卿微微皱起眉头道。
“是的,臣女刚刚饮了一杯御赐的金屑酒,顿时感到浑身燥热,有些出汗,身体摸起来就像发烧一样。
而这蛊蛇是被酒香和臣女的发热所吸引了。因此才会无视掉同样和臣妾站在一边的五王爷。”
“果真如你所说,那一日我们都喝了那酒,那蛇为什么独独袭击公主呢?”
容子翎在一旁冷冷发问,一副等着看独孤钰儿笑话的表情。
“蛊蛇当时是呆在公主的衣袖当中,公主已饮酒之后,气味变化,且身体开始发热,导致这蛊蛇认为公主不是它的主人,它真正的主人应该另有其人,因此才会袭击公主。”
独孤钰儿擦了擦开始泛红的脸,深吸了口气。
这酒喝的太急了,终究还是有些上头,自己今日实在是没办法,为了脱罪也只能先委屈一下自己了。
“你是说,这件事根本就是个意外?是公主那一日多饮了几杯酒,让这畜生认错了主,这才袭击原主?”
皇帝在御座上发问,字字句句皆切中要害,这就是独孤钰儿想说的结论,皇帝径直这样说出来,倒是给独孤钰儿一种,他其实一早什么都知道的错觉。
“是,陛下,可以这么认为,整件事其实只是因为公主多喝了几杯酒而产生的一点小意外。”
独孤钰儿抬眼看看皇帝,恭敬的答道。
“所以这样说,在城外宴上的人从头到尾根本就没有人想要谋害皇室宗亲?”
容子卿在一旁附和道,摆出一副天真惊奇的样子,让独孤钰儿背后的汗毛又立了起来。
分明是个老成之人,在亲爹面前装什么白莲花,独孤钰儿在心里默默吐槽容子卿的同时,依然在抬头观察皇帝的表情。
“那这刚才的事,你该怎么解释?”
“陛下指的是,蛊蛇被酒所击,忽然石化这件事么,臣女认为这是这类蛇的特点,可能金屑酒太烈了,蛇也,喝醉了吧……”
独孤钰儿这样讲了后,在场的人都哄然大笑。
“你们笑什么,孙清染,你说,蛇有可能喝醉么?”皇帝抬起下颚,望着孙清染道
“是有可能的事,但这方法并不是什么时候都能用。”孙清染淡淡道,似乎是印证了独孤钰儿的推测。
她走上前来将僵住的小蛇放进怀里,望向坐上的天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