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蛊蛇,真的会喝醉酒?”容子卿望着孙清染,显得有些不可置信。
“既然孙清染姑娘已经证实了这种猜想,那便可以推测,那一日,公主失手打翻了酒杯所发生的事是一样的道理。”
独孤钰儿指着地上的酒渍,向皇帝道。
“臣女诱使蛊蛇离开公主之时,白蛇定然要接触到石桌上的金屑酒,这便可以解释为何臣女在敲击石桌的时候,它并没有袭击臣女,而是像今日一样,静止在空中。”
皇帝若有所思,点点头“按你的说法,基本上能够将当天的事解释得通顺,若是真的只是一场小小的意外,那朕还真庆幸。
只不过现在公主因受惊过度而心悸得病,于情于理,朕都不得不给她母族一个交代。”
他看了看沉默不语的容子翎,和容子卿两兄弟“你们觉得呢她说的有道理么?”
“臣,臣认为有那么……一点道理,但是此事还需详查,不如等明日公主醒来之后父亲再细细查问。”
容子翎声音干涩,似乎还没有从刚才的惊险一幕中回过神来。独孤钰儿看着他虽然低头,但一双眼睛却左顾右盼,不知道又在打什么主意。
皇帝不置可否,转向容子卿道“五郎呢?”
“臣不敢妄加揣测,此事还需陛下定夺。”
好一个全凭陛下做主,容子卿真是把听父亲话的乖孩子演了个淋漓尽致。
独孤钰儿看着他棱角分明的侧脸,眼前浮现出他在独孤尚书府上端坐的冷傲样子,原来大家都是戏精,谁也别嫌弃谁了。
皇帝向椅子里靠过去,捻须沉思了片刻,他一个苍颜老人陪着这几个王孙公主折腾了大半日,此时已有了些疲色,满脸倦容掩盖不住。
“既然如此那就这样吧,容子卿……”
看见父亲脸色凛了凛,独孤钰儿知道,这一定是皇帝要公布对他的处分了,不由得有点担心。
容子卿连忙站起身来,脸色却颇为平静,似乎完全没有把这件事放在心上。
“臣听凭陛下处置。”
皇帝点点头道“这次的宴席毕竟是你办的,公主受惊这事,你的责任定然是推卸不了,回去好好写你的请罪书,罚俸半年。”
“是。”
果然皇帝最宠爱的儿子就是不一样,自行认罪也只是罚点钱,写一张悔过书就可以轻轻揭过。
独孤钰儿顿时觉得,自己担心容子卿会连带着独孤家受罚这件事根本就是多余。
正当她胡思乱想时,皇帝的声音却将她激的一惊。
“独孤姑娘……”
“是,臣女听凭陛下圣裁。”
自己刚才那一番解释也不知道皇帝有没有听进去,独孤钰儿偷眼看皇帝,见他微微笑着还挺和蔼的样子。
也许皇帝也并不是要与她为难,这样安慰自己,她悬着的心便渐渐放了下来。
“如果如你所说,你是为了救公主才那样做的,那边是有功。无奈今天晚上的事情还没有完全明朗,赏赐呢。
朕也不方便现在就给,先下去好好休息,你放心,朕答应你的事不会忘,独孤家不会无辜蒙垢。”
一听到皇帝说可能有赏赐,独孤钰儿的眼睛就亮了起来,给钱自然没有不欢喜的道理。
只是不敢将快乐的心情表现的过于明显,她脸上仍装作一副视金钱如粪土的样子,佯装淡定的下拜道。
“天恩,臣女感激不尽。”
皇帝点点头,目光转向了皇长子容子翎,长叹了一声道。
“子翎啊,你是皇长子,更要以身作则,管好你自己身边的人,让她休要在御前无状。你看看今天,她还把蛊蛇拿到公主的寝阁中来,成什么样子。”
皇帝手指着孙清染,后者微微屈膝,保持着十分敷衍的请罪姿态。
“这事就算朕不说什么,传出去对你又有什么好处?”
容子翎诚惶诚恐,几乎顿首谢罪“臣惭愧,臣回去一定……”
皇帝看着他又道“心思细是好事,可有时候也没必要过于捕风捉影,朕看你或许是过于紧张了。
天下哪有那么多阴谋,有时候太在意细节反而会难以着眼大局,你得记住,你将来是要……”
皇帝说道一半,听闻窗外敲响了更声,惊觉已经到了这个时辰了。
他看了看周围侍立的几人,在殿中扫视了一圈。知道此时在这里长篇大论的说教,大概不会讨喜,于是改换了声气道。
“那今天先到这里吧,若查出来只是意外,就把这菡萏馆里所有的蛇虫蛊毒之类的东西统统丢出去,免得将来徒生是非。
若是真的有人要蓄意谋害,等明日查出来抓到了,该杀再杀,当诛再诛。”
皇帝起身出殿,门外一片恭送之声。
如蒙特赦的众人一时间迅速如鸟兽散,被绑缚廊下公主寝阁中的宫人内臣本来马上就要被移送刑部。
但由于独孤钰儿化解了部分危机,这些人就暂且被圈禁在菡萏馆内听候发落,他们不知救命恩人是谁,只是跪伏谢恩。
独孤钰儿听着他们哭声切切,也觉得有些心惨。
她感叹古时候人命太贱,动辄就要被拉出去砍头,皇宫里是个不好呆的地方,自己将来需要防范的事还多得很。
出了菡萏馆,独孤钰儿与容子卿并排走着,因为疲累一时间想不出什么话题来聊,压抑的气氛在两人之间蔓延开。
夜半风声潇潇,吹得竹林花枝轻轻摇动。
终于还是容子卿率先开口“你,没事吧。”
独孤钰儿忽然感觉到,容子卿竟是少有的言语温和。
“恩。谢王爷关心。”
她无力的笑了笑,背后的冷汗被风一激,有些冷了。
“今日,还是要多谢你。”
独孤钰儿看着容子卿温和的笑容,只觉得这人一进了宫门,整个人的状态都变了,平日里骄横冷漠的皇子态度这么温善,当真是有些不习惯。
“王爷确实该多谢我,我也没想到王爷会自己跑出来告罪,今日若不是钰儿在陛下面前推测出了公主遇蛇事件的真相,我恐现在已经被皇长子殿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