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孤钰儿看着镜子当中自己的脸,暗暗的下定决心,自己一定不能在这样病怏怏的颓靡下去。
于是她向镜子里的人做了个鬼脸,比划了一个加油的手势。
这个表情实在是不符合她大家闺秀的设定,几个宫女先是惊讶,而后便忍俊不禁的笑了出来。
其中一个和她年纪相仿的小宫女凑上前来,打量着她道。
“姑娘生的真好看,要是在多肉些就是个大美胚,要是我能生成姑娘这样该多好。”
“不得无礼,独孤小姐是未来的王妃!还不跪下请罪!”
大宫女脸色冷了冷,皱起了眉头。
那小姑娘顿时有些慌张,怯怯的看着面色疏淡的尚书府嫡女,咬着嘴唇卷起衣角。独孤钰儿莞尔一笑,拉住她的手道。
“你本来长得也挺好看的,为什么要去羡慕别人呢,女孩子打扮打扮都是漂亮的。”
本来以为这样的话能够安慰她,可独孤钰儿发现小宫女非但不感到高兴,还红着脸低下头去,眼圈红红的,只是不敢哭出来。
独孤钰儿这时方才想起,这是在宫里,她们即便想要打扮恐怕也没有机会,一时间有些自悔失言。
“抱歉啊,我忘记了你们是不能打扮的。”
大宫女一面拿起布巾给独孤钰儿擦头发,一面垂首道。
“奴婢知道,姑娘是好心,只是姑娘有所不知,我们这些宫人,一脚踏进这红墙,就好像一刻树,一丛花。
再想离开可就真的难如登天。就算是到了年龄放出去配了人,丈夫好,那便是天大的福气,若是不好,也没有办法,只能熬着。”
大宫女瞟了一眼方才言语无状的宫人道。
“这孩子生的有几分伶俐,素日里被贵妃娘娘宠坏了,不知道外面天高地厚。宫中规矩森严,严禁宫人争风吃醋牵引主子,若是被发现了,剥皮萱草都难抵罪过。”
独孤钰儿倒是觉得没有那么严重。
“她其实也只是无心,又是在夸赞我,算不得什么的。”
“听见了没有,这是主子仁慈,才饶恕你的过失,还不谢恩!”
年轻的宫人敛裾谢恩告退,脸上仍然是那副委屈的神情。
独孤钰儿看着大宫女冷酷的脸色像极了发号施令的祖母,心里觉得有些压抑,可她转念一想若是贵妃性情温和,怕是难以服众,这样能办事又能压得住人的大宫女该是得力的助手。
“你们娘娘应该是很宽和的人吧。”独孤钰儿对这位盛宠不衰的贵妃有些好奇。
“贵妃娘娘是奴婢见过的,最美,最温柔的娘娘。是当今圣天子最宠爱的人。”
提到贵妃,大宫女脸上的表情变得柔和了许多,她一面替独孤钰儿挽起发髻,一面煽情道。
“娘娘待人宽和,从不克扣下人,还常常恩赏我们。若是逢了哪个宫人的家离出了什么事,娘娘还会托人去照看。从陛下践祚那一年起,娘娘被封为贤妃,时至今日已经二十余年,从未有一事逾矩。”
身为贵妃却毫无骄矜,蒙天子盛宠二十余年而不衰,这是什么样的女人?
独孤钰儿越发好奇了起来。
“贵妃娘娘身份贵重,淑德贤良,让我心生向往,真希望有朝一日能够一睹贵妃娘娘的风姿。”
“姑娘将来是要嫁给五殿下作正妃的,等入了宫,定然是要天天同娘娘在一处的。奴婢看姑娘是个难得的美女,贵妃娘娘见了也一定喜欢。”
宫女笑着从一个锦盒里取出了一枚凤纹玉簪,别在了独孤钰儿的发髻上。
“这玉簪便是我们娘娘送给姑娘的见面礼,还望独孤姑娘笑纳。”
“娘娘这是……这么重的礼物我怎么好……”
未来婆婆的见面礼物?独孤钰儿顿时慌了起来。
“这原不是什么太贵重的东西,是娘娘当年还在闺中之时所用的旧簪子,只是看着这水头还不错,有些念想,轻易不会折旧的。
娘娘时常还带在身边。今天晚上听说姑娘入宫来,便特意让奴婢送给姑娘,是为礼轻情意重,还望姑娘不要嫌弃。”
大宫女屈膝行礼,脸藏在灯火的阴影当中,透过铜镜看去,显得有些虚幻。
独孤钰儿站起来,正色看着她道“请你帮我转达给贵妃娘娘,就说钰儿谢过贵妃娘娘厚礼,只是钰儿身无长物,没什么可拿来还礼的,钰儿若有荣幸再进宫,一定会亲自带着礼物去看望娘娘。”
“姑娘不必这么客气,娘娘送这件礼物,就是希望姑娘能与五王爷,琴瑟和谐,岁月静好。”
大宫女一面说着,一面放下了竹帘,从柜子里找出了一鼎赤铜鎏金的香炉,开始准备独孤钰儿就寝的熏香。
皇宫里的确是精致的不行,衣服要熏香,被子和床帘要熏香,洗澡要用薄荷和花瓣,点心都是用金银器皿盛放。
就连宫女身上的衣料也是上等的丝织品。自己所在的地方只是一个公主寝殿的偏殿,但是各色的装饰摆设,也十分考究,比自家好了不知道多少倍。
独孤蓝丰一向崇尚节俭,虽说不上是家徒四壁,可平常独孤钰儿头上的珠玉首饰都是很普通的货色,身上的这些衣服多半也穿了好几年。
更兼自己身体的原主是个处处受人欺负的软弱性子,一应的吃穿用度更是被克扣的不行,有的时候甚至连大户侯府的下人都还不如。
独孤钰儿想起尚书府那暗梭梭的正堂,一到下雨天就散发出发霉的味道。
京中的房子买了没有几年,原是父亲看中了那个地方离宫里近,房子价格又便宜的很,就从一个外放的户部侍郎那里买来的一处大宅院。
自从买来就再也没有翻新装修过。就连书房里那把红木椅子,也还是旧日时那个胡子过手肘的老侍郎家留下的。
独孤钰儿看着那漂亮的铜香炉上悬绕着袅袅婷婷的白烟,一阵沉水和安息香的味道飘来,还真有些安神的效果。
她想,就算独孤蓝丰贵居朝廷三品要员,可是这诺大的一个尚书府,想要找出一个像样的铜香炉都做不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