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个宫人将熏香炉在被面上过了几圈,把青纱床帘挂在小银钩上,又给独孤钰儿端上了果茶。
“姑娘今日定然是奔波劳累了一整天,这果茶有安神的效果,最是助眠的。”
独孤钰儿依言从宫人手中接过了茶,小小的饮了一口,清甜的味道顿时盈入肺腑,这香气馥郁,倒不像是前几日在城外饮过的茶。
“这是什么茶,竟然如此好喝?”
独孤钰儿想到了馥郁芬芳,茶香四溢等一系列的形容词,可是到了嘴边仍然只有好喝两个字。
也难怪嘛,只有好喝才是最直接最精确的形容词。
宫人看她对那茶爱的不行,几个人都用袖子掩了嘴偷笑。大宫女用金簪拨了拨蜡烛上的火焰,转头向她笑道
“这茶是贵妃的登华宫特制的,茶虽然只是普通的果茶,但是这水却是雪山溪流的活水,是僧人在昆仑山上取下来的,由于路途遥远,马车运送又不便,所以只能冬天结冰的时候去取,每年也就只有那么几瓮。今日刚好开了一瓮,姑娘运气好,赶上了。”
“独孤钰儿真是受宠若惊,这怎么担得起……”
嘴上说着担不起,身体还是很诚实的又喝了一大口。很快不大的一盏茶就见了底。正当她意犹未尽要不要再来一碗时,又听得宫女笑道
“姑娘,不是奴婢想要隐瞒,只是这茶的确不是为了姑娘入宫才准备的,是为了一位贵客,娘娘亲手烹的。”
“贵妃娘娘的贵客?”
这雪山上的水如此金贵,此时特意的开封来敬客,想必这客人的身份也是非同寻常,既用这高雅的泉水来烹茶,这客人定然也是高雅之人。
独孤钰儿一时间也顾不得自己的形象,有些好奇的向大宫女问道
“贵妃娘娘宠冠后宫,娘娘眼中的贵客那得是什么样的人?”
大宫女脸上渐渐浮现出了意味不明的笑容,她转身熄灭了一盏烛火,走向了房间的另一侧。
室内的光瞬间暗了下来。
独孤钰儿坐在梳妆台的椅子里,有那么一瞬间,忽然觉得这偏殿侍奉的人虽然不少,可是是黑下灯来到底还是有些怕人,她有点紧张的往后靠了靠,眼睛追随者宫女瘦削的背影。
“姑娘当真不知道?没有人告诉姑娘吗?”
宫女向殿内侍奉的其他宫人挥了挥手,屋子里的大小宫女便退了出去。
一瞬间偏殿里的气氛变得诡异而安静。
“贵妃娘娘今日所接待的贵客,不是别人,正是姑娘您的父亲,独孤蓝丰尚书大人。”
独孤钰儿的心里“咯噔”一下子沉到了谷底。
独孤蓝丰?
贵妃娘娘竟然亲自召见了独孤蓝丰?
难道父亲下朝以后没有回府,是去见了容子卿的母亲?这都是哪儿跟哪儿啊?
虽然独孤钰儿对宫里的规矩并不熟悉,可是基本常识还是有的。
这独孤蓝丰是外朝的臣子,入宫久留都还是看在皇帝的面子上,活动范围应该也只是值房和皇帝的清远殿。父亲私下里去会见皇帝的嫔妃,不用想一定是会获罪的事。
更可畏者,贵妃竟然亲自在登华宫用如此金贵的一盏茶待客,如果真的按照宫女所说的,这个女人侍奉天子二十年从未逾矩,这次却私会外臣,以如此名贵的茶来接待。
只能说明一件事,那就是这位客人是极其重要的人物,并且贵妃有求于此人。
贵妃有求于独孤蓝丰的可能性也只有一种,她绝不会是为了别的什么人,而一定是为了她唯一的儿子——五皇子容子卿。
想到此处,独孤钰儿的背后渐渐的渗出了冷汗。她回想起晚间接受皇帝质询的时候,皇长子容子翎不顾身份体面,一定要污蔑她谋害公主。
当时她还在奇怪,为什么一向冷静自持,风度翩翩(当然在喝醉酒的时候除外)的储君殿下会如此失态,竟然向自己一个初次进宫的人身上泼脏水。
果然最终还是为了她未来的丈夫,五皇子容子卿。
——贵妃和父亲结盟了,对手是容子翎和李江远。
独孤钰儿心中越发烦闷起来。昨天下午在马车上,她看到了当朝皇长子背后的靠山,太傅李江远。
那是国朝的第一权臣,他可以乘坐连皇帝都没有的三十二抬的大轿子。
一个如此权势熏天,一手遮天的人,凭借着容子卿和独孤蓝丰的力量能够扳倒他们么?
恐怕现在父亲已经完全的被卷入了,这场容子卿和容子翎之间的夺嫡战争。
“独孤姑娘,独孤姑娘?你怎么了,可是哪里不舒服么?”
大宫女跪在独孤钰儿跟前,看着她惨白的脸色,关切的发问。
“我,我没有事,还是请内贵人,请你先出去吧,我累了,今天实在是太晚了,我想早点休息。”
独孤钰儿叹了口气,只觉得四肢逆冷,浑身无力,当真是有些累了。
宫人将她扶了起来,向卧榻走去。
独孤钰儿自嘲一笑,心想,自己从前最是鄙视那些动辄就要人扶来扶去的娇弱小姐的。
虽说看起来袅袅婷,婷温柔美丽,可是风一吹就倒了,电视剧里看着那些人矫揉造作只觉得恶心。
可是现在自己的确是有些力不从心,这两天发生的事情实在是太多了,遭遇的意外也太多了,眼下她什么都不愿想,也不想想,只想抱着被子好好睡一觉。
——糟心的一天终于结束了,明天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独孤钰儿这样安慰自己,她将容子翎那张讨厌的脸从脑海中清除出去,也不再考虑父亲和容子卿,贵妃之间的事。
伴着安息香的香气,沉入了睡眠当中。
不像姑娘,将来可以跟着王爷一起。
“我是说,即便现在的身份不允许你们打扮的花枝招展,但是让自己看起来更精神一些定然是没有错的呀。”
也许是独孤钰儿看起来很亲善,不像那些宫中丽人端着高高的架子,照顾她的宫女渐渐对她产生了好奇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