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孤钰儿又做那个梦了,梦里一个温柔的女子抚着自己的发髻,轻声呼唤着自己的小名“阿钰,阿钰。”
脸上有热泪,可却说不出话来,她蜜色的眼睛满含爱意,她美丽的面容只有在梦境中才能清晰起来。
“阿钰,今日是你的及笄之礼,及笄之年,如花美眷,今天你便长大了。娘没有别的什么可送给你的,寻常人家或许会给你一副首饰,一套嫁妆,可是娘只有这个。”
母亲拿出了一个乌木的小盒子,盒子里放着的,是一把锋利无比的利刃。
“他们常说,心有猛虎细嗅蔷薇,这把刀,是娘送给你的,你要好好保管,为女子者就算身体很柔弱,但是意志不可以不坚定,不可以不刚强。刀藏在匣子里面,就没有人看到见。
利刃收在刀鞘中,不出鞘就不会伤人。但你要记得,你的心是精钢所铸,绝不可以让它蒙尘蒙垢,更不能,自暴自弃。阿钰,母亲只有你,你一定不能忘记我今天说的这些,好吗?”
母亲温柔的语调说出来的话却是如此字字惊心,她在祖母和父亲面前维持着恭顺,但内心却从未低头。
“娘……”
独孤钰儿在一片混沌中张开口,伸出手去,想要触碰那人的衣袖,可离得越近,就越难看清,那人的容貌。
只见到母亲背过身去,一言不发。独孤钰儿慌了神,央求道。
“娘,您看看我,阿钰不会不听话,您看看我,别走,别丢下阿钰一个人……”
即便是穿越过来,独孤钰儿也对原主的情感感同身受,看着母亲的背影只觉得心如刀绞。
忽然,她转过身来,独孤钰儿喜不自胜,连忙抱住母亲“母亲,您不走了对么?”
可她话音未落,便听得一声冷笑“独孤姑娘这是做什么,妾与姑娘并不熟啊?”
独孤钰儿震惊的抬起头,视线里却是孙清染带着面纱的脸。一双与母亲一模一样的眼睛,却毫无温度,冷冷的打量着她。
“我看姑娘是认错人了吧,妾可从来就没有见过姑娘啊。”
被欺骗和羞辱的感觉让独孤钰儿怒不可遏,她发疯的抓住那个人的领子,愤怒的大喊道。
“你把娘亲还给我!你把娘亲藏到哪去了?你还给我!”
看着她声嘶力竭的样子,孙清染却不为所动。
耳畔忽然想起了噼噼啪啪的声音,好像有什么东西在火焰中爆裂开来。独孤钰儿回首一望,却发现天地茫茫,空无一人。
梦境到这里戛然而止,因为鼻子里已经灌满了呛人的烟味。她挣扎着想要起身,发现四肢无力,难以动弹。
独孤钰儿迅速抽回了自己的意识,拼命睁开眼睛,只看见漆黑的屋外有红光乱闪。
心中警铃大作……大事不好,这是失火了。
愈发浓烈的烟气冲入了鼻子,让她剧烈的咳嗽起来。独孤钰儿感到头脑发昏,感觉自己很快就要失去意识。
这可不行,一氧化碳中毒是会要人性命的。如果现在睡过去了,那一定是死路一条。不能睡,更不能死,我还有很多事没有做!
为了让自己清醒起来,独孤钰儿将手腕放在牙齿间拼命的咬下去。
疼痛产生了些许实感,她趁着头脑清明的瞬间,奋力活动四肢,一个翻身滚下床来。
冰冷的金砖磕到了独孤钰儿的膝盖和手肘,她摔在地上眼冒金星,只觉得自己浑身上下都要散了架。
好在根据消防常识,贴近地面的空气比上面要干净,呛人的烟雾少了许多。独孤钰儿匍匐着前进,向着黑暗中透出的光亮爬去。
终于,靠着顽强的意志,昏头涨脑的独孤钰儿爬到了寝殿的殿门,可当她用手肘去推时,却发现那门被人上了锁,纹丝不动。
——出大事,这不是普通的失火,这是有人蓄意谋杀,失算了。
独孤钰儿一双手紧紧抓着朱漆门槛,脸埋在手臂间,只觉得头痛欲裂,要撑不住了。
此时一众宫女内臣已经带着挠钩水桶赶到了现场,他们一面大喊着。
“走水了!”
一面从就近的盛水大铜缸中打水,泼向焚烧的宫室。
夏日的气候本就容易失火,从菡萏馆东厢房开始燃烧的火焰迅速吞噬了一面的耳房,眼看就要蔓延到主殿。
朝朝公主平日里最喜欢的游乐场现下也在火舌的照顾之下悉数化为灰烬。
许多蛇虫蛊物在滔天业火的焚烧下散发出难闻的焦糊味,黑烟滚滚,发出的声音令人毛骨悚然。
众人阻拦不住发疯一般的容子卿,只见他提着一把宝剑,行动间就要冲入火场,这时却听闻斜刺里一个声音高声喊道。
“五殿下,千万不可!”
容子卿回头一望,竟是侍卫长孙浩然急匆匆赶了过来。
御前侍卫没有了平日里精神干练的模样,身上的衣冠凌乱不堪,显然是胡乱穿上的。
好在他神情还算镇定,他看着同样衣冠不整的容子卿,走上前来拉住他的手道。
“殿下,朝朝公主已经被找到,现在已经无碍,殿下不必再以身犯险!”
容子卿睚眦欲裂,恶狠狠的盯着孙浩然道。
“你懂什么,独孤尚书的女儿还在里面,你们给我听着,现在就去找!若是她少了一根汗毛,我要你们通通陪葬!”
“什么?钰儿她?她怎么会在?”
孙浩然的嘴唇抖动不止,脸上的血色一瞬间褪得干干净净。
“还废什么话,赶紧救火!”
容子卿见他完全不堪用,只顾呆呆发愣,懒得与他纠缠,只丢下了这样一句话,便急匆匆的去了。
一国亲王五皇子殿下虽然心急如焚,但理智却还没有全丧失,他将袖子沾湿,捂在口鼻上,顺便观察了一下火势蔓延的情况。
容子卿发现,东侧的偏殿当中,有几处只是零星火点,但烟雾较大,他想了想,判断这里便是皇帝安排的独孤钰儿的寝阁。
此时火势愈演愈烈,菡萏馆外热气蒸腾,烤的人面发焦,救火拿水的宫女太监一片混乱,纷纷没有头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