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处走来了几个穿着内庭制服的内臣,远远的站定了,向独孤钰儿和朝朝公主道。
“公主殿下,请速速随小人来!陛下有旨意——请公主殿下速往大理寺,陛下有要事要同公主殿下说!”
经过了独孤钰儿一番连哄带骗外加吓唬,朝朝公主自然以为是皇帝真的派人来提审自己,登时吓得满脸惊惶,埋头在独孤钰儿肩膀里,颤抖的手指拉住了她的衣袖。
“独孤姑娘,独孤姑娘,我,我该怎么办?你帮帮我,你救救我……”
独孤钰儿拉着着朝朝公主,越过她的肩膀看到,跟随他们两个的宫人正和那几个内臣交涉。
果然时间不多了。
“那你告诉我,那天晚上,当着陛下的面指认我的主意到底是谁教给你的?”
朝朝公主颤抖的肩膀顿时僵住,有些难以置信的抬起眼睛道。
“你,你是怎么知道的?”
独孤钰儿并未回答,而是反问道。
“是容子翎么?是他让你这么做的么?”
朝朝公主愣了片刻,最终还是摇了摇头,显得委屈又为难。
独孤钰儿反手抓住了她的手臂道。
“公主,菡萏馆内的所有宫人现在都被拘禁了,很快就会被问罪,如果公主真的只知道一味的装疯下去,恐怕将来就要终身幽居冷宫,再也不能重见天日了。”
朝朝公主被这样一吓唬,口齿都清晰了不少。
“是,是一个宫人,我不知道她是从哪来的,只是说来给我送一碗羹汤,她告诉我,如果我一口咬定是独孤姑娘要蓄意谋害我,就能让姑娘在众人面前难堪,也就没人会笑话我了。
她还说就算我说错了话也没有什么关系,只要睡一觉醒了,说自己昨日不清醒,胡言乱语就行了。”
“她说了你就信?就敢这么做么?她长什么样子你还记得不记得?”
独孤钰儿头上挂起了黑线,这朝朝公主长得蛮机灵的样子,谁知道竟然是个铁憨憨,这也太容易被人教唆了吧。
“好像是一个圆圆脸的宫女,跟我差不多高,眼睛大大的……”
公主说话间,几个内臣已经到了眼前,为首一人躬身施礼道。
“请公主殿下随臣一同前往大理寺,陛下有要事要和公主殿下讲。”
朝朝公主想要拒绝,却又不敢,只是抓着独孤钰儿的手摇头,一副被吓坏了的模样。
“公主脸上的胭脂花了,现在不好面君,请内贵人稍等,我帮公主整理一下。”
独孤钰儿语气平缓淡定,几个内臣见公主脸色苍白,神情彷徨若惊弓之鸟,一时间只觉得她的癔症还没完全痊愈,也没有说什么。
独孤钰儿又重新拿了封干净的手帕出来,替公主细细擦了擦脸,拔下自己头发上的小梳子,替她篦了一回鬓角,用只有她们两个人才能听到的极低的声音说道。
“公主,为今之计,你只能选一条路,要么装疯到底,语焉不详,这样坐实了你受惊吓过度,没办法参与纵火一事,你找机会再向陛下据实陈奏,记住,一定要单独告诉陛下。”
公主点了点头,心绪也跟着平静了一些,她哑着嗓子开口道。
“那第二条路呢?我还可以怎么做?姐姐教我。”
朝朝公主本就生的好看,此时一双眼睛泫然欲泣,更是别有一番风情,独孤钰儿作为女子都不免动心。
她略一思索,在朝朝公主耳畔附耳低语了几句,点点头笑道。
“公主知不知道一个道理,如果谎言十句里有九句都是假话,便很容易被人戳穿,但是如果十句里九句都是真话,只有一句是假话,那便是极其高明的谎言。
公主今日面对着那些个大官,也不必害怕,毕竟你是陛下的女儿,他们不敢把你怎么样,也不能把你怎么样。你记住了没有?”
公主点了点头,转身欲走,不知是想到了什么,又回身拉住独孤钰儿道。
“姐姐今日同我讲的这番话,我长到这么大竟没一个人同我说过,那一日姐姐救我于危难之中,我却蒙了心智做出那等忘恩负义的事来。
原不是一句不懂事便可以解释的,姐姐非但没有伺机报复,还同我分析利弊,教给我这些保住自身的方法。若今日能侥幸得脱,朝朝一定找机会好好的报答姐姐。”
言毕公主竟向独孤钰儿做了个揖,几个内臣在旁边看的面面相觑,一个个都呆在那里。
想着这朝朝公主当真是有些失心疯了,前几日还针尖对麦芒,处处和这未来的五皇子妃不对付。
今日怎么就拉着手哭起来了,临别还依依不舍。这公主的性情原来可以两级反转成这个样子的么?
朝朝公主这番话说得恳切,独孤钰儿都有些动容,她有些愧怍的笑了笑道。
“公主,臣女向来不是什么以德报怨的人,方才同公主讲的那一番话,其实多半也还是为了自己,并非没有私心。
只是公主危难当前而不自知,钰儿也绝没有落井下石的道理。公主这就和他们一道去吧,臣女应该稍后就到。”
朝朝公主在内臣的带领下三步一回头的去了,只留独孤钰儿一个人站在已现燥热的空地上,她长长舒了口气,感到喉咙里像是要冒出火苗来。
自己本就一夜都没有睡好,又同公主牵扯半日,此时已是体力不支。刚走了几步就要倒下,萍儿眼尖,抢上前来扶住独孤钰儿。
独孤钰儿抬眼便见一棵海棠树下有石凳,便抬起手指了指,靠着萍儿的肩膀走过去坐下。
“独孤姑娘,独孤姑娘可是身子不好受?要不要奴婢去请郎中来?”
独孤钰儿扶着她的手,只觉得此人袖口的沉水味在日光的照耀下越发浓烈,直熏得人头脑发胀。
“我有点头晕,你给我拿碗水过来……”
说完了这句话她就向后倒了过去,可吓坏了一众的宫女。
“看什么看,姑娘要晕过去了,你们快去拿点水来!”
听着萍儿在耳畔大喊,独孤钰儿只觉得那声音忽远忽近,听不真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