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为何独孤钰儿的心里好像像绷着一根弦一样，总觉得有什么危险近在咫尺。
一颗心在瀚海中浮浮沉沉，触碰不到边界，伸出手去，能感受到暖阳在指尖上跳舞，可心中却是一脉冰冷。有些透不过气了。
混沌之中只听得一个细细的声音道。
“这朝朝公主也未免太跋扈了吧，三番五次的针对人，听说昨天晚上还当着陛下的面发疯呢！”
另一个附和道。
“谁都知道，她小时和五王爷最好，这马上五王爷就要娶新媳妇过门，这小姑子看不过去呗。
三番两次的刁难也就罢了，今天又大吵起来。我看他们拉拉扯扯的，估计这下是彻底撕破脸了。”
独孤钰儿想要反驳，却怎么也说不出话来，萍儿扶着她的背给她扇扇子，那议论公主和独孤钰儿的声音却未曾停止。
“这五王爷本就是个谦谦君子一样的人物，最是温柔可亲的，这下子九公主和王妃不对付起来，这以后的日子还真是难办。”
什么？谦谦君子？温柔可亲？你们确定说的是那个玉面罗刹，深不可测的容子卿？你们确定这容子卿是温柔可亲的？独孤钰儿但凡可以坐得起来此时大概已经破口大骂了。
什么温柔谦逊，那都是装出来的！这人就是个魔鬼一样的人物，脾气坏又多疑，说话又不好听，动不动就甩脸子看。
独孤钰儿在心中暗数着容子卿的缺点，发现如果能把这些坏都写下来，大概可以凑齐一部四库全书。
她一面想着，耳边的议论声却没有停止。
“我倒是真羡慕这独孤姑娘，她父亲只有她一个女儿，选了个夫婿又是个会疼人的，五王爷颇得陛下宠爱，若是将来有机会将那皇长子……”
先前发言的那个声音细细的宫女又道。
“你又在胡说了，最近宫里风声紧得很，陛下最讨厌我们在背后谈论这些，说是什么动摇国本，前几日几个宫人就因为妄议这些事被鞭笞了呢……”
“那几个人不是因为牵引皇长子才被杖责的么？谁不知道他那个母老虎一样的老婆，太傅的女儿，就差把那皇长子殿下关进笼子里面看起来了，哪里会放他出去找乐呢。
你说这事也是有趣的很，这独孤蓝丰家只有这一个女儿，要嫁给五王爷，这李太傅家也只有一个女儿，嫁给了皇长子，要我说呀，他们两个谁能赢，还得看谁的老婆争气。”
这皇子之间夺嫡和皇子的老婆有什么关系？独孤钰儿心下纳罕，偏了偏头，喝下一口糖水。
她靠在萍儿的怀里喘气，表面上看来一副人事不省的样子，其实耳朵里灌满的却都是这些宫人的议论声。
这些个小姑娘这个年纪是最喜欢八卦的，独孤钰儿想。她像他们这么大的时候就喜欢和几个小姐妹凑在一起，互相传纸条写小秘密，甚至连班级里班草贴身衣物的颜色都知道。
“老婆争气？难道你觉得这个美女儿灯一样一吹就倒的独孤姑娘能打得过那个母老虎？恐怕她和贵妃加起来才能勉勉强强与那李兰信打个平手吧。”
一个宫女笑了起来，独孤钰儿听见了象牙扇柄的敲击声。
“你真是个榆木脑袋，我说的争气哪里是打架，这泼妇一样的骂街有什么意思，我说的是啊，看他们两个谁的肚子争气一些。谁先诞下子嗣。”
一个宫女叹了口气道。
“就说这火气大要伤身体，你看那皇长子妃，嫁过来已经两三年了，还没个动静，这陛下心里急的跟个什么一样，寻常人家家翁五十多便可以抱上孙子。
皇上今年也有六十二了，膝下最年轻的却还是个公主。五王爷是今年加冠取妇，这没过门的妻子却是个病怏怏的，看来陛下抱孙子的计划又要拖后咯……”
你说谁病怏怏的？我这是没来得及健身，等我练三个月秀出肱二头肌吓死你们这一群小鸡仔！
独孤钰儿心中暗骂，真想扯过什么石头砸爆编排她的宫女的狗头，无奈体力不支，嘴里只能发出类似哼哼的声音。
那宫女清了清嗓子，打趣道。
“所以这一个是火气大怀不上，一个是美人灯不好生，这陛下的皇长孙究竟是出自哪一脉，还当真是，只有天知道了。”
“所以你看，这宫中从前现在以后都还是郎中的天下，李江远中金求方，这消息都已经传到了爪洼国去，也不知道那些蛮夷之地的人懂不懂这其中的事呢。”
“蛮荒的地方能有什么巧法？无非是各类偏方罢了，几万钱的名贵药材砸下去，也没见的她李兰信的肚子有个动静。”
那个细细的声音发出了一声令人不快的冷笑。
“没有那个命，还偏要硬逞强，肚子里没有龙儿，就算皇长子上了位又如何，早晚还是要完，我倒要看看她能风光到几时呢！”
独孤钰儿听着这话，着实感到心中恶寒。这自己还没嫁给容子卿，人家家里的奴婢却连自己生娃的事都算计好了，当真可怕。
古代女人的处境竟然要和生娃联系在一起，就算有再高才华，再多智慧和能力。
如果生不出孩子，就会被人家指指点点，在公婆和丈夫面前丝毫抬不起头来。
甚至七出里面就有一条叫做无所出。
指的是妻子生不出孩子，就可以将妻子休掉。
独孤钰儿蓦然回想起那一日容子卿也曾经提到“七出”当时他那副满不在乎漫不经心的样子就很讨厌。
——当真是封建糟粕！糟粕！
她气鼓鼓的想，连力气都因此大了些，张口低声叫了句萍儿，几个宫女以为她醒了，八卦发言自然不敢继续下去，便恭敬的回答道。
“独孤姑娘，萍儿现在估计去请郎中了，请姑娘稍安勿躁，躺在这里休息一会吧。”
独孤钰儿叹了口气，躺回了石凳，只觉得周身的筋骨都要酸倒了，这下是真的有些困了。
迷迷糊糊她听见耳边宫女窃窃私语的声音还在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