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轻文人一定要请罪,独孤钰儿一定要推辞,两个人点头哈腰好不忙乱。
虽说孙御史这人看起来还不坏,可这文人酸气未免让人窝火。
自己在穿越过来之前就一直很讨厌亲戚之间的迎来送往,每次在饭店里父母长辈们抢着付账的时候,独孤钰儿总是在一旁冷漠的看着。
可是今日,自己不得不与一个御史台的酸文人答对,心里不免又焦躁了起来。
她一面擦着冷汗,一面暗自思量如何褪身,忽然闻见一股焦糊味,便佯装恍然道。
“孙御史,我们这次是来进行火灾调查的,您不会忘记了吧,这要是耽误了正事,御史回去也不好交代啊。”
这下倒是提醒了孙长卿,年轻的文人似乎如梦初醒,哑然失笑道。
“多亏姑娘提请,臣险些忘记了正事。”
他回头看向菡萏馆耳房的断壁残垣,皱了皱眉。
“临水榭又无风,这火灭却这么慢一直堪堪烧到了天亮,此事大不合常理。
不过姑娘放心,这桩案子,臣定会尽力查明的,就算是宫中的事,臣也一定会让真相,公布天下的。”
接近正午,鸣蝉的声音此起彼伏,独孤钰儿找了个阴凉的地方坐下,命萍儿去给自己找碗水喝。
孙长卿绕着火灾现场绕了一整圈,本来洁白的额头被晒得有些发红。
“孙御史不如也在树荫底下稍微坐一坐,等到太阳略下去一些在勘察如何?”
独孤钰儿慢条斯理的摇着扇子,微笑着看着孙长卿道。
孙长卿仿佛是没有听到她说的话一般,直愣愣的站在原地。
他沉默有时,忽然抬手摘掉了自己的帽子。绿袍的文官额头上赫然出现了一条泾渭分明的分界线。
在分界线以上,皮肤依然白皙,而在分界线一下,却已经是泛红冒汗的模样了。
孙长卿的额头本就宽阔,发际线和他的年龄相比,有些可怜,这一下更显得像半个剥了壳的鸡蛋一般,甚是滑稽。
看着原本看起来文雅俊秀的文人变成了这幅样子,独孤钰儿也禁不住笑出声来。
可是接下来的一幕却让她大跌眼镜。
只见文官动手解开自己的腰带,开始褪下自己的官服。
独孤钰儿下意识的用手捂住了自己的眼睛。
有话好好说,一言不合就褪衣服是什么操作啊!
“孙御史这就不好了吧,这是在宫里,你怎么就能……”
独孤钰儿从指缝里偷偷看去,发现孙长卿的绿色官服下面还穿了一件长衫,这才安心的放下手来,心中未免有些侧侧。
原来只是褪下了朝服,原来不是嫌天气太热要褪光膀子。
“如果姑娘觉得有碍观瞻,便请转过身去吧,臣不敢污了尊驾的眼睛。”
独孤钰儿慢慢的松了口气道。
“对不起,我以为孙御史是热极了要跳到这太液池里去洗个澡呢,那明日审的案子可就不是钰儿,明日过堂的人可就孙御史了。罪名我都替你想好了,冒犯宫中女眷,言行失当,乱言诽谤。”
孙长卿微微一笑,将腰带在肩膀上缠了两圈,在背后交叉起来,这样就成功的保证袖子不会干扰自己的行动。
他向附近的一棵槐树走去,一面道。
“姑娘既然把罪名都给臣定好了,那不如现在就写个折子来参奏臣,想必令尊不会将姑娘的折子压下来,这份白简定然会直呈御前。”
“我又不吃朝廷的俸禄,为什么要告这种状,所以孙御史褪衣服不是要洗澡,那又是要……”
独孤钰儿话音未落,就看见孙长卿后退几步,飞身攀上了槐树,两下三下就爬到了很高的地方。
原来褪衣服是要爬树吗?
独孤钰儿抬起头来,用双手拢音,呼唤树上的孙长卿道。
“孙御史,小心一点,不要摔下来了,你若是不小心掉下来,那独孤钰儿又要背上一桩凶案的嫌疑啦!”
孙御史站在高处,眺望着焦黑的断壁残垣,声音从树叶间传下来。
“臣谢独孤姑娘关心,可是比起这个来,独孤姑娘不是更该担心树上会不会落下来虫子吗?”
独孤钰儿猛然从坐的地方弹起来,飞快的逃离了树下,她两手扶着腰,看着孙长卿道。
“怎么样,看见什么了吗?有什么发现吗?”
孙长卿用手挡开槐树的枝桠,从树冠上下望独孤钰儿,撇着嘴摇了摇头。
独孤钰儿失望的叹了口气。
折腾了一六十三招也没看出些什么来,这又是闹哪一出。
“独孤小姐,独孤小姐!你躲开一些,臣现在要跳下来了!”
独孤钰儿听着孙长卿的呼喊声,又向旁边挪了挪。
“没关系吗?不用找找梯子什么的吗?”
独孤钰儿说话间,孙长卿长啸一声,从两米高的地方一跃而下。
“哎……”
独孤钰儿惊叫出声,定睛看时,孙长卿已经稳稳的落在地上。
“臣是海南人,从小就爬椰子树,这样的高度,还难不倒我。”
孙长卿显得有些得意,脸上泛起笑容,不像先前那般冷峻刻板。
他头发上挂着树叶,身上沾着许多绿色的污痕,看起来狼狈不堪,哪还有半分文人的样子。独孤钰儿看着他叹了口气,掏出怀里的手帕递给他道。
“孙,孙御史你还是整理一下吧。”
孙长卿从独孤钰儿的眼神中判断出自己现在一定显得很狼狈,他微微一笑道。
“独孤姑娘的好意臣心领了,但是臣既不能私藏姑娘的手帕,也不能把脏污的手帕还给姑娘。”
这话倒是说的没毛病,外臣和内庭女眷私相授受本就是大过失,这独孤钰儿又是容子卿未来的王妃,这事若是传出去非但名声不好,于独孤家也是没有半分好处的。
独孤钰儿转过身去,用扇子挡着脸暗想,她怎么也想不到自己活了快二十岁,第一次看见男人褪衣服是这种情况。
正当此时,一个小宫女提着个盒子急匆匆的过来,脸色苍白略显慌张,却不是萍儿。
独孤钰儿心下纳罕,便问她道:“刚去了的萍儿人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