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长卿被她吓了一跳，向后退了一步。
“想不到姑娘的相貌文文弱弱，生气起来却这么吓人的，臣还真是担心五王爷，这若是同独孤姑娘结了亲，那以后的日子，怕是不好过呀。”
独孤钰儿劈手抓住了孙长卿的衣襟道：“快说，卖什么关子！”
孙长卿展开了双手，尽量让自己显得人畜无害，他满脸是汗，不知是被热的还是被吓得。
“姑娘怕是对本朝和前朝的事不太了解吧，我朝开国已近百年，到了陛下这里算是传至四世，陛下的圣讳，是容时崟。崟者，高也，巍峨之山，便是此字。”
“银？是银色的银，还是子丑寅卯的寅？”
独孤钰儿有些迷惑道，她想不通一个寅字是如何跟高山联系在一起的，果然还是小时候语文没有好好学。
穿越来了古代，人家书信中引用的诸多诗句多半一知半解，文人墨客之乎者也的话也是多的头疼。
这次回去了，恐怕还真得好好学习天天向上，将以前学不好的文言文捡起来。
孙长卿叹了口气，捡起了一根树枝，蹲下身去道。
“所谓崟就是山下有金，山下藏金，意为巍巍高山，岩崟高耸。”
独孤钰儿也同他一并蹲下身，脑子飞速的转起来。
“江河水涨，水漫金山，说的是，江河的水涨起来了，将山头都淹了去，这陛下的名讳唤作时崟，那这江水……”
独孤钰儿恍然大悟，与孙长卿异口同声道。
“李江远！”
“江河水涨，水漫金山，指的是李江远的势力水涨船高，已经超过了天子……”
已是炎炎夏日，可独孤钰儿的心里还是冷的如同冰冻一般，这李江远的势力若是连天子都盖过了，那父亲一个尚书台，又怎么能与之抗衡。
仅仅凭借独孤蓝丰和容子卿两个人，就算纠集了朝廷当中的清流官员，充其量也只是在舆论上造成声势，完全动摇不了李江远的根基。
更可畏者，还有一个浸淫官场多年的皇长子容子翎，现在容子翎和李江远无疑已经察觉到了容子卿和独孤蓝丰的联盟，所以他们也必将采取相应的行动。
——所以父亲难道是失败了吗？独孤钰儿有些懊丧的想着。
独孤蓝丰弹劾李江远的计划如果失败，那么皇帝就不得不迫于压力处理容子卿，这样以来，独孤蓝丰也必定会受到影响。
独孤钰儿深吸了一口气，站起身来用脚抹去了那个“崟”字。
她自暴自弃般的伸手拿起了盒子当中的一碗樱桃，往嘴里塞了几颗。
独孤钰儿暗想，她和孙御史的谈话进行了也有些时候，吃了这个果子的孙长卿并没有出现中毒的症状，所以大概这个登华宫的果子当真是没有毒的吧。
独孤钰儿边吃边想，自己穿越过来的几天遇到的各种离奇的事，不是被蛇缠住，就是遭遇火灾，如果连吃几个果子都要中毒，那岂不是也太倒霉了一点。
根据概率学，自己已经遇到了这么多倒霉糟心事，这冰镇的杨梅和樱桃孙长卿又已经替他尝过了，自己吃一点应该不会中毒。
“所以独孤尚书是觉得，这李江远已经可以在朝廷当中一手遮天了么？”
孙长卿把玩着手中的樱桃梗，思索了一会又道：“我倒是觉得未必。”
听到这样一句话，独孤钰儿沮丧的脸上有了些许神采。
“那依孙御史的看法呢？这朝廷还有救么？这国家是不是当真药丸呢？”
孙长卿格格的笑了起来，一口白牙整整齐齐，他伸手去捋根本不存在的胡须，摩挲着自己的下巴道。
“姑娘真的要与臣谈论这外朝的事么？要依臣的看法，姑娘不该管也管不了，这朝廷的事自古就是男人的战场。
独孤姑娘一个高门小姐，若是真的嫁给了五王爷，那便与独孤尚书再无关联，独孤尚书能够留给姑娘的，恐怕就只有这个姓氏和身份而已了。”
他看了看独孤钰儿又道。
“根据我朝律法，已嫁之女，或者已下聘礼之女都是不在户籍之列的，臣斗胆说一句姑娘不爱听的话。
就算将来独孤尚书遭逢贬黜，乃至于活罪，姑娘的生活也不会受到丝毫的影响。”
独孤钰儿将樱桃核吐在身后的草丛里，屈起一条腿，已经完全失掉了窈窕淑女的形象。
她现在的样子若是给独孤蓝丰或者容子卿见了，他们估计会立刻昏死过去。
不知道为什么眼前这个貌似耿直实则腹黑的御史倒是能让独孤钰儿行动更为自如一些。
也许是因为孙长卿给独孤钰儿的感觉就像高中班上某个戴眼镜的男同学吧，平日里沉默寡言，其实是个幽默随性的家伙，自己不会对这种人产生兴趣，他们也不会对自己产生兴趣，倒是很好的倾诉对象和合作伙伴。
孙长卿所说的话虽然不讨喜但却很真实，人人都知道李江远权势熏天，人人都知道现在容子卿和独孤蓝丰已经站在了容子翎和李江远的对立面。
若是真的有朝一日容子卿夺嫡失败，那首先被牺牲掉的一定就是独孤尚书。
皇帝老儿但凡一息尚存绝不会不给自己的儿子留下一条活路，可是参与这种残酷斗争的权臣们的下场可就没那么幸运了。
独孤钰儿略略想了想历史上参与夺嫡战争失败的臣子，只觉得心里越来越慌。
她经历这样的思想斗争已经不止一天两天，但是不得不承认，孙长卿所说的是最坏的情况下的一种出路。
如果独孤蓝丰获罪被杀，独孤家满门抄斩或是获罪流放，自己若是能嫁给容子卿，便能以皇亲国戚的身份逃脱这种悲惨的命运，因此无论自己努力不努力，都不会有生命危险。
可是就算如此，犹是如此，就真的可以随波逐流，不做任何挣扎了么？
“就算真像孙御史所说的这样，我也不会束手就擒的。”
独孤钰儿正色看着孙长卿，一字一顿无比清晰道。
“不试试怎么知道不会成功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