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长卿试图扯回自己的袖子,一面笑着道。
“这调查自然要一步步来进行,姑娘又如此信任臣,倒是让臣有些惊讶,长卿有几分把握查出这幕后的人,长卿自己还不清楚,姑娘怎么就将宝全都压在臣一个人的身上呢?
况且就算查出了,这幕后真凶若是和姑娘有关,姑娘还会感谢臣吗?”
“眼下五王爷已经失爱于陛下,虽然不知道是什么因由,但正如孙御史所说,我现在还什么都做不了。
所以眼下钰儿能做到的事,就是协助御史尽可能详细的调查火灾的现场,无论最后查出是何结果,我都不会埋怨御史。
毕竟这是孙大人的职责所在,我相信孙大人是心怀正道的社稷之臣。”
独孤钰儿话虽然是这么说,可心想的却是,焚烧公主的寝阁,给自己的卧室上锁,这种事肯定不会是容子卿干出来的。
如果她独孤钰儿那一晚真的死于火灾,独孤蓝丰和容子卿这一层姻亲关系自然也就不复存在了,容子翎的阴谋昭然若揭,现在只需要尽可能搜罗证据就好了。
孙长卿摆了摆手道。
“臣只不过是尽职之能而已,这种忠良之臣的帽子太高,臣还真是敬谢不敏啊。”
午后的风刮得更紧了,太阳时不时的从云层里探出脸来,地面蒸腾出难闻的热气。
可是独孤钰儿此时早已经顾不得防晒,她随孙长卿一同走向火灾现场的断壁残垣当中去。
倒塌的房屋周围刮起黑色的飞灰,刮得人睁不开眼。独孤钰儿躲在孙长卿背后,用他的扇子遮着脸道。
“孙御史在这一片焦炭当中能看出些什么来呢?”
孙长卿指着一处V字形烟痕的断墙道。
“姑娘你看,焚烧烟气熏黑了墙体,这里的这种形状就说明这火是从下面往上面烧的。”
独孤钰儿把遮着自己面孔的扇子抬起来了一点,她看着这断壁残垣满目焦黑附和道。
“那孙御史能够看出,这火是怎么烧起来的么?”
孙长卿点了点头道。
“像这种形状的烟痕,很可能就是最开始起火的地点。”
他用脚踢了踢地上的一堆焦炭,碰到了一样硬硬的东西,独孤钰儿定睛一看,原来是灰堆底下滚出的乌青的烛台。
孙长卿弯腰捡起了烛台,用手擦拭了两下烛台上的青铜花纹变泛起熠熠光辉来了。
“火的确是从这里烧起来的。极有可能是宫人失手碰翻了火烛,引燃了幛缦,灯油助燃,因此短时间内,火就烧到了顶上。”
独孤钰儿顺着他所说的抬头望去,头上是云朵浮沉的朗朗青空。
“所以当真是意外吗?”
她有些泄气道。
孙长卿没有理会神情沮丧的少女,他用脚步丈量着这间烧焦的耳房,一面摸着下巴思索了片刻。
“奇怪的是,像这样的着火点还有两个,分别在偏殿的东南角和这间屋子的另一侧。若是意外失火,那为什么这些地方都烧起来了呢?”
独孤钰儿眼前一亮“孙御史说的是这几处起火点基本上是同时失火的?”
果然是有人蓄意谋杀。独孤钰儿想起自己被上锁的寝阁,可是这件事只有她和容子卿两个人知道。
目前就算是她说出来,恐怕也没人相信吧,毕竟孤证不立。恐怕还是得先找到决定性的证据才行啊。
关于火灾,独孤钰儿想起自己在大学的时候似乎是上过一介选修课,提到了一点判断火灾成因的方法。
可惜那一节课她像平时一样,趴在教室最后面的那张桌子上鼾声如雷,老师说的那些方法和特点全都没记住。
她大学时代涉猎颇多,到最后记得的东西却着实很少,独孤钰儿闭上眼睛用力回想,调查火灾现场到底应该注意观察哪些东西呢?
“只能说可能性很大,但也不是没有其他可能性的。”
孙长卿抬手抬了抬一处倒下的断梁,看着自己黑乎乎的手道。
“燃烧的时间越久,自然焦黑的程度就越严重,但是如果遇见了容易烧着的东西,或者产生爆炸,比别处烧的厉害些也是有可能的。”
他指着倒下的家具道。
“独孤姑娘你看,这些桌椅柜子和凳子倒下的方向都是向着这里,这间耳房最先起火,没有人在火场中翻动,因此几乎可以断定这里就是最早的起火点。”
独孤钰儿举目四望,仔细的辨认着烧焦残骸所处的位置。
“这里应该就是值夜的耳房,昨天在这里的应当是徐晓月姑姑,她是贵妃娘娘身边的掌事宫女。”
孙长卿有些惊讶“贵妃娘娘身边的人怎么会在这里?”
独孤钰儿被烧焦的气味呛得咳嗽了两声。
“是因为昨天钰儿住在这公主寝阁的偏殿,贵妃娘娘就专门派人来照看我,结果想不到出了这样的事情。”
一件两件说是巧合也就罢了,这事涉及到的人,一个是登华宫贵妃身边的大宫女,一个是她儿子容子卿。
还有一个就是她未来的儿媳妇,独孤钰儿本人。如果真的是容子翎设计的,那这计划未免也太毒了点。
独孤钰儿身上背着公主遇蛇案的嫌疑,只要朝朝公主一口咬定了她,她就洗不脱。
虽然今天早上她给公主陈明厉害,发现公主也是受人蛊惑,但今日三司会审的结果还没有出来,就算查出来不是她独孤钰儿,也粘不到容子翎一分一毫。
至于登华宫的大宫女徐晓月,恐怕是要为这失火案背黑锅了。
孙长卿用手指抹了一把断壁残垣上的烟熏痕迹,放在鼻子底下闻了闻道。
“还有一点也是我很诧异的地方,这每日宫中都有值夜的人,可为什么昨天火刚烧起来的时候没有人发现,诶?姑娘可知道这公主寝阁内焚香的是什么香?”
独孤钰儿对焚香一窍不通,只知道几种比较常用的香料,她仿照孙长卿的样子闻了闻那灰痕,不像是安息香,味道有些熟悉。
等等,难道是她?独孤钰儿睁大了眼睛,心里咯噔一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