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子卿看出了陈二的意思,也懒得同他再讲其他,他转过身去向着里面,显得十分困倦。
“你去吧,回去告诉独孤蓝丰,本王这里没有事,只是近来时局动荡,又逢兵乱,我被陛下禁足在王府,这几日怕是帮不上他什么忙了,还望他好自为之,多加小心。”
陈二站起身来,只觉得容子卿对自己的态度十分生疏礼敬,相比半月之前天差地别,心中酸涩不已,本想上前再说几句,犹豫再三,终究还是跪下行礼道。
“小人谨遵殿下尊意。”
他退了几步转身欲走,但听得容子卿又道。
“你不必觉得难过,我知道你也有你的难处,我让你跟着独孤钰儿去照顾她,原本不是为了刺探独孤家,你也从来不是什么间谍。
是非轻重你自己心里清楚。从前我同你讲的那些话,还望你牢牢记在心上。”
容子卿一番话说得陈二汗流遍体,他扑通一声跪下来。
“王爷若是觉得在下做错了什么事,要打要骂都可以,小人都毫无怨言,就是不要赶小人走,小人蒙殿下厚恩,实在是不想看到殿下……”
“你没有背叛我,我也没有赶你走,可是陈二……”
容子卿的声音很轻,但字字句句都砸在陈二的心上。
“你既然去了独孤家,那就好好侍奉,不要怀着什么其他的心思,独孤尚书也罢,他的女儿也罢。以后都是你应当尽忠的。
你与我是君臣之义,将来你与她,便也是君臣之义,这事是我一直以来教导你的。去吧,你在此处多留无意,还会引人耳目,给独孤尚书招惹麻烦。”
陈二无法,只得道了句“小人告退。”
容子卿听见他的脚步远离,转身来看,见房中竟空无一人,适才饮下的那碗汤药又泛起酸来,只催的人生生欲呕。容子卿捂着自己已经肿起来的手臂,缩在床上的一角。
昏昏沉沉中,容子卿听到有人唤道:“殿下。”
他疑心自己听错了,便没再理会。
“殿下,殿下你怎么了?”
一双纤细的手推了推他的后背,容子卿当真不想动,只当是个侍女便没有理会。没想到那人将手指伸到他鼻子下面,晃了晃,低声道了句。
“还有气……”
若是个侍女,这胆子也未免太大了点。容子卿心中烦闷,喝了句。
“你到底要干什么?我不是说了让你们不要进来么?”
那个侍女退到了床帘外,隔着一层金纱帘,容子卿只觉得这轮廓看上去十分熟悉。
“你是谁派来的?
“小人,小人是登华宫的内侍,听闻听闻殿下玉体抱恙,奉娘娘之命特来探望。”
年轻的内侍低着头,行礼的姿势诡异又滑稽,容子卿隔着帘子看不太真切,但听闻是母亲宫中来的人,不好不起身答对。只得压住脾气温声道。
“母亲现在怎么样了?你没有把这外面的事告诉娘娘吧。”
“今日在演武堂的事,贵妃娘娘已经知道了,娘娘让殿下安心静养,她已经让太医院准备最好的药材来为殿下医治。”
容子卿听他这么说,脸又腾的一下子红了起来,这下宫里宫外,怕是全天下的人都知道了他容子卿被皇帝当中责罚的事了。
他有些不耐烦道。
“哦,娘娘还说什么了没有,你交代完了就可以退下了,本王今日身上不大好,想休息一会。”
那人顿了顿道:“娘娘是没有了,但是陛下——”
容子卿悚然一惊“陛下也在登华宫?”
“是,贵妃娘娘应该是,同陛下在一起。”
贵妃的话听听就行,皇帝的话怕是要行大礼再听。
容子卿现在只觉得一个头有两个大,他挣扎着爬起来,准备从榻上下来行大礼。
“殿下不必如此,陛下只是让小人给殿下带了一句话,并非是正事的圣旨。”
容子卿伸手挑起帘子,缓了一口气“内贵人请讲,本王就在这里听着。”
小内臣没有抬头,只是垂下眼帘。
“陛下说,子不教父之过,素日对殿下过分纵容,陛下在这件事上也有错。但陛下希望王爷在禁足期间好好反省自己的过错,不要再做……没有意义的事了。”
“话说完了么?”容子卿冷冷的打量着躬身侍立的人。
“说完了。”
他冷冷哼了一声,脸上已现愠怒的神色“你还要装到几时?连你也来羞辱我吗?”
内臣惊愕抬头,显得有些尴尬“王爷是什么时候认出我的?”
“独孤钰儿,你好大的胆子!”容子卿抬手将手边的药碗掀翻了去,瞪着眼睛道。
——完了完了,这下真生气了。
独孤钰儿慌忙摘下帽子,做了个揖。
“请王爷恕罪,臣女实在是没有办法,这才借了一套内臣的衣服,从王府后门送吃的的内臣中,混进来的。”
她见容子卿半晌无言,偷眼看他道:“殿下,殿下脸色不好,可有服了什么药没有?”
容子卿斜斜的倚着引枕,凤目渐单薄渐狭窄。
“还要托你独孤家的福,本王刚刚喝了一碗恶苦的中药,那味道自然是好得很。陈二方才煎药的时候一定还有剩下的,这天气炎热,你喝一点也可以清热去火。”
独孤钰儿干笑了两声道:“我,我又没有生病,我为什么要喝药。”
“这是本王赐给你的恩典,你也敢推辞吗?”
容子卿挑眉,未及独孤钰儿回答,便叫了声“来人,把本王刚才喝的药盛一碗给独……给这个内贵人。”
独孤钰儿心中暗叫不好,还未来得推辞,一碗热气腾腾的清热解毒汤药便摆在了她面前。
容子卿好整以暇的看着他皱起的眉头,心情大好,连手上的伤口都不那么疼了。
棕色的汤药散发出浓重的药气,在碧玉茶碗底下还隐隐浮动着暗沉的药渣,独孤钰儿咽了口口水,将药盏放在托盘上,挪离自己远了一些。
“怎么,本王给你的恩典你敢拒绝?就不怕本王治你的罪吗?”
独孤钰儿隔着帘子看容子卿俊朗轮廓,此时只觉得此人可恨无比,要不是他卧病在床,自己恨不得胖揍他一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