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燕云的律法有哪一条能治我的罪,我又没有生病,若是这药里有些什么我吃不得的东西,今日钰儿被毒死在王爷的王府上,那王爷才要去衙门里过堂呢。”
独孤钰儿撅起嘴,她从小就讨厌吃中药,每次总要在打针和吃中药之间权衡很久,偏偏她家里又对中医奉如圭臬。
每当有个头疼脑热的,总会给她开些清热去火的方子,家里的老药罐子常年都在炉子上,熬出来的汤药黑乎乎一大碗,棕褐色的药汤散发出令人畏惧的热气。
今天这一碗虽然比当初自己喝掉的那些个海碗小了太多,但到底还是中药,总不会是甜甜的快乐水。
独孤钰儿横下心,今日一定不会再容子卿的淫威之下被逼喝掉这碗分明不是为她准备的苦药。
“独孤姑娘不要忘记了,你现在是登华宫的内臣,这本王是你的君主,君主赐给臣下的恩典,你要是拒绝了,本王就可以治你一个犯上的罪名,把你拖下去打三十大板。”
容子卿指着那只药盏道:“你喝还是不喝?”
独孤钰儿气不打一处来,心想着容子卿怎么出处和她作对,本小姐也是有脾气的,这次乔装打扮来探望你你不领情,倒逼我喝这种劳什子。
她索性叉起腰,一叠连声道。
“不喝不喝不喝,殿下只会拿这种话来压我这种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子,还不嫌害臊!”
容子卿被她逗得展颜而笑,抬手指了指他道。
“你看看你自己,哪里还像个书香门第家的高门小姐,还是独孤家夫人嫡出的女子,竟跟个市井的泼皮无赖一样的。我不信这些也是你父亲母亲教你的。”
独孤钰儿粉面微红,但仍旧横着声道。
“臣女从前受过的委屈太多了,已经不愿意再被人欺凌。殿下今日是在羞辱钰儿,就算殿下是皇子。
但钰儿也算是名门之后,还是殿下未来的王妃,这算来算去,和殿下也没有差多少。”
容子卿点点头,看着她冷笑道。
“脾气还不小,我从前只知道独孤尚书的女儿性情大变,却不知道竟是得了疯病,上下尊卑的规矩都忘了,我就不信在独孤尚书面前你也敢这样?”
“在陛下面前你不是也不敢么?王爷与臣女彼此彼此,就不要装模作样了吧。”
这句话直直的揭开了容子卿的伤疤,他耳畔又回荡起皇帝苍老威严的斥责声。
——你真的是令朕,失望。
想到此处,他不由得白了脸,豁朗一下坐起身来“你当真是太放肆了,圣天子和本王之间的事也是你能提的?”
见到容子卿发火,独孤钰儿却并没有如他想象一般的伏地请罪。
“王爷和陛下是父子,原是和天下所有的父子没什么不一样,受了陛下的训斥,原就是受了父亲的训斥,被父亲责罚,总好过被其他人攻讦吧。
虽然我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但是陛下应该是有他的考量,假以时日我想五王爷应该会理解的。”
这妄议天家父子就算了,独孤钰儿还做起了人生导师,容子卿正在气头上,这一把火又窜起老高,不由得怒道。
“你一个闺中女子,不懂君臣纲常就算了,怎么竟然还教我如何侍奉天子,简直是,荒唐可笑。”
他想了半天却没想出能用什么恶毒的话来回怼,只得气鼓鼓的盯着独孤钰儿。
独孤钰儿却没意识到,隔着一层帘子只觉得他好不容易将自己的话听了进去,便顺势坐在容子卿榻前的矮凳上道。
“王爷不如消消气,就如同陛下和娘娘说的那般,静养几日,这人在盛怒的时候做的决定,总还是比不上冷静下来所做的决定来得妥当。”
容子卿见独孤钰儿毫无惧色侃侃而谈,怒极反笑道。
“独孤姑娘还当真是好为人师。好,好,我不知道独孤姑娘今天是吃错了什么药,不但擅闯本王的王府。
还以下犯上妄议天子,当真是目无尊上,好在在姑娘的话说完了,本王身体有些不适,姑娘还是先请回吧。”
容子卿说着便咳嗽起来,独孤钰儿觉得不忿,便反驳道。
“诶不是,我是来看你的,怎么就成了擅闯王府,你这个人讲不讲道理,你是个王爷怎么还得了公主病呢?”
容子卿气的说不出话来,只得伏在榻上咳嗽,独孤钰儿一时心软,也顾不得许多,挑开帘子上来相扶。
无意间触碰到了他受伤的手臂,这才发现他的右臂已经肿了起来,连手腕都青紫了。
容子卿倒吸了一口冷气“你真的是来看我的,不是来杀我的么?”
独孤钰儿也有些慌了神“殿下这手怎么弄的?怎么肿得这么厉害,陛下真的下手这么重的么?”
容子卿满头冷汗,犹然冷笑道:“父皇当然不会这么没轻没重的,这伤自然是有人蓄意谋害本王。”
独孤钰儿满脸狐疑道。
“那王爷为什么不把这事告诉陛下知道,陛下若是知道王爷被人谋害,一定会为王爷做主,帮王爷查出这个凶手的。”
容子卿挡开了独孤钰儿的手,靠在引枕上挑眉“照你看,这个伤了本王的人又该如何处置呢?”
独孤钰儿略想了想。
“那自然是要细细查问,看此人究竟有何目的,背后是何人主使,说不定还能问出些别的什么来。”
她的手搭在容子卿的榻上,有一搭没一搭的敲着床沿,被榻上的青年亲王抓了个正着。
“我说,独孤小姐应该也跟本王一样,想要把这个始作俑者抓起来,然后好好的审讯一番,对不对?”
独孤钰儿心中警铃大作,一时间不知如何回答。
半晌方小声问道。
“殿下,您是已经知道打伤殿下的暴徒是谁了么?他长什么样子,我可以派人去找找。”
独孤钰儿挣了挣,只觉容子卿力大无穷,心想这人是真病假病,看着一副弱不禁风的样子,实际上是个大力神怪。还是自己过于瘦弱单薄,论体力根本打不赢他。
“我知道啊,他长什么样。”
容子卿眉眼弯弯,笑的春风和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