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孤钰儿站在屏风后听着两人的对话,心中不免思量。
虽说这孙清染来者不善,可若是她讲的话倒是有些道理,若她真的在药方里动什么手脚或者想要蓄意行刺,皇帝和容子翎都不得不处置了她。
就算她有飞天遁地的本事,也架不住这里三层外三层的刀兵吧。可是宫里有那么多的御医,怎么偏偏就派了这样一个人来呢?
她竖起耳朵,只听得容子卿又道。
“孙姑娘,啊不,孙钦差,天恩,不是本王不想要跪伏恭领,实在是伤病在身行动不便,不能全礼,还望钦差大人见谅。
而且想必钦差大人也看见了,本王的手已经上过药,原就是普通的跌打伤,没什么要紧,只要静养数日便可痊愈,本王要安心的反省自己的过错,还是请孙姑娘快回去吧。”
只听得孙清染一阵银铃般的笑声,听起来好像心情颇好。
“殿下有没有听过这样一个故事,扁鹊见蔡桓公,言桓公病,可蔡桓公却说……”
“寡人无病。孙钦差放心,也请皇长子殿下放心,我还死不了。”
容子卿只觉得自己的耐心已经接近了极限,他脸上带着笑,眼睛里却喷射着火焰,独孤钰儿不用看也能知道,那时一副怎样的神情。
“性命之忧姑且没有,可看殿下这伤,明显是伤到了骨头,若是不及时医治,恐怕日后殿下想要再弯弓射箭,写字作画可就困难了。”
独孤钰儿只听见一阵叮叮当当的响声,好像是孙清染的玉镯与药箱中瓶瓶罐罐碰撞的声响。
“扁鹊见蔡桓公,站立有时,扁鹊说‘君之疾病在腠理,不治将恐深。’桓公说‘寡人无疾。医之好治不病以为功。’殿下今日是不是也想要说,妾此番来为殿下诊治是小题大做。”
孙清染说这话看似是在规劝,实则是在讥讽。容子卿一时间只觉得怒火攻顶,恨不得抬手将这个人扫出去,他面色阴沉,声音喑哑道。
“孙清染你最好不要欺人太甚。”
孙清染略略叹了口气道。
“殿下的伤口殿下自己也能看的见,貌似是普通的跌打,但是殿下不要忘记了,今日在演武堂太阳底下站了大半日,热毒已经入侵体内,若是不及时根除,恐怕日后也会落下病根。
妾的话只能说到这里,目前妾是唯一一个能够进出殿下王府的御医钦差了,就算殿下今日不让妾诊治,妾明天还是会来,毕竟将殿下的情况报知给陛下也是这几天的重要任务。”
“你说什么,你明天还要?”
容子卿惊得瞪圆了眼睛,连站在屏风后的独孤钰儿都不免捂住了嘴。
原来这孙清染竟然是皇帝派来监控容子卿的,这到底是皇帝的意思还是皇长子的意思暂且不知,可单就她每日都要来王府报道这一点就够可怕的了。
容子卿还没有从震惊的状态里苏醒过来,孙清染就已经跳调好了药膏,她上前几步,又施礼道。
“所以殿下越不合作,妾来的就越勤快,殿下看到妾的时间也会更多。所以还希望五王爷同妾,好好的相处吧。”
容子卿当真是一点办法也没有了,孙清染于是走上前来替他搭脉,蹙起眉头思索了一阵子道。
“倒是比想象中的要好一些,应该是服了清热的药,只可惜热毒还在体内没有发散出去。
殿下的金疮药质地虽然上乘,但是毕竟只能医治肌肤腠理的病症,若是想要根除,还需些其他的法子。”
独孤钰儿在屏风后面站得一身冷汗,她怕身份暴露不能凑上前观看,只能隐约窥见孙清染瘦削的背影和容子卿起伏的胸口。
说是不怕那一定是假的,可是孙清染还真的未必会在医治人的过程中做什么手脚。
独孤钰儿忽然想起,上次朝朝公主失心疯事件,也是孙清染率先提出了,朝朝公主根本就没有什么事,陛下可以不用去的,这样的说法。
当时自己只是觉得此人孤傲不群,在几个王孙公子之间全凭才气和一身玩蛊毒的技术震慑人。
可现在看来,她讲的话虽然难听,可大都有些道理,说不定此人当真是个医术了得的大夫。
容子卿任由孙清染在榻前忙碌,调至药膏和行针,索性闭上了眼睛不看,不多时之后,只听得孙清染淡淡道。
“好了,妾给殿下留了一罐药膏,等到殿下的金疮药用完了,便可以用这一罐,若是殿下信不着妾的方子和药膏也没关系,拿出去给其他大夫看看也是一样的。
妾过两天还会过来给殿下行针,两三次以后,这体内的热毒便可以解了。陛下那里还需要去照看,妾就不多留了,还望殿下好生安养。”
“你说什么?陛下,陛下怎么了?”
容子卿惊觉坐起,一脸难以置信的看着孙清染。
“父皇出什么事了?”
孙清染收拾着自己的小药箱,连眼睛都没有抬起来一下。
“陛下因为前线的战局劳心,又遇见了殿下这桩事,旧日里的旧疾有复发的意思,不过控制及时,已经没什么大碍。
殿下空闲下来为自己的父亲祈福也是使得的。虽然没什么用但为了自己心安也好,传出去名声也好听些,妾虽然是个凶恶的人,可妾的话可是从来都不错的。”
孙清染抬起眼睛来,目光里带着几分讥诮。
容子卿此时却没空与她争辩。他听说皇帝病了,有些懊悔道。
“是臣之过,使君父劳心。”
他活动了两下右手,只觉得比方才轻松了不少,果然孙清染同她承诺的一样,只是来诊治病人的。
独孤钰儿听着容子卿的呼吸和缓,悬着的一颗心也渐渐放了下来。
只听得容子卿道。
“孙姑娘当真是悬壶济世,不是人家口中的什么蛊毒方士么?那本王还真庆幸,今日来的人是孙姑娘,不是旁人。”
“人有是非心,常被功名累。妾习惯了,不过王爷的褒奖妾收下,妾对王爷的建议,也希望王爷再闲暇的时间里好好的想一想吧。”
“我才没有讳疾忌医,孙清染你未免有点欺人太甚了吧。来人,把她给我轰出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