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间回到自己的闺房,独孤钰儿跌在床上,眼皮都懒得抬起来,朦胧中听见有人抽泣呜咽的声音。
心中未免奇怪,自己难道又做梦了?她懒懒的躺着,道了句“是谁在哭?”
那人并不答话,仍旧压低了声音吸着鼻子,听起来不远不近,像一股烟一样的飘在空气里。拉紧了独孤钰儿心里的那根弦。
自己当真要倒霉到这种境地,连回家了都没办法睡好觉么?
独孤钰儿无奈的叹气,又喝了声“是哪个在哭?哭什么?”
“姑娘,姑娘……”
有人摇晃她的肩膀,独孤钰儿睁开眼睛,面前是翠玉担忧的面孔。翠玉看她醒了过来,皱紧的眉头渐渐纾解。
“姑娘醒了,奴婢还以为姑娘昏过去了,刚才可真吓死奴婢了。”
独孤钰儿叹了口气道。
“我连睡个觉你都要大惊小怪的,总这个样子就不怕当真有被吓死的一天?”
翠玉颔首而笑,瞟了独孤钰儿一眼“姑娘惯会拿奴婢打趣。”
她说话间替独孤钰儿除了鞋袜,哎呦了一声,愣在当场。
独孤钰儿费力的抬起眼皮,看见翠玉脸色苍白,心生讶异。
“怎么了这是?”
她询问再三,翠玉才抬起头来,未及说话一开口便哇的一声哭了出来。独孤钰儿满腹狐疑,忙坐起身来扳着她的肩膀问道。
“你这是怎么了?出了什么事情,是这两天老太婆又欺负你了?”
翠玉狠狠摇了摇头,期期艾艾的说道:“姑娘,姑娘的膝盖……”
独孤钰儿低头一看,只见自己的一双腿遍布青紫,伤痕累累尤其是膝盖处,连皮都磨破了,结痂的伤口泛着紫,看起来着实是有些吓人,自己竟然都未发现。
出去了一天一夜就变成这样子,也难怪翠玉被吓的哭了出来。
独孤钰儿拍着翠玉的后背,温言安慰道。
“好了好了,你看这不是都已经没事了么?我只不过在清远殿跪了半日,没受过什么委屈,还办成了好大一桩事呢,这伤口看着可憎,实际上却不怎么疼,你不用这样。”
谁料她越安慰,翠玉哭的就越伤心,最后竟然放声大哭起来。
独孤钰儿只觉得自己一个头有两个大,实在无法,只得躺了回去,闭着眼睛叹了口气。
翠玉这一哭不要紧,阖府上下全都惊动起来,上到独孤蓝丰下到丫鬟婆子。
人人都很奇怪,这独孤钰儿房里的翠玉是受了什么委屈,怎么哭成了这个样子。
少顷,一个老妈子,从外间蹭了进来,远远的隔着屏风站定了,细声细气的问道。
“姑娘,姑娘怎么了,可是哪里不好受?”
翠玉这个样子自然是没有办法回话的,独孤钰儿只好自己答道。
“我没有事,翠玉也没有事,你们回去睡吧,老爷正在忙公务,千万不要打搅了他。”
翠玉恍惚了半晌,这才反应过来自己的哭声吵醒了他人,满面羞惭不知如何是好。
独孤钰儿无奈的笑道。
“你先把眼泪擦干净,等下人家来问你,你就说没有事,让他们都回去,顺便让刚才进来的那个妈妈去看看洗澡水怎么样了。”
翠玉点点头,抹着眼泪去了,独孤钰儿这才费力的支起身体,看着自己青肿的膝盖。
白日里生死攸关的事已经过去,刚才的疲累消解了一些,这膝盖的疼痛便占据了上风。
这副羸弱的身子像是终于反应过来自己受伤了一般,开始疯狂叫嚣。
独孤钰儿靠在引枕上苦笑着想,现在是真的有些疼了。
屏风后响起了脚步声,独孤钰儿唤了声翠玉,却无人答应。她以为是哪个丫鬟婆子过来看她的状况,便又道。
“说了我没有事了,你们该睡觉就睡觉去,莫要耽误了明天的事。”
打发了这个人又过了约有一炷香的时间,翠玉挑帘子走了进来,脸上泪痕宛然,但眼睛却没有那般红了。
“姑娘,外面的灯都亮起来了,就连老太太屋里的灯都亮起来了。奴婢怕是……”
她飞快的抬起头来瞟了一眼躺在床上的主子道。
“奴婢怕是把大家都惊动了,就连老巫婆也惊动了。”
翠玉称呼祖母为老巫婆,将独孤钰儿逗笑了。
“怎么你也叫她老巫婆了,那这绰号岂不是要传开了去了?”
翠玉压低了声音对独孤钰儿耳语道。
“不只是奴婢,现在整个尚书府的仆人私下里都称呼那个老太太叫老巫婆,就连刘伯,对连他都看不上呢。”
两人开怀大笑了一阵,翠玉像是想起了什么一般。
“对了姑娘,我刚刚在外间看到了一封帖子,这是谁写给姑娘的呀。”
独孤钰儿笑道。
“说不定是哪个侯门旺府来提亲的吧,本小姐虽然已经是王爷的未婚妻,但由于我国色天香,所以有很多公子王孙冒着生命危险投递情书,怎么样,这个解释如何?”
她这样自嘲,本想拿来洪翠玉开心,却不料翠玉一脸真诚道。
“小姐当然是国色天香,可这帖子却不是求爱的信。”
“嘴这么甜,我都要被你捧杀了。”
脸上只剩下黑眼圈的“国色天香”美女笑着接过了翠玉递过来的信。
独孤钰儿拆封定睛一看,差点惊叫出声。
“上谕,命独孤钰儿调查狮子楼情状,三日之内复命,内附白银百两,以做酬谢。”
皇帝的信?皇帝的信是怎么神不知鬼不觉的递进来的?
独孤钰儿脸色煞白,一双手无力的垂落,信封里滚出了一张银票来。
翠玉有些好奇,将银票捡起来一看,惊异的睁大了眼睛。
“哇,小姐真的是神算子,这还真的是有人寄来的聘礼!”
独孤钰儿白着一张脸,绷起嘴角道:“这哪里是什么提亲,这根本就是催命。”
她闭上眼睛,眼前浮现出的竟然是皇帝那张苍老而又叵测的面孔。
“这下真的是大事了,恐怕我以后想要安安静静的歇一两天,都做不到了。”
独孤钰儿苦笑着将玉版缄在灯烛上引燃,看着这承载了皇帝老儿阴惨笑意的纸张化为灰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