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头,遂无端地生起烦躁、空茫、闷痛种种情绪。
说不清是憾,抑或,悔……
“你且安心养好身体,”良久,皇帝才开口说道,“朕已发了榜文,在全国寻找能够医好你眼疾的良医。”
荣枯有些惊讶,皇帝这样明显关心的举动,让他……越发糊涂。
看出了荣枯的吃惊,皇帝又冷淡地补充了句,“你是皇子,朕自然不会放任你不管。”
“多谢父皇的关心。”荣枯垂下眼眸,略斟酌了下,“儿臣的眼疾怕是不好医治……何况按以往的经验,或许一二日,儿臣又能看得见东西了。”
“再说,儿臣也已经习惯了。”
他被圈在清秋宫,眼睛好坏,行动都没有大碍。
◆荣◆枯◆华◆年◆
“朕的旨意岂是说收回就能收回的?!”
荣枯的婉拒,让皇帝顿时不悦。只是这不悦里,包含的是更多其他的情绪,皇帝只觉x_io_ng口被重物压堵,窒闷里带着隐痛。
这样的感觉,极是陌生,却因眼前这人而起。
皇帝想起了这几年来,荣枯的一举一动。有时候因这人特别的安静和淡泊,让他觉得对方心机过于深沉,而他是绝不允许对方一个弃子存着野心,为此他曾有一瞬心生过杀意。
只是更多的时候,他却相信,这个人根本不在乎权势,不在乎生死,不在乎……人世间的一切。
“你想要什么?”
莫名的问话,让荣枯有些怔愣。前一刻皇帝还似是微怒,转而就问出这么一个奇怪的问题。他有些不解地喃喃重复,“想要什么……”
“是的,比如……”
皇帝敛了敛眼神,想要将对方的神情一丝不落地收进眼底。
“权势,地位……或者,晋侯的生死。”
荣枯稍稍地偏过头,“看”向皇帝,只觉愈发地迷糊不解,“儿臣没什么想要的。”前世今生,他似乎都没有“想要”的权利。
不满过、忿恨过,当一切抗争和努力都成了徒劳,他便只能接受命运所给予自己的一切,幸与不幸。
“是吗?”皇帝冷冷地开口,“三日后晋廷之等人便要在午门外处斩,你不想要为他求情吗?”
“成王败寇。”荣枯温声回答,语气里没有一丝波澜,“舅父大人选择了这条路,他便料到了成功或失败后所要承担的后果。”
他不会自不量力,指望着皇帝法外开恩。他更没有能力去拯救别人的命运,无论那人是谁。
晋侯关心他,他记在心里;晋侯利用他,他也任其作为。
荣枯虽不参与朝堂争斗,却不代表他就是天真不懂世事。晋侯谋逆案,除了皇帝的推波助澜,恐怕也少不了那几个皇子的功劳。
皇帝捏紧了手,沉声地问道,“这世上,就真的没有你想要的东西了?”这人竟不在乎不留恋人世的一切吗?
荣枯忽地笑了,思绪也渐渐飘渺。
“回宫前,”他的声音很低很低,似是自言自语般,说道,“我想要能够安静地过完这一世。”
“回宫前?”身形轻轻一颤,皇帝艰涩地开口,“回宫后呢?”
“回宫后,”荣枯笑得虚幻,“我想尽量活得更久一点。”院长的话,他一直谨记在心,哪怕是不明白生存之于他的意义。
殿内的交谈,戛然而止,便是令人压抑的沉寂。
皇帝离去后,蓝明与邓齐对看了一眼,俱是满腹的担忧,他们明显地感觉到向来喜怒不形于色的皇帝此时却异常地不对劲。
“殿下?”两人来不及多想,连忙上前扶住走出来的荣枯。
荣枯左手搭在邓齐身上,对蓝明浅浅笑道,“蓝明,你去收拾下……我们等会要去煜宏宫。”
蓝明二人尚未明白过来,又听这人说,“父皇下了旨,让我以后就住在煜宏宫。”
作者有话要说:+
每次的更新都是前一天晚上用存稿箱发的,所以无法及时回复各位的留言。本文不v不坑不长,快则一个月慢则五十天便完结,各位且安心︿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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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一章 深苑聆秋
风过疏竹。
深秋的午后,日光暖洋洋的,晒在身上,让人不由生出几分惫懒。荣枯靠坐在躺椅上,昏昏y_u睡。他住进了煜宏宫有半个月了,每天除了让太医看诊扎针,便没有任何的事情。
看每天太医进出煜宏宫,荣枯渐渐相信了,皇帝这是铁了心要医好自己的眼睛。
只是,连日治疗下来,他的眼睛始终不见好转……许是这次,真的要彻底瞎了。
这个认知,对他并无任何影响,每一天依然是平静地度过。
荣枯最喜欢的,便是煜宏宫后的这片小竹林,所以他大多时候,都是由着邓齐或蓝明陪伴,在这一坐就是整个下午。
有些时候,皇帝闲了,亦会坐在他的身旁。
听着轻微的纸张翻动声,荣枯模模糊糊地想着,或许皇帝也是觉得这里的景致倍佳吧?
“睡觉的话,就回屋去。”
男人熟悉的嗓音在耳畔响起,温热湿润的吐息喷在脸颊上,让荣枯有些不适地偏了下头,不知何时这人凑得这么近。
“儿臣尚不困。”好半晌,荣枯才有些迟钝地应了话。
皇帝看着这人慵懒的模样,敛了敛眼神,却也没再说什么……这些天,荣枯变得有些懒散而嗜睡,让太医们反复诊断也没查出有什么毛病。
只说,是倦了……
一阵风过,荣枯微微缩了下身体。蓝明连忙拿着毯子,刚一走近,忽被人夺了去,他只能惊愕地看着皇帝动作有些别扭地将毯子盖到了半睡半醒的青年身上。
荣枯清醒了下,微有些吃惊,想要坐正身,却被人按住不能动。
皇帝静默地盯着荣枯的脸,半晌才回到自己的座上,重新拿起了一本奏章。只是那一列列的文字却总也进不了眼,他不由得又转眸看了看身旁的人。
前些年一直存在心中的晦涩莫名的感觉,在这些日子里,变得愈发地明显。
他觉得,有些事情,在不受控制地一点点地变化了,若不加阻止,等待自己的,恐怕就是……万劫不复。
正如那日,他看着这人仿佛随时都要消失的样子,顿时心中腾起了古怪的愤怒和……惶恐,遂不假思索地就下了旨意,让对方搬进煜宏宫。
这样的变化,对他来说,极为危险。
而让他变得失常的罪魁祸首就在眼前,没有任何的抵抗能力。他只需轻轻一捏,便能杀了这人。
可是……
不忍。他申华御,曾亲手sh_e杀了自己的兄弟,今天竟也有这样的情绪,对一个本就放弃了的孩子,心生出不忍,以及,不舍。
皇帝蓦然收回视线,垂下的眼睑遮掩了所有的情绪。现今这人就在他的掌控中,既然不忍、不舍,他又何必违背自己的意愿。
无论将来如何,这个人,自己必将紧紧地把他握在手心里。
荣枯猛地惊醒来,额头上渗出密密的汗渍。他大睁着眼,看着眼前黑乎乎的一片,待脑中混沌的感觉消失,才渐渐回过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