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邻里闹别扭】
第二天一大早,祠堂那边才有了结果。
长辈们到底是偏向云实的,特意把话往重了说,云柱没有立刻松口,倒把刘兰吓得不轻。
说起来,也不知道云柱哪根筋没搭对,村长挑明,他若是不同意云实过继，就得担上谋害亲子的罪名——尽管如此，云实柱依旧硬抗着。
后来,还是刘兰顶不住，连哭带骂，这才使得云柱松了口。
云实知道之后,首先去了姚贵家一趟。
彼时桂花大娘正在院子里洗菜,看到云实后脸上也没个笑模样，身子一拧便进了厨房。
云实眸色一暗,那声“舅娘”生生地憋在了嗓子眼里。
姚贵在堂屋里看到这一幕,连忙迎了出来。
“石头来了？”
云实像往常一样闷闷地“嗯”了一声,仔细看的话,那双深邃的眸子里似乎又多了许多东西。
“舅舅,村长说今个儿晌午举行过继礼,需有至亲在场……”
姚贵一愣，连忙点了点头，“成,那咱们现在就过去一趟,估计会有许多事儿要商量，总不能临了（liao3）了再去。”
云实应了一声，心里多少有些愧疚。
甥舅两个正要往外走，桂花大娘却从厨房里蹿了出来，辟头盖脸地说道：“现在出门？饭不吃了是吧？酒庐也不去了？”
云实低垂着眼睑，掩住眸中复杂的神色。
姚贵不甘示弱地斥道：“哪来这么多事？做你的饭去！”
说完，便拉着云实走了。
直气得桂花大娘在后面愤愤地跺脚，“我是为了谁呀，啊？明摆着想把石头过继到自个儿身边，这下倒好，上赶着给人家搭桥去了，你可真大方！”
姚银娘从窗户里探出头，笑嘻嘻地对她娘说：“阿娘，您明明是关心阿爹，咋不好好跟他说？弄得像打架似的。”
桂花大娘老脸一红，狠狠地剜了她一眼，“一边待着去！”
姚银娘撇了撇嘴，从屋里跑出来，抓起桌上的野菜窝窝就往嘴里塞。
气得桂花大娘一边炒菜一边拿烧火棍追着她打，“你个饿死鬼投胎的，就不能等会就着菜吃？”
姚银娘直接跑到栅栏门外，朝着里面喊道：“我不吃了，我喊着二丫一道看过继礼去。”
桂花大娘在屋里听见了，心头一动，想起昨日自己怒极之下说出来的话，心里多少有些过不去。
*
另一边，姚银娘嘴里叨着野菜窝窝乐颠颠地跑到了苏家门口。
原本她想直接推门进去，却被苏娃拦在门口。
姚银娘以为他是在跟自己玩，便把菜窝窝往他眼跟前晃了晃，笑着说道：“打劫吗？一个菜窝窝够不够？”
“谁要你的菜窝窝？”苏娃冷着一张小脸，张开手臂把在门边，恶声恶气地说道，“不许进我家！”
姚银娘挑了挑眉，脸上依旧是笑着的，“吃爆竹啦？还是大字没写好，又被二丫罚啦？”
苏娃冷哼一声，根本不想理她。
姚银娘只得拔高嗓门朝着里面拉长声音喊道：“二丫——快出来看看——三娃拦着不让我进门！”
苏丫当时正坐在苏木跟前缝荷包，听到姚银娘的喊声，原本不想理会，然而又怕苏木生疑，想了想，还是把针线放下，出了屋门。
小娘子的脸色也不太好。
姚银娘看到她，便又笑了起来，“我一猜就是你们姐弟俩又闹了一场，怎么，三娃又气着你了？得了，跟我出去玩一会儿，保管你啥气都没有了！”
苏丫看着她的笑模样，实在没办法狠下心来说出“绝交”这样的话，只得不冷不热地说道：“你自己去吧，我不想去。”
姚银娘一愣，试探性地问道：“二丫，你怎么了？今天是表哥的过继礼，你不想去看吗？过继之后表哥肯定会向小木姐姐提亲吧？这样的话，咱们就是……”
姚银娘看着苏丫越来越差的脸色，最终还是吞下了后面的话。
苏丫听到她说这些，耳边似的又回响起了桂花大娘那些话，她心一横，直截了当地说道：“银娘姐姐，以后咱们还是不要一起玩了，你也不必再来找我了。”
姚银娘一愣，皱着眉头问道：“为什么？二丫，你是不是疯了，为何说出这样的话？”
苏丫直直地看着她，眼圈都红了，然而她还是努力控制住情绪，低声说道：“我为何说这些，银娘姐姐不知道吗？昨天大娘在那边说那些话时声音可是大得很，难道你还指望着我们个个都是聋子，一句都听不到吗？”
姚银娘一听，脸上露出复杂的神色，她盯着苏丫，讪讪地开头道：“二丫，昨天我娘是在气头上，你……”
“银娘姐姐，不必说了，既然大娘对我阿姐的想法也是那样，我觉得咱们两家也就不必来往了。”
苏丫说完，也不管姚银娘如何反应，便转身回了屋子。
苏娃也重重地哼了一声，毫不留情地把栅栏门锁上。
姚银娘愣愣地看着她们，喃喃地说了句“抱歉”，便失落地离开了。
苏丫轻轻地叹了口气，到底没有回头。
隔壁院子，桂花大娘看到自家闺女兴高采烈地出去，又失魂落魄地回来，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虽然两家的隔阂归根到底是由她引起，但是看到疼爱的小闺女受了委屈，当娘的心里多少还是有些不高兴的。
再说苏木这边，后面接连几日苏木和苏娃轮番缠着她，不让她到隔壁去，再加上天气变暖，每天药圃里也有事做，于是她便一回也没找姚金娘玩过。
这便间接给了姚家一个信号——苏木全都听到了，她很介意。
桂花大娘拉不下脸来主动和解，姚金娘想过去道个歉把话说开也被她拦住了，就这样，两家的关系变得不尴不尬起来。
以至于发展成了出门都要相互避着的地步。
苏木向来迟钝，发现这一点的时候已经是许多天之后了。
***
先说云实的过继礼。
添丁加口，族里总是拿着当个大事来办。尤其是云爷爷那一支，相当于是多了一个顶立门户的男丁，叔叔伯伯们都挺乐呵。
云柱和刘兰依旧被关在祠堂里，三天不许吃饭，只给送些糖水喝，因此也没人来捣乱。
若是以往，有免费的糖水刘兰估计得高兴死，然而，这种情况下只有哭天喊地的份了。
说起来，云实的情况比较特殊，虽说是过继给云爷爷，却不是当作儿子，而是当作孙子，这样一来，“父亲”那一辈相当于断层的。
族里没出现过这样的先例，具体细节需要好好商议，仪式上也有诸多忌讳，总之过程十分繁琐。
好在，一应事务都有长辈们提前安排好，需要云实亲自做的事情反而不多。
云爷爷没有同胞兄弟，只有一个妹妹嫁到了梨树台，云实按辈份应该叫她姑奶奶。
这位姑奶奶岁数有些大了，腿脚也不方便，不过，过继这天她一大早听到信儿，不到晌午便来了。
当她睁着昏花的眼睛看清云实的模样之后，哇地一声便哭了起来。
姑奶奶一边哭一边说：“我家哥哥早年为朝廷卖命，回家后又辛苦了大半辈子，没成想死了死了，倒得了这么个仪表堂堂的大孙子！老爹老娘在天有灵，终于可以安心了！”
村长媳妇扶着老人家坐在主位上，代替云爷爷受礼，云实结结实实地磕了仨响头，喊了声“姑奶奶”。
老人家抹着泪从袖子里掏出个红布包着的银锭子，云实愣了愣，不知道应不应该收。
村长在一旁提醒道：“石头快收下，这是规矩，以后就当正经亲戚来往着，逢年过节的，你尽孝的时候多着呢！”
老人家也拍着他的肩，笑眯眯地说：“收着、收着，这是咱们云家的大喜事，姑奶奶给得高兴。”
云实这才点点头，接了过来。
之后，便由辈份最高的云五爷在他身上披了块红布，同辈的长兄当场杀了只羽毛鲜亮的大公衣。
云实披着红布，喝了鸡血，又冲着云爷爷的牌位磕了头，算是正式成了他的亲孙子。
从此之后，便跟云柱那一支没有什么要紧的关系了。
接下来，便是祭告祖先以及开席请客这样的事了。
正常情况下一应花销都应该算在云爷爷账上，云爷爷不在了，也该由云实把钱拿出来。
然而，村长他们这一辈的叔伯们提都没提，便各家把钱凑了起来。
云实没说什么，只是默默地记在了心里。
*
再说请客的事，云家的族里人倒不要紧，主要是请请村里的汉子们。
这样一来，也算正式告诉大伙他们家多了这么个人，以后乡亲们婚丧嫁娶礼尚往来别给漏下了。
云实的小兄弟们一家挨着一家地通知，自然也没把苏家小院落下。
只是，苏家这边除了苏娃没有当家的汉子，苏娃原本也没把自己看得很重要。
苏木却郑重其事地给他找了一个红包袱，里面放上两副新碗筷——算是给添丁的人家送的小礼，然后便让苏丫把他送了过去。
门口的接待看到来了这么个小汉子，不仅穿戴整齐，手上还提着重礼，一下子便乐了。
大伙就像看稀罕似的，簇拥着把苏娃引到次席上，小礼也收下了，还给他往包袱里多添了两块点了。
村长媳妇特意把自家孙子安排过来，和苏娃一起坐。
之前他们两个在清明祭上结伴拿到了头名，也算熟人。
苏娃绷着的一张小脸这才稍稍放松下来。
云家算是大族，办事向来体面，席上的菜色很丰富，大多还是肉菜。
云启像个小大人似的一直给苏娃夹菜。
苏娃出于礼貌每样都尝了些，私心里却觉得无论是哪个菜都不如长姐做得好吃——甚至连阿姐都不如。
和他有一样想法的还有一位，那就是主席上陪着长辈们吃酒的云实。
此时他虽然人坐在这里，心却早就飘到了苏家小院。
云实暗搓搓地琢磨着，等着这件事彻底办妥了，便请个靠谱又厚道的媒人，再到苏家提一回亲，想必，这回苏木总该是会答应的。
事实上，只能说……想得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