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赚一笔小钱】
虽然苏木画画技术烂到家,好在云实手巧。
他看到苏木在那儿着急,又好笑又心疼,干脆找来一块巴掌大小的木头,拿着那个裹着布条的刀片,问道：“大致是什么模样？你说,我试试看。”
“唔……窄长,表现有一道一道的沟……”苏木连说再比划。
也不知道云实有没有听懂，反正他低头便开始削削刻刻，没一会儿,原本不起眼的木块便成了一个有模有样的迷你型……搓衣板。
是的，苏木要的礼物就是搓衣板。
经过她旁敲侧击地询问，这里根本没有搓衣板这种东西,人们洗衣服都是到河边,把衣服放在石头上用木槌敲打，费力不说,还洗不干净。
自从上回去河边洗衣服差点掉进水里,又被云实嘲笑之后,苏木便产生了做个搓衣板的想法。
然而,苏木怎么也没想到,最后还是这个罪魁祸首给做成的——缘分呀,真是奇妙！
苏木抓着那个小搓衣板左看右看，虽然细节处和现代的不太一样，然而却已经很像了。
“云石头,你也太厉害了吧！”苏木由衷地感叹道。
云实扬起唇角,抓起苏木的手，目光灼灼地看着她。
苏木戳了戳他硬实的胸肌，没好气地说：“就这么点小功劳就想要奖励？想得美！”
云实挑了挑眉——还真没有。
不过，既然小木主动提出来了……云实缓缓地低下头，勾着唇角，捉住小娘子柔嫩的唇瓣，霸道而又不失温柔地吻了上去……
苏木拿眼瞪着那双含笑的黑眸，一个劲儿在心里鄙视自己——完全不想躲开，怎么办？
*
第二天，云实照例去上工。
恰好，李佩兰一天都在庄子上待着，完全没有出去的意思。
云实是她的专属车夫，大小姐不出门，他便一点事都没有。于是，他支会了相熟的二管事一声，便去了先前住的木屋。
那里有这些年攒下的木料，还有老木匠留下来的几样工具，云实一待就是一整天，傍晚的时候，胳膊底下便多了两个窄窄长长表面带着浅沟的木板。
如果说苏木看到迷你版的时候是惊讶，此时拿到标准版的心情只能用“惊喜”来形容了。
除了表面略微粗糙之外，真的和后世那些用先进机器批量生产出来的搓衣板没什么两样，甚至弧度更为自然，边角更为圆滑，一头一尾刻着不知名的小花，凭添了许多人情味。
苏木情不自禁地揽住云实的脖子，嘴里不停地赞叹着，“真是太好了，比我想象得还好，云实，你真棒！你一定会成为最好最好的木匠……”
这一刻，能不能成为“最好最好的木匠”对云实来说根本不重要，有了小娘子的肯定与拥抱，一切都值了。
云实特意做了两个，就是想着如果苏木觉得可以的话，其中一个便拿给苏大娘。
毕竟，她是苏木唯一的长辈，也是云实夯足了劲儿想要讨好的未来丈母娘——就连桂花大娘家都得往后排。
不过，一对小情人兴致勃勃地送过去的时候，苏大娘的反应却并不像期待的那般。
她手里拿着搓衣板翻来覆去地看了好一会儿，终于忍不住问道：“这真是用来洗衣裳的？”
苏木连连点头，眼里满是兴奋的光，“是不是很棒？石头做的，可好用了！”
兴许是不想让闺女失望，苏大娘“呵呵”地笑了两声，“嗯，挺好的……”简直是要多敷衍有多敷衍。
苏木鼓了鼓脸，再接再励，“干娘，你试一下嘛，试一下就知道了，真的很好用。”
苏大娘无奈地看了她一眼，只得单手举起搓衣板，颇为熟稔地在盆里捶了两下，啪啪地拍出一叠水花。
呃……
苏木实在憋不住，哈哈地笑了起来。
“不是这样用的！”苏木说着，干脆自己找来皂角和待洗的衣服，然后把搓衣板放在盆里现场示范起来。
苏大娘到底是做惯了活计的，原本还想着待会儿怎么假装真心地夸赞几句，然而看清了正确的使用方法之后却丝毫没有了敷衍的心思。
老二媳妇也在一旁赞叹道：“阿娘，这个一看就好，等着以后天气冷了便再也不用到河边受冻了，用这个在家里就能把衣裳洗干净。”
苏木娘连连点头，她把苏木的手从盆子里拉出去，自己把脏衣服拿到手里，一下一下地尝试起来。
越尝试苏大娘眼睛越亮，她猛地抬起头，说道：“不行，这个先别给我，咱们得拿到集上卖钱！”
苏木不由地一愣，下意识地问道：“这个也能卖钱？”
“怎么不能？这么好的东西，可比我卖鸭蛋强得多！”苏大娘赞赏地看向云实，“石头，这东西你做了多少？”
“就这两个。”云实如实说道。
“多长时间做出来的？费不费工夫？”
实际上，不怎么费工夫，却挺费力气的。然而，云实还是摇了摇头，说：“今个儿一天做了两个，头一个做得慢，第二个便快了些。若是明天无事，或许能多做出几个。”
“那赶情好，你尽力，别累着，三日后是城隍庙有大集，到时候别管做几个咱们都拿过去卖一卖，就算卖不出去也不吃亏！”
苏大娘说话利落，叫人十分信用，苏木也不禁变得期待起来。
***
说来也是赶上了好时候，接连三日李佩兰都没出门，云实便连着得了三天的空闲。
他肯吃苦，把吃饭歇息的时间都省出来做活，甚至傍晚在苏木那儿转一圈，回去了继续就着月光做，一直到大半夜。
就这样紧赶慢赶，到大集当天，竟让他做出来整整二十个。
虽然木料不同，厚薄也略有差异，但每一个都光滑而细致，一看就是用了心的。
说不上为什么，苏木看着那一个个搓衣板，竟觉得十分感动，不由地主动抱了抱云实。
云实勾着唇把小娘子揽到怀里，有意无意地，把布满伤痕的右手藏到了身后。
大集那天，天还没亮，苏铁便到集上去占位置——虽说大多摊点都已经有了固定的商贩，却仍免不了有些好位置需要自个儿去占。
按照他们提前商量好的，卖搓衣板的地方需选在妇人们时常经过的街口，旁边最好挨着布匹、木梳之类，别说，还真让苏铁给寻着了。
当苏老二借了村长家的牛车把苏木和苏大娘连同搓衣板一起拉过去的时候，苏铁已经等在那里，并同周围的小贩们聊得火热。
一齐等着他们的还有两个热气腾腾的大火烧。
苏老二一看眼睛就亮了，不由搓着手说道：“还有火烧吃啊？可有好多年没吃过了……”
苏铁毫不客气地踹了他一脚，“边去，这是给阿娘和妹子买的，没你的份儿！”
苏老二讪讪地笑笑，略失望。
实际上，不光是没苏老二的份，苏铁也没舍得给自己买。
今天是有苏木在，不然苏大娘也不会吃，少不得还会骂他一顿。
苏木把这一切看在眼里，并没有过分客套，而是把自个儿的火烧掰成两半，硬是塞了一半给苏老二，“二哥，这么个大火烧我可吃不完，若是硬吃下去指不定得肚子疼。”
苏老二原本是怎么也不肯要的，然而却被苏木这话给堵住了嘴。
苏大娘瞥了他一眼，把自己的也掰开，扔给苏铁，“得了，今个儿沾你们妹子的光，都尝尝吧！”
“好嘞！”苏铁比苏老二爽快得多，张嘴就咬了一大口，“回头也给老三他们带俩回去，省得说咱们吃独食。”
苏老二这才嘿嘿笑着，小心翼翼地吃了起来。
苏木一边吃一边含含糊糊地说道：“等着咱们的药材卖出去，一定买一大筐火烧回家吃！”
一家人呵呵地笑了起来。
天色渐渐变亮，集市上的人也越来越多，苏铁和苏老二率先回去，说若是天晚了便来接她们。
苏大娘只让他们走，说是一定能卖出去。
苏木心里也便充满了希望。
这个地方选得确实好，来来往往人流密集，并且多是妇人和娘子。
苏大娘嗓门亮，声音也好听，吆喝声一起，便吸引了不少人。
不过，客人来是来了，却根本不认识搓衣板。
苏大娘便陪着笑，好言好语地把它的用法和好处说了。
妇人们听着倒是心动，然而一问价钱，却是纷纷咋舌。
“十文能买半斤猪肉了，谁会买块木头？”
苏大娘便笑着回道：“猪肉吃完就没了，这块木头能用上一辈子。”
妇人们还是有些犹豫，甚至有些人已经起身，不声不响地走了。
苏木心里多少有些失望。
就在这里，一个打扮利落的年轻妇人拨开人群，蹲在了摊子前面。
苏木乍一看觉得十分眼熟，妇人刚好抬脸冲着她露出一个笑。
苏木脑子里灵光一闪，突然想起来了，这人竟是林小江的阿姐——林四妞。
她刚想打招呼，林四妞却冲她使了个眼色。
苏木连忙闭嘴，隐隐地察觉到她的用意。
林四妞低着头笑笑，她是越来越喜欢这个聪慧的苏娘子，想来她家妹子定然也是个好的——配自家那个蠢弟弟，真是可惜了！
林四妞暗自转着这些心思，嘴上却装模作样地说道：“这东西我从前听人说过，这还是头一回碰见，得了，不过十个铜板，拿回家试试，若果真好用便不算亏。”
苏大娘不知道她和苏木的暗中交流，只当一般客人招待着，“娘子大可试试，定然亏不了。”
林四妞也干脆，交给她十个铜板，便R走了一个。
苏木有些不好意思，觉得这钱怎么也不该收，然而若是现在还会去定然会戳穿，反而辜负了林四妞的一番心意。
只能等机会了。苏木暗自想道。
留下的客人见别人利落地买走了，多少也有些心动。
苏木瞅见一个约摸比她大上一些的小娘子，手里提着精致的妆奁，看上去像是嫁妆。
苏木便又有了个主意，“这些是适合自家用的，回头让我家哥哥做些精致的，雕刻上好看的花纹，打磨光滑，添到娘子的嫁妆里，定然是既新鲜又体面。”
小娘子听到她的话，不由吃了一惊，她没想到苏木会猜出她即将出阁的事。
小娘子拉了拉旁边那位妇人的衣角，央求道：“阿娘，不如买上一个吧，这位妹妹这般聪慧，他们做出的这样东西定然十分好用。”
妇人禁不住女儿的央求，于是便把钱掏出来，仔仔细细地数出十文，交到苏大娘手上，“劳您帮我选一个罢，我可不懂眼。”
“好嘞，保管给您挑个好的。”苏大娘乐呵呵地收了钱，从那一摞搓衣板里挑了个看上去最大最厚的拿给她。
妇人自然瞧见了，于是也十分高兴，走了两步又回过头来问道：“你们说的那种带花纹的啥时候能做出来？”
苏木连忙应道：“回头便叫我家哥哥做上一个，您三天后可以去看，若满意便付钱，不满意的话也没关系，我们只当留下自家用。”
妇人一听更加放心，不由笑道：“还真是实诚的手艺人——你们是哪个村的？我竟不知除了南石村的闫木匠外，这十里八乡还有别的木匠。”
“我们是杏花村的，你去了之后直接到村东头打听苏婆子便好！”苏大娘抢先回道，其他的却没多说。
苏木把到嘴的话咽回去，心里默默感激苏大娘的警惕和周到。
就这样，他们不仅卖出去一个“标准版”，还成功推销了一个“升级版”，几个人的干劲儿顿时更足了。
后面也有几个人陆陆续续地过来看样子、询价钱，就是没一个人掏钱买。
就在这时，林四妞喜滋滋地回来了，还没走到摊子前便高声说道：“方才我把搓衣板拿回家去，正赶上小姑子在河边洗衣裳，我便拿给她一用，你瞧怎么着？”
这话勾起人们的好奇心，正在挑看的人不由问道：“莫不是把衣裳给洗坏了不成？”
林四妞忍住翻白眼的冲动，更加大声说回道：“不仅没洗坏，还干净得很！前日我家二小子往汗褂上抹了一手的瓜汁，我原本以为定然是洗不掉了，没成想用这个搓衣板一搓，一点印子都没留下！”
“真这么好？”
“可不是么！”
有现成的“广告”在这里，有人把牙一咬，也掏钱买了一个。
有一个就有二个，他们带的搓衣板原本就不多，没一会儿便给抢光了。
好笑的是，原本还犹豫不决的两个人，看到只剩了一个的时候，竟然抢了起来。
苏大娘扬声说道：“二位不用抢，今个儿别管谁没买上，回头到杏花村找我，保管你想要几个有几个！”
于是，便有些好奇的细细地问了一遍她家位置、多久能做出来，苏大娘爽快地回了，这才带着苏木姐俩儿往回走。
*
走到半路，苏木看到一个铁匠铺子，地方不大，各种铁器却挂了满墙，后边的棚子里去着个熔炉，只在门口站着便觉出一股扑面的热气。
苏木心头一动，话也不说便拉着苏大娘走了进去。
苏大娘看了眼满屋子的锄头、铁锹，不明所以地问道：“小木，是不是家里农具不好用了？回头让你铁子哥磨一磨，不必买新的。”
苏木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不是……我想给石头买套做木活的工具……”云实身上只有那么一个残破的刀片，全部活计都告它完成，不仅辛苦，还耽误工夫。
苏大娘没说话，脸上却露出欣慰的笑。
她并不会因此而责备苏木多花钱，相反，孩子们相互心疼、相互体谅，她这个做长辈的才能更放心。
长着一张黑红面庞的铁匠一见进来一个高高壮壮的妇人并两个娇滴滴的小娘子，不由地一愣，继而便继续“咣当咣当”地做起了活计，就像特意不往这边瞅似的。
小学徒年纪不大，没有这些忌讳。他甚是机灵地跑到苏木跟前，殷勤地问道：“姐姐方才说要买做木活的工具？是要一整套，还是单买哪样？”
苏木对这个一窍不通，只得问道：“一套怎么算？都有什么？”
小学徒也不嫌烦，口齿伶俐地解释道：“一套的话有刨子、锉刀、凿子、刻刀，还有锯条——这些都是手艺好的木工师傅们人手一份的，另外个人再有其他称手的，也可以让您家汉子交待一声，咱们一并给您做上。”
苏木听到“您家汉子”的说法，不由地窘了一下，继而又有些莫名的小欢喜。
苏大娘却在一旁伸出手头，响亮地拍了拍小学徒的脑门，笑骂道：“浑小子，就知道胡说！”
小学徒捂着脑袋，嘿嘿地笑了两声，嘴里连连告饶，“得罪了、得罪了，姐姐是要一套吗？”
苏木略微了思索了一下，开口问道：“一套多少钱？”倘若多的话，今天赚的这些钱恐怕不够。
小学徒似乎猜到她的想法，便友好地说道：“姐姐若要一套的话得现打，依据用料和工夫约莫在二十两左右，无须今日付钱，来拿时再付便可。”
“多长时间能做出来？”
“一整套的话，少说得有一旬半。”
苏木在脑子里默默反应了一下，一旬半——十五天，半个月的时间，还可以接受。
苏木松了口气，干脆地说道：“那便要一套吧！不必省着，大可做好些，多花些钱也没关系。”
小学徒连连点头，“好嘞，一定给姐姐做好。”
苏木笑笑，拿眼往铺子里瞅了一圈，试探性地问道：“即使没有一套，先给我个单个的也成——铺子里有没有现成的？或者可以替代的？”
她实在不想再让云实用那个破刀片了，一不小心就会伤到手。
小学徒求助似的看向自家师父。
直到这时，那个身材不高、黑红脸庞的汉子才停下手中的动作，从墙上摘下一个模样奇怪的东西，憨声道：“这个锉子是南石村的木匠订下的，有些毛病，便没拿走，若不做精致家具便没啥影响，小娘子可以拿去先用着。”
苏木点了点头，“多少钱？”
“不必给钱，小娘子过来拿新工具时再还回来便可。”铁匠说完，也不等苏木反应，便回到炉边继续咣当咣当地敲打起来。
苏木很是惊讶地看向小学徒，“真不用付钱吗？连订金也不用？”
小学徒一笑，黑瘦黑瘦的脸上露出两道梨涡，“不用的。”
直到走出好远，苏木还在默默地感慨着，古代人真淳朴……没成想，还没感慨完，嫩生生的脸颊却被苏大娘捏了一把。
“你是生怕别人不知道你好坑么？我的傻闺女！”
苏木嘿嘿地笑了两声，乖乖巧巧地倚到苏大娘的手臂上，“知道啦，阿娘~”
苏大娘原本准备了一大堆教训的话，这下子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了。
罢了罢了，大不了自个儿多活几年，能多护她一天便多护一天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