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望与危机】
不得不说,苏木的这招着实管用。
李老汉三人当即就傻眼了,最后还是姓孙的年轻汉子咬了咬牙,率先说道：“试试就试试！我就不信,老天爷还能眼睁睁地看着咱们没饭吃！”
李老汉和圆脸大娘相互看了一眼,然后小心翼翼地看了眼那四个白花花的银锭子,终于点了头。
苏家姐妹这才松了口气。
苏木笑了笑,看向苏娃。
小汉子小跑着到耳房里，吭哧吭哧地拖了三个大布袋出来。里面全是苏木挑出来的颗粒饱满的种子，怪沉的,苏娃拎不起来，只得倒退着往后拖。
苏家兄弟想要上去帮忙，却被苏娃阻止了,小汉子颇有架势地说道：“这是长姐交给我的任务！”
几个大人不由地笑了起来,气氛顿时也轻松了许多。
苏木指着那三个袋子说道：“两个白袋里装的是板蓝根种子，余下的黑袋装得是白术种子,这两样都是不挑土好打理的,板蓝根产量高些,白术价钱贵些,三位自行商量一下要种哪样吧！”
圆脸妇人转了转眼珠,率先说道：“我种白术吧,先给大伙探探路，若真能种好，以后咱们都种这个。”
话里的意思很明确,这第一年无论种什么,无论种好种坏，都由苏木按粮食的大价收走，她们无论种什么都一样；第二年就不同了，若这药材真能赚钱，他们自然会挑赚钱多的种，有了这第一年的经验第二年必定容易许多。
其他两人虽然心里不满，却也不好跟个妇人计较，于是便认命地各自拿了一袋板蓝根种子。
这个地方人们习惯把板蓝根叫成“靛青根”，不过就算叫这个大伙也不知道是啥，因此苏木干脆就按照自己的习惯叫了。
等着外人全都走了之后，小院里只剩了苏家人。
苏木心虚地瞅了瞅苏大娘，故作淡定地说道：“那什么，今个儿中午在这边开饭吧，二哥你也把我嫂子喊过来，我先去收拾着！”说着，就要往厨房跑。
“坐下！”苏大娘难得严厉。
苏木顿时垮下肩膀，可怜巴巴地坐在原地。
苏大娘瞄了眼桌上的银子，冷声问道：“说吧，怎么回事？”
苏丫虽然心里害怕，然而还是鼓起勇气替苏木解释道：“大娘，阿姐她也是——”
“让她自己说。”苏大娘沉着脸说道。
苏丫连忙闭了嘴，抱歉地看向苏木。
苏木嘟着嘴，偷偷看向苏铁。
苏铁清了清嗓子，“娘，我觉得吧……”
“滚一边去。”苏大娘毫不客气地踹了他一脚。
“好嘞！”苏铁麻溜地躲远了些，丢给苏木一个自求多福的眼神。
苏家老三也要开口，却直接被老二拉着往后躲了躲。
苏木气哼哼地看了苏老二一眼，没办法，只得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原来，苏木早就考虑到了佃农们的抵触情绪，也大致知道他们的担忧，于是便想了这么个法子，还专门让云实拿着二百两银票到祁州兑换成了四个五十两的银锭子——毕竟，白花花的银锭子可比银票直观得多。
果然没白忙活，效果立竿见影。不然还不知道要扯多少皮、闹多少气。
“干娘，不要生气好不好……”苏木扯着苏大娘的袖子，嘟着嘴卖萌求原谅。
苏大娘哪里受得了这个？她叹了口气，语重心长地说：“干娘也不是生气，只是想着我这个傻闺女怎么一点心眼都没有，别人家有钱都是藏着掖着，你倒好，白花花的银子就这样拿出来！”
苏木愣了愣，有些担心地问：“会被人家惦记上么？”
苏大娘瞪了瞪眼，“我看谁敢？！”
苏木这才松了口气，上次的事她也是怕了。
苏大娘见她害怕，又反过来安慰，“村里人都是安生过日子的，都有家有室的，没人会起坏心思，只是如今叫人家知道了你有这么多钱，若是有人来借，你借还是不借？倘若不借，必定伤了和气，若是借吧，指不定什么时候才能还回来。”
苏大娘说的话，苏木多少能理解，从前她在农村生活时亲眼见过，一到逢年过节有人到处要账，有人则是到处借钱，哪家的日子都不好过，稍微殷实些的便把钱捂得死紧，生怕叫别人知道。
倒不是说大家有多抠门，主要是太穷了，一旦把钱借出去，自家有个头疼脑热要花了却没有，也是糟心。
苏大娘是把她当成亲闺女来疼，才把这些小家子气的话说给她听。
苏木装模作样地凑到她耳边，小声说道：“要借便借吧，就算把这个借完了，我还有别的。”
“行了，左右有我这个老婆子和你三个哥哥，定不会叫你吃亏。”
“还是有干娘好。”苏木挽着她的胳膊撒娇。
苏大娘没好气地瞥了她一眼，实在绷不住，扑哧一声笑了。
苏木这才大大地松了口气。
***
到了播种的时候，苏木不放心，亲自到田里指导。
小娘子的出现自然引起了乡亲们的注意，连带着，大伙很快便注意到李老汉他们种得竟然不是粮食，而是见都没见过的种子。
有那些抑制不住好奇心的，便上来问，苏木也不瞒着，大大方方地告诉大伙他们今年要种药材。
那人听完，不由地倒吸一口凉气。
他们这些天天和黄土打交道的哪个不知道，种药材可不是小事，卖不卖得出去暂且不说，能不能种活都是两说。
你看李家药园，传承了上百年的医药世家，听说他们家的药园子里每年都有发不了芽长不了棵的，这药材哪是谁想种就能种的！
不得不说，这可真是个新鲜事，更是个大事，很快便传遍了整个村子。
接连好些日子，人们茶余饭后没别的消遣，都在谈论租了苏家地的那些佃农们种药材的事。
别说其他村民，就连李老汉几个都是唉声叹气，一点信心都没有。
这话传得多了，自然便传到了李家药园的耳朵里。
药园管事李大江因着开除云实的事上次便挨了训斥，心里一直窝着火，就想找个机会讨回来。
这回听到这个，脑袋里不知怎么的就拐了好几个弯，大中午的饭都没吃，便跑到李佩兰跟前告状。
李佩兰原本不想理他，一听是云实的事，想了想还是从床上爬起来，坐到凉亭里听他说话。
李大江添油加醋地说道：“不知道大小姐听说了没有，外面可都传遍了，杏花村有几户人家正经粮食不种，全在地里种上了药材！”
李佩兰眉头微蹙，“真有这等事？”
“可不是么！”李大江见她感兴趣，便说得更加起劲，“小的叫人去打听了，您猜怎么着？那几家种药材的全是苏家的佃户。”
“苏家？”
李大江眼珠一转，终于说到正题，“这个苏家大小姐可能不知道，不过您手下那个车夫同她家来往可是密切得很。”
“云实？”李佩兰心思一转，“这个苏家莫不是杏花坡南边的苏木家？”
李大江讪笑两声，谄媚地说道：“看来大小姐真是什么都知道。”
“你是说……苏木家的佃户在种药材？”李佩兰沉吟道。
“可不是么，小的专门跑到地头上看了，的确是药材种子没错。”李大江小心地观察着李佩兰的脸色，试探性地说道，“如今她们家连个大人都没有，她一个小娘子如何懂得种药材？小的以为，必定是云实那小子教的！”
李佩兰又是吃了一惊，“云实会种？”
李大江咬了咬牙，违心地说道：“那小子从五岁上就开始在咱们园子里晃荡，一年年的，光是看也看会了。”
李佩兰瞅了他一眼，狐疑地说道：“咱们李家最忌讳这个，每年春秋两季都是请了专门的药园师傅过来打理，别说云实，就连李管事你都没见过怎样种吧？”
李大江面上一僵，又很快说道：“小的对药园忠心耿耿，自然不会做出这样的事，姓云的那小子却不一定，大小姐来的时间短可能不清楚，那个家伙看着不言不语，实则人精似的！”李大江毫无顾及地往云实身上泼脏水。
李佩兰沉着一张脸，不知道在想什么。
李大江心里忐忑，不由出声唤道：“大小姐，您看……”
“这件事我自有定夺，你先下去吧。”李佩兰不冷不热地说道。
“是。”李大江恭恭敬敬地退了下去，转出月亮门后，却狠狠地呸了一口，“什么东西！不过一个娘子，早晚都要嫁出去，还真拿自己当正经李家人了！”
另一边，李佩兰自然不知道李大江心内所想，她只沉着心思问道：“秋儿，这事你怎么看？”
秋儿原本对云实便有些不喜，此时见李佩兰来问，便就着李大江的话头说道：“我也觉得这岔子八成出在云车夫身上，不然为何不是别家，偏偏是和他有婚约的苏娘子家？”
李佩兰不着痕迹地皱了皱眉，强调道：“他们并没有订亲。”
秋儿抿了抿嘴，鼓足勇气，说道：“小姐，您别怪我多嘴，如您这样的身份若想招赘，多少人上赶着来，为何偏偏看中了他？”
为何呢？
李佩兰眼前不由浮现出云实飞身上马的风姿，他的背影那般高大，那般坚定，想必也十分可靠吧？
秋儿观察着她的神色，缓缓说道：“小姐，倘若这件事真和他有关系，咱们无论如何都不能留他了。”
李佩兰点了点头，“容我想想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