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次十方与圣上之间进行了很长时间的谈话，众弟子在外头等候，心中却都是稍稍不安。
十方拒绝了将晃间寺归为皇宫大寺的提议，出于对晃间寺不妄住持的尊重，也出于对十方这个新任住持的尊重，圣上并未多加勉强。
等圣上回宫后，九山作为众弟子代表反对十方的决定。
晃间寺在不妄住持的打理下已经成为寺庙中的佼佼者，如今有个能被皇家收入的好机会，他们不解为何十方不同意。
这一次小师弟莫求也很疑惑，若是想让晃间寺一直维持地位，依靠皇族力量是最好的选择，可十方却撇清了一切。
“师兄该给大家一个解释！”九山的性子相比两年前收敛了不少，却还是很冲。尤其是在跟十方说话时，他的性子就变得更冲了。
十方神色淡淡，早想过做了这个决定必然会引起寺中大家的疑惑与不满。可，这是他唯一能为晃间寺做的。
让晃间寺不沾染丝毫权利的争斗，这样，便能保住不妄住持守护了一生的地方吧。
视线淡淡在众人面上扫视一圈，这些弟子面上都带着不理解他的神色，让十方更加不想多解释什么。
他们不曾去过皇宫，他们想象不到权利斗争的牺牲有多大。圣上此番趁着不妄住持圆寂之际来晃间寺，十方不相信他丝毫没为他的皇族做打算。
如今皇族之中暗斗汹涌，圣上不过是想将晃间寺收入皇族做一个隐秘之处来用罢了。
培养自己暗地里的势力，保住他的皇位。
十方将这一点看得透彻，让晃间寺继续清净便是他唯一能做的。
虽他的心已经不在这晃间寺内了，但至少想守护住这份安宁。
耳畔充斥着大家的质问声，他什么都不曾解释，只是再一次的从人群中穿行而出。
莫求小师弟追上去，“大师兄。”
离开人群很远后，十方脚步一顿，闻莫求言：“我知晓大师兄做的每个决定肯定都有自己的道理，但还请大师兄给众位师弟一个交代……住持生前与圣上关系很好，如今圣上好心要庇佑晃间寺，大师兄为什么要拒绝？”
莫求的话语很平静，却依旧在疑惑着问他。
十方浅浅道：“莫求，若是让你接管晃间寺，你愿意吗？”
莫求一惊，他还从没想过这个问题，“我……大师兄最近是怎么了？晃间寺不能没有大师兄。”
十方苦涩一笑，“住持圆寂，这个晃间寺不会再像从前那样了。不少弟子会离开，莫求，你愿意留下还是离开？”
十方问得认真，莫求亦是回答得认真：“大师兄，我从来都不骗人的，有几句实话我想跟大师兄说。”
十方沉默，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莫求道：“我应该也会离开……不是不喜欢晃间寺，只是我觉得大师兄不会像住持那样打理晃间寺……若是这里日后注定默默无闻，我会选择离开……”
“好。”十方开口，并不怪他，“去找自己想要的东西已经很好。”
“那大师兄打算怎么办？”莫求问：“大师兄不想待在这里了？”
十方沉默一瞬，再是开口：“我不会离开，我会在这里等待她回来。”
从前他想要的是道，可在遇见兰因又失去之后他才明白，他想要的不过是她的陪伴。
他想，他救下她时她便认定了这晃间寺是安生之所，那么即便她是贪玩跑出去，总有一日会回来的吧……若是一直在晃间寺中守候，是不是就能将她等回来了？
莫求纠结一番，最终道：“大师兄……大师兄是不是早就知道两年前晃间寺中有一只白狐存在？”
事到如今，十方也没有什么好隐藏的了。轻轻应声。
莫求皱着眉头下了狠决心道：“其实，我见过那只白狐，不止一次……”
十方眸中骤然一动，莫求继续道：“两年前白狐来找过我，她想知道大师兄过去的故事，她说，她只要听完故事就会离开，不会再缠着我……我打探出来后便告诉了她。而那只白狐在听完故事后真的离开了，两年前的那次过后，我便不知道她的踪迹了……”
很是奇怪的感觉，莫求意识中就是觉得他的大师兄与那只白狐之间有些特殊的情愫在。本是怕被白狐再次找上所以一直隐藏着这个秘密，可此时此刻，他终于还是说了出来。
“对不起大师兄……”莫求深深垂下头来，“是我怕死，一直都不敢告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