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头渐渐西斜，整个温府都笼罩在一片昏黄的颜色当中。
李妈妈轻轻从外头走进屋里，虽然动作很小，可还是立时让正单手支在案几上假寐的温大夫人惊醒了。
“你回来啦。”温大夫人整个人看起来不是很清醒，问话都显得有些迷迷糊糊的。
这般小女儿的姿态已经多年不曾出现在温大夫人的身上。作为一个有儿有孙的大家之妇，她早就习惯了那种随时随地注意身份与大局的人。也只有在这一朝转醒之时，才会不小心忘了那些更像是束缚的东西。
李妈妈“哎”一下应了一声，随后有些心疼地看着温大夫人：“您累了怎么不回床上休息？”李妈妈跟在温大夫人身边已经三十多年了，从温大夫人还是少女开始便已经在了，而后又在这温府中嫁了一个管事的，更是不会离了温大夫人身边。因而李妈妈对温大夫人一些习惯的了解程度甚至要超过温大夫人对她自己。
就如现在温大夫人这模样，李妈妈便知道，温大夫人如今心里装着事儿了，并且还想跟别人述说。
多数时候，李妈妈就是担任这一个“别人”的角色。
果然，只见温大夫人坐直了身子，一如她每次认真的时候。又见她一边醒神儿一边不甚在意道：“没事，还没有那么累。”
李妈妈知道自己也勉强不了温大夫人，只得询问道：“那老奴给您倒杯茶？”
“好。”温大夫人揉了揉自己的眉间，没有拒绝。
此刻的闻贤苑中没有其他主子在。就连原先跟着温大夫人一起回来的温妤馨因为心情不好，也是和温大夫人闹别扭，说是去了温妤娴那里，也不知道去没去的，只留下这一屋子独自孤寂的状况。
“夫人请喝茶。”李妈妈把茶水送过来，毕恭毕敬地端到了温大夫人的面前。
温大夫人接过，微微抿了一口热烫的茶水，下一刻果然指着一旁的椅子道：“你也坐吧。”
“是。”李妈妈福了福身子，只拿屁股沾着一点点椅子的边缘处。
温大夫人习惯了李妈妈如此，没有说什么，只是似乎仍有些伤感。碰着杯子沉默了一下，温大夫人才缓缓问道：“把可欣送回去了吧？”
“是，已经送回方家了。”李妈妈低着头低声答道，双手都放在右身侧处，行了个小礼。
叹口气把杯子搁在了一旁的案几上，温大夫人细细看着自己的手。其实她的手还很光滑白皙，然而岁月的痕迹到底已经印了上去，比不上小姑娘们，跟从前真的不一样了。温大夫人低声道：“我疼了她也有十几年了吧，从她出生便是如此，还时不时把她带来这府里住着……”
李妈妈一动不动地听着温大夫人说着话，一直低着头，很温顺的模样，却也一直没有回答。
温大夫人没有在意，就当自己一个人在絮叨：“我多喜欢她呀，还想把她招来做儿媳妇。她也一向是个乖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