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家的儿女,不能优柔寡断。”
这是陆霄对沈芮雪的要求。
此刻他的心情,比在刚得知沈芮雪的存在时,更为复杂。
单从他本身的角度出发,他愿意给这个妹妹尽可能多的疼爱,即便她和他不是一母同胞,但这个世界上那么多人,只有她是他的妹妹,这唯一性就奠定了她在他心中的不同地位。
可他不仅仅是她的哥哥,他还是陆家家主,陆家也不只是他们这一房,光是他们这一支,就有二叔三叔,甚至包括小姑,都盯着他们大房,还有其他旁支,也不乏野心勃勃虎视眈眈之辈,他的每一个决定,关乎的不仅仅是某一个人,而是整个陆家的全局和命运!
身为家主,他有他的责任,他的担当,他的忧患,自然,也必须有他的权威!
说完,陆霄率先走在前面。
他不怕沈芮雪不跟上去。
如果沈芮雪自己不走,保镖会请她走。
沈芮雪沉顿了半秒后,跟上了陆霄的脚步。
既然事情早晚都要面对,那她希望尽早解决。
她相信水滴石穿的力量,再大的阻碍,一天跨越一点点,总有能克服的那天;可倘若逃避,那她只有被困难打倒。
沈芮雪跟陆霄回了陆家。
陆家府邸的风格,跟傅家老宅有异曲同工之处。
都是古香古色的基调,每一处细节都彰显着传承百年的大家族的沉淀和积累。
若非两家之间的恩怨,沈芮雪相信,假若陆家和傅家携手,一定能推动C市经济再上一个台阶!
陆霄一下车,所有的仆人便停下手里的活儿,面向他,四十五度鞠躬行礼。
“家主。”
“老夫人呢?”陆霄面无表情的问。神情、语调,都透着不容任何人挑战的威严。
“老夫人在禅房。”
他们这一房人丁稀薄,陆震雄就生下了陆霄这一根独苗,陆霄结婚多年,与夫人育有一个儿子,已是上小学的年纪,夫妻俩感情没有不睦,也没有刻意避孕,身体定时体检,也不曾发现问题,但就是迟迟没有怀上二胎。
陆老夫人每天都会到禅房诵经一段,为陆家祈福,祈求老天保佑陆家多子多福,基业长青。
不过,陆老夫人一般是早上诵经,这个时候在禅房,陆霄觉得有点反常。
陆霄领着沈芮雪去了禅房。
陆老夫人正祈诵完,她的贴身女仆小心翼翼地将扶她起来,陆霄走过去,扶住陆老夫人的另外一只胳膊,非常尊敬地喊道:“奶奶,您怎么又来禅房了?”
“今天这眼皮跳得厉害,也不知道怎么回事。”
陆老夫人的面向,非常雍容大度,一看就是把优雅和华贵刻进骨子里的世家女子。她的声音,也是很和蔼很慈祥的,但在可亲之中,又不难听出可敬的威仪。
或许,这就是心灵感应吧。
陆霄心想。
扶着陆老夫人走出了禅房。
沈芮雪站在门口,没有跟着陆霄进去,陆老夫人抬头看见这候在门口的女子,长相秀美,眉眼间有种非寻常人家可比的气质——温婉,没有侧漏的霸气,不咄咄逼人;但眼底又有种坚韧和果敢,若隐若现着强大的气场。
这女子,绝非凡俗之人。
“家主,这是谁呀?”陆老夫人侧首问陆霄。
陆霄没有立刻揭晓沈芮雪的身份,他怕惊着陆老夫人。
“奶奶,我们去前厅,坐着说。”
陆老夫人点头说了声好,在陆霄的搀扶下,回到前厅。
沈芮雪跟在他们后面。
照顾陆老夫人的佣人,走在沈芮雪之后。
接待陆霄和沈芮雪的佣人,沿路站成了两排。
陆家的排场和气度,可见一斑。
缓步行至前厅后,陆霄先扶陆老夫人在上座右位坐下,而后,他在上座左位——象征陆家家主身份的位置上——坐下,目光肃然的投射在沈芮雪脸上,无比威严地说:“芮雪,见过奶奶。”
沈芮雪不喜这样的场面。
虽然身为制片人,她在许许多多的影视剧作品中,见过不少相似的场景,心里清楚,大家族认亲,基本都是这样的阵仗,认的形式,多过于亲的成分。可从她内心深处来讲,她想要家人,但她想要的,不是这样只能仰望、只能敬畏的家人,而是可以触碰、可以感受温度的家人。
但沈芮雪还是听从陆霄的话,诚挚而敬重喊了声:“奶奶。”
她说过,她的风格是将心比心以牙还牙,撇开陆霄因为对傅家的仇恨而对她这个“傅家少奶奶”衍生出来的不友好之外,陆霄对于“沈芮雪”本身,没有恶意,身处在世家家主这种高处不胜寒的位置上,他对她,已经算有人情味儿了。
所以,他只要不触碰到她的软肋,她也不会朝他竖起她的尖刺。
能接受的,她就听。
不能接受的,她会拒绝。
沈芮雪这一声真诚的奶奶,把陆老夫人叫得有几分犯迷糊,她看着陆霄,不解地问:“家主,这孩子是何人?”
陆霄拿出从沈芮雪那里要来的翡翠吊坠,递到陆老夫人手边,“奶奶可还认得此物?”
陆老夫人只看了一眼,便认出了那是何物!
她当然认得!
这可是她们陆家的传家之宝!
当年,陆震雄和陆霄的母亲结婚前,她把这个吊坠交给了陆震雄,让他亲手给陆霄的母亲戴上,但是,她们却从未见过陆霄的母亲佩戴过这枚象征陆家主母的首饰。
后来,陆霄的母亲生下陆霄没多久后就离家出走,陆家遍寻不着。两年后,警/察局将陆霄母亲登记为失踪人口。
但这枚吊坠,陆震雄也未曾交还给陆老夫人。
它好像随着陆霄母亲的失踪一并消失了,但其实,陆震雄根本没有把它送给过陆霄的母亲。
又过了一年,陆震雄走了。
人都不在了,也没人再在乎这些身外之物了。
没想到今天,陆老夫人还能再看到她们陆家的传家之宝!
陆老夫人接过吊坠细细的抚摸、品鉴之后,抬头再次看向沈芮雪。
刚刚在禅房外,只是匆匆一瞥。
这一回,她将沈芮雪仔仔细细地打量了一遍。
“这是你的东西?”陆老夫人的音调变得不一样了,她那双矍铄的眼睛,眸色也起了变化。
沈芮雪不卑不亢地回答:“这是我母亲留下的。”
“果然。”陆老夫人用一种难言的神情说了这两个字。
仿佛,她对这个结果,并不是那么意外。
而后,她静默了须臾,像是在消化某些难以说与她人听的情绪。
之后,她才感触良深地说:“你长得更像你母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