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深珩剑眉一拧。
怎么是她?
她和沈芮雪有什么不共戴天的过节,她要对沈芮雪下如此死手?
得!
这个问题问得够蠢的!
来的路上,丁磊本来在思忖,要不要跟傅深珩提萧媚儿因何与沈芮雪结怨,可他观傅深珩的神色,想必总裁已经猜到原委了。
这事儿,简单说来,就是一个男人引发的血案。
而那个男人,正是这个冲冠一怒为孩儿她妈的男人本人。
也不知道总裁这直男肠子,会悔成什么颜色。
“要如何处置她?”丁磊问。
傅深珩正思量,护士疾步跑过来敲门报告,“傅少爷,沈小姐醒了。”
傅深珩腾的一下站起来,丢给丁磊一句:“晚点再说。”
三步并作两步往病房疾行而去!
病房里,刚转醒的沈芮雪眼神呆滞地望着头顶白色的天花板,思绪有些缥缈。
这是哪里?
她为什么会在这儿?
她记得,她要去傅深珩家,但她刚下楼,就被一群妇女围住了,她们污蔑她是小三,暴打她,还撕烂了她的衣服
不堪的记忆袭来,沈芮雪连忙掀起被子,看自己是不是衣不蔽体。
幸好。
她还穿着衣服!
沈芮雪松了一口气。
但这口气才松到一半,她又紧紧皱起了眉头。
因为痛。
她刚才的动作太猛了,扯动了身上的伤,先前只顾着紧张自己是不是赤身裸体,倒不觉得痛,现在神经放松下来,遍布全身的痛楚一起袭来,痛得她直想打滚,可她又不敢打滚,因为一动就会更痛。
傅深珩匆匆赶来,正好看到这一幕。
他的脚步猛然顿住,如急刹车一般。
紧跟在她身后的护士,没想到他会突然停下来,停步不及,撞上了他的后背,但傅深珩却毫无知觉。
他的视线定格在那张病床上,那个病人脸上。
深沉的眼里,包含了太多情绪。
难受。
后悔。
心疼。
他没有想到,她经受这番非人的遭遇,是祸起于他。
深呼吸了一口气,傅深珩才继续抬步往里走。
沈芮雪没有发现他进来了,密密麻麻的疼痛占据了她的全部思绪。
等这钻心的痛楚稍微缓和过来一点后,她又开始想,她身上穿的是病号服,那她现在应该是在医院里。
可,是谁送她来医院的呢?
沈芮雪刚开始思索这个问题,傅深珩就走到了床边,他的脸映入她的眼,她的表情在极短的时间里经过了几个层次的变化。
首先是难以置信。
他怎么会在这儿?
是他送她来医院的?还是医护人员从她的通话记录中找到了他的联系方式,通知他来的?
如果是前者,那他怎么会知道她出事了?
在她被误解被暴打却无力还手的时候,她曾希望有人能站出来为她说句公道话,有人能对她施以援手,可一直到她昏厥,都没能等到这样一个人。
在她意识涣散前,她想到了小宝,也想到了傅深珩,如今,她一睁开眼就看到了她最后想的那个人,这感觉,很梦幻,很不真实。
其次,是难堪,无地自容。
假若是傅深珩送她来医院的,那么,他肯定看到了她昏迷前的样子。
她遍体鳞伤。
她衣衫褴褛。
而让她落到如此下场的罪名,是小三,狐狸精
他看着当时的场景,会怎么想她?
虽然她是无辜的,但老话常说,苍蝇不叮无缝的蛋。为什么别人没有被污蔑,偏偏是她招惹来了这些是非,总有她的原因。
最后,是委屈。
如果注定她的狼狈全部要被他看见,那他为什么不早点来?
他知不知道,她好怕。
她不怕被诋毁,却怕小宝受牵连,她怕因为她这些乌七八糟的事,连累小宝被人唾骂——看,这就是那个狐狸精的孩子!
她也不怕死,只怕她死了,小宝就没了妈咪。
傅深珩还这么年轻,他一定会娶妻,生子,等他有了合法的婚生子后,他还会疼小宝吗?
小宝要是受了冷遇,或者被虐待,她该向谁求救?
一想到那样的场景,她就害怕极了.
沈芮雪的眼眸刹那间就红了。
太多纷繁复杂的感情一起涌上脑门,她撇过头,不敢看向傅深珩,也不想傅深珩看见她这幅鬼样子。
傅深珩看着她那强忍泪水的模样,心像被什么狠狠揪住了。
他伸出手,想轻抚她,却又不知该往何处下手,他不知道她哪里没受伤,不知要轻抚她哪里她才不会痛。
他的手就那样,在半空中僵了足足有半分钟之久,他才默默垂下,紧紧握拢。
最终,还是沈芮雪先开了口。
在他面前,她永远是先低头那个人。
谁让她爱他,但他却不可能回应她这份卑微的感情呢。
“谢谢你。”沈芮雪呐呐开口。
每个字,她都说得很艰难。
不仅仅是因为她一说话整张脸就痛。
更因为,对他说了那么多次谢谢,这一次,最让她感到羞耻。
她确定了,是傅深珩送她来医院的,因为她看到了病房里,秦成浩诊所的专属标记。
傅深珩的喉结蠕动了下。
他很讨厌她对他说谢谢!
以前,是讨厌她对他客客气气的样子,她连孩子都能跟他生,却对他那么见外,那么生分!
而今天,是讨厌她明明是因他而遭受这无妄之灾,却还要向他这个罪魁祸首道谢!
傅深珩多想像往常一样,拿沈小宝的抚养权来“威胁”她——“我只接受一种方式的道谢。”
可看着她这芊芊弱质,受了天大的委屈也不说,反而觉得欠了他什么,愧对他什么的模样,傅深珩说不出那样的话。
即便,那只是一句玩笑话。
“别说话,你现在需要好好休息。”
沈芮雪的鼻梁骤然一酸。
他的声音好温柔。
只有对小宝说话时,他才有这么温柔的声线。
可他此刻的温柔,并不能像往常那样触动她的心,反倒像是在提醒她:
沈芮雪,你因何得到这样的待遇?
因为你是个伤患。
你因何受伤?
因为你无能。
你连自己都保护不了,还有什么资格,在傅深珩面前,说你能保护小宝
无尽的伤感在沈芮雪心底蔓延,她忍着遍布四肢百骸的疼痛,吸了吸鼻子,尽量把话说得连贯。
“傅深珩,欠你的,我会记着还的,但是,你能不能答应我,别呆在这儿。”
不要看她。
现在的她,没脸见他。
傅深珩的手握得更紧了一些,拳头好似能捏出水来。
他知道她在想什么。
这一切,不是她的错,她却归咎为是她不好。
如果他离开,她会自在一些,那好,他走。
“好,我答应你。”
傅深珩拖着沉重的脚步离开了病房。
一出了房门,他那双仿佛饱含了千言万语的眼眸凌厉一冽,其它的情绪全部压在了眸底,只剩下在一种摧毁的眸色在流淌。
再走远了几步,傅深珩冷声吩咐丁磊道:“安排萧媚儿和我午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