须臾之间,直升机降落在秦成浩诊所的楼顶。
这是她回国后第三次来这里,却是第一次以这样的方式。
傅深珩已在楼顶等候。
他站在栏杆边,左手扶着栏杆,右手的食指和中指夹着一根烟。
他抽烟?
直升机还没完全降落,沈芮雪就看到了傅深珩的身影。等她下了直升机,步履匆匆走向他,她看不到背对她而站的傅深珩的表情,却看到了他指尖的火光。
沈芮雪的心似乎被什么击中了。
倾心他十年,她很清楚,他以前不抽烟。
分开这五年里,他开始抽烟了,倒也有可能,只是这段时间,他们朝夕相处,她并未看出他有抽烟的习惯。
所以,他不抽烟,只是,萧媚儿的状况让他烦闷到要以抽烟来纾解?
沈芮雪的心钝钝的往下沉。
那种不好的预感越来越强烈,她和傅深珩现在的状态,恐怕,要被改变了。
但沈芮雪的脚步没有任何停顿。她答应了帮他,这是她欠他的。
无论从道义上,还是,从感情上。
这个男人,她真的是欠了他的!
“来了。”
感受到沈芮雪的靠近,傅深珩转身,脸色阴郁得吓人,声音除了惯有的冰冷外,还有些沙哑。
沈芮雪的眉头不由自主的轻轻蹙起。
他看起来,好难过,就像有人在他的心窝里扎了刀子一样。萧媚儿对他来说,已经重要到这种程度了?
藏在背后的小手下意识的握紧。
她也很难过。
一是因他的难过而难过。
二是,因他的难过,而难过。
她不知别人是否能体会她现在的心境,字面上看起来一样的两种难过,其实大不同。
不过,沈芮雪把所有的情绪都压在了心底,开门见山地说:“嗯,我能做点什么?”
“献血。”
傅深珩也言简意赅。
他现在需要RH阴性血。
但是,不止秦成浩这诊所没有了RH阴性血的库存,本市所有医院血库里的RH阴性血库存都告急,只能从邻近的市县去调,一来一回,最快也要个把小时。
可他不能等。
多一分,多一秒,都不能等!
这时,秦成浩忽然想到,沈芮雪是RH阴性血!她在他这儿养了这么久的伤,诊所有她的血型资料。
于是,傅深珩打了那通电话给沈芮雪。
她如今,伤势还未痊愈,让她献血,他心中其实有过纠结,他担心她的身体能不能吃得消。
可是,他没有更快捷的办法,她是他眼下最大的希望。
所以,又一次,他牺牲了她。
他并不愿。
但人活一世,岂能事事如意?总有些事,要事与愿违。
“没问题。”沈芮雪一口答应,没有半分犹豫,并问:“需要献多少?”
“400cc,可以吗?”傅深珩开口有些艰难。
在沈芮雪来的路上,他也问过秦成浩这个问题。
秦成浩告诉他,一次献血最多为400毫升,一般情况下,每次献血在200毫升到300毫升之间,如果体重轻平时身体素质一般的,献血量要控制在200毫升。
沈芮雪身子单薄,身上还有伤,若非万不得已,傅深珩绝对不会要她的血!
可是,他不但要了,还要了最高值!
他实在,羞于启齿!
他这两难的表情,没有逃过沈芮雪的眼睛,但现在,她没有时间想那么多。
萧媚儿对傅深珩的重要性也好;傅深珩的选择和取舍也好;她和萧媚儿这种尴尬的关系和恩怨纠葛也好,她全都没去想。
她把自己从她、傅深珩、萧媚儿他们三个人这种剪不断理还乱的关系中抽离出来,只把萧媚儿当成一个急需血浆救命的病人。
“可以。”沈芮雪坚定地说。
傅深珩幽深的黑瞳中眸色涌动,她答应得越干脆,他心里越不是滋味。
他早料到她会答应。
她对他的感情,给了他足够的自信。
可他,却在利用她的感情!
他这种行为,算不算渣男?
然而,虽然心中有那么多痛苦挣扎,他最终的选择,仍旧是牺牲她。
傅深珩把燃到一半的烟丢在地上,踩灭,带着沈芮雪一起下楼。
沈芮雪没有记错,他不抽烟。
他只是点燃了,夹在指尖。
还有,她并不知道,他点燃这根烟的原因,有她的一半。
搭乘电梯下楼。
一路上,两人都没有说话。
电梯的镜面倒映出两人的脸。
傅深珩面色如墨,目光平视前方,瞳仁里却没有落下任何倒影。
沈芮雪睨视着他,眸中有担忧,有不安。
她的眼里都是他,他的眼里,却没有她。
“叮——”
电梯降落在他们要去的楼层。
让沈芮雪意外的是,电梯门一打开,她就看到了秦成浩。而且很明显的是,秦成浩并非刚好出现在这里,他是早就在等他们。
看到沈芮雪现身,秦成浩对她说了声:“谢谢。”
语气无比诚挚,无比凝重。
他甚至,还向她鞠了个十五度的躬。
沈芮雪被他的举动给惊了一跳,秦成浩为何如此郑重的向她道谢?
若是说医者仁心,这个理由,似乎不够。
可她没有时间去思考,因为秦成浩说完谢谢后,马上刻不容缓的接着说:“这边走,我带你去抽血。”
“好。”
沈芮雪点点头,跟着秦成浩走了。
傅深珩没有跟上去。
他在看着沈芮雪与秦成浩走远后,转身走向了另外一个方向。
房间里,早已准备好了抽血的器皿。他们都吃定了,沈芮雪不会拒绝傅深珩!
秦成浩娴熟地洗手、戴上口罩、医用手套,在沈芮雪的手臂上绑上胶管,取出一次性针头和血袋。
沈芮雪的血管很细,之前替她治疗的时候秦成浩就知道。
然而此刻他才发现,她的血管比他印象中更细,细得他看得吃力到眼睛发涩!
终于抽好400cc的血。
秦成浩取下针头的同时站了起来,半秒都没有耽搁,“你在这儿休息一下,如果有任何不舒服,马上跟医生说。”
并吩咐一直候在一旁的另一名医生,“刘医生,照顾好她。”
说完,他就匆匆离开了,甚至没等刘医生应他一声。
沈芮雪觉得可以用一个词来形容他的速度——健步如飞。
观察了半小时,沈芮雪没有什么不适的反应,她准备离开诊所了。再留在这儿,她也帮不上别的什么忙。
刘医生交代了一些注意事项,方同意她离开。
走到门边,又有人恭敬地候在外面,“沈小姐,少爷让我送您回家。”
这个人,沈芮雪很熟悉,他是傅深珩的司机。
“谢谢。”
沈芮雪礼貌回应,各种因为“除了生死,其它的都是小事。”这个理由被压下的情绪,翻江倒海的涌上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