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芮雪的胸口剧烈起伏着。
眼前这个男人,她暗恋了十年的人,她唯一爱过的人,果然,还是一如往昔,能轻易牵动她的情绪。
他随随便便一句话,就能将她伤得体无完肤。
她知道自己不配。
他和她,一个是天上耀眼到让人不敢直视的太阳,一个是地上卑微到泥土里的尘埃,不该再有交集,所以,让她们各自回到各自原本的轨迹,此生互不打扰,不好吗?
沈芮雪蠕动着嘴唇,还想试着劝说傅深珩,但傅深珩却失去了跟她废话的耐心。
他如碧海一般深不可测的瞳孔一沉,音色厉然,“在我没改变主意之前,说,你想要多少钱,你有五秒钟的考虑时间。”
说罢,他抬起手腕,目光落在腕间名贵的腕表上,并开始计时。
“一,二,三”
他其实并不需要看手表,他只是不想再看这个心机婊的脸一眼。
“四,五。”
时间到!
傅深珩高冷傲然的开口,“来人,把她扔出去!”
言语间,没有一丝一毫的迟疑。
从左右两边小跑步过来两个保镖,直冲沈芮雪而去。
沈芮雪不能就这么被丢出去,她一定要带小宝离开!但她的膝盖太疼了,连起身都很难,更难以与身高马大的保镖抗衡。
眼看着,保镖就要跑到她面前,像拎鸡仔一样拎起她。
这时,沈芮雪听到了那软萌的,令她心都要融化的糯糯嗓音。
“妈咪——”
沈小宝咯噔咯噔地从别墅里跑出来,晃动着小胳膊小腿,直奔沈芮雪而去。
刚才还疼得站不起来的沈芮雪,看到小宝的身影,眼泪瞬间破防。
她腾的一下站了起来,也朝小宝飞奔而去。
看着她那利落起身的样子,傅深珩冷漠的眼底掠过一道几不可见的诧光。
倘若不是沈芮雪素色的裙子上染上了醒目的殷红血迹,他真忍不住怀疑,她究竟是真受伤还是假受伤。
刚才还一副身残志坚的模样,转眼却健步如飞得跟没事儿人一样。
莫非,这就是母爱的力量?
但他不可能为这区区一点小事动摇的!他决定的事,从来不会改变!
依旧傲然屹立在原地,神色未变,身形不动。
直到感受到沈小宝即将从他身边飞奔而过,投向沈芮雪的怀抱,他当机立断地伸出手,在眼看着母女二人就要越过艰难困苦拥抱团圆之时,毫不留情地半路截下沈小宝,斩断她跟沈芮雪的会合。
而沈芮雪,也被随之跟上的保镖给抓住了。
母女俩只隔着几步远的距离,却像隔着银河系,难以跨越。
“放开我!”沈芮雪用力挣扎着。
沈小宝也拼命反抗,“臭爹地,坏爹地,你放我下来!”
“小宝!”
“妈咪!”
母女二人都在用尽全力挣脱束缚,奔赴自己生命中最重要的人,那流泪满面、嘶声哭喊的场景,看得听者流泪闻者伤心,但是,傅深珩却没有一丁点儿动容。
他只是冰冷的俊脸一沉,背对着追着沈小宝跑出来的女佣,不悦地斥责:“怎么让她出来了?”
女佣弯腰道歉,“少爷,对不起,小小姐说她要尿尿。”
“我的书房里没有卫生间?”
“小小姐说她蹲马桶尿不出来。”
傅深珩低头瞥了眼因狂奔和哭闹而脸蛋儿绯红的沈小宝,鬼点子倒是多。
这聪明劲儿用对地方,对她的将来大有裨益,但要是用错了地方,哼!
“沈芮雪,你就是这么教育孩子的?”傅深珩把所有的过错都归结在沈芮雪头上,“小小年纪,一个人乱跑,跟陌生人走,冲撞大人,乱翻东西,撒谎.”
傅深珩一条一条数落沈芮雪的罪过。他要让她清楚明白的知道,她不配抚养他的女儿!
不过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沈小宝粗声吼着打断了,“不许你骂妈咪!”
她还低下头,冲着傅深珩的手臂用力的咬了一口。
痛感从腕间传来,傅深珩浓黑的剑眉浅蹙了一下,但他没有发出声音,更没有因此就放开沈小宝。
他只跟之前一样,将所有沈小宝犯下的错,都计在沈芮雪身上。
“这就是她跟着你学到的东西。”
傅深珩冷若冰霜地最后撂下一句,保持着被沈小宝咬的姿势,转身阔步走进屋内。
而沈芮雪,被毫不留情地扔出了门外。
铁门在她面前哐当一声合上,小宝渐渐消失在她的视线之外。
沈芮雪汗泪齐落,她又一次狂拍着铁门,声嘶力竭地喊道:“让我进去,傅深珩,你把小宝还给我!”
画面退回到十几分钟前的场景。
不管她怎么拍,怎么喊,别墅里都没有半点反应,甚至连小宝的哭声都没有了。
沈芮雪心里好着急,小宝咬了傅深珩,也不知道傅深珩会怎么惩罚她,该不会把她的嘴巴给封起来了吧?
不可以!
这样小宝会呼吸困难的!
她该怎么办?
她要怎么做,才能接回小宝?
沈芮雪急得在原地团团转,在活阎王傅深珩面前,她根本无计可施!
“嚓——”
一道惊雷劈过,沈芮雪被雷声吓得一激灵,也因此才想起求助。
她慌乱地打电话给林欢馨,哭着说:“欢馨,傅深珩把小宝接走关了起来,不给我见,我该怎么办?”
在外地出席一个活动的林欢馨听了她的哭诉,义愤道:“什么!傅深珩来抢小宝!他也太不要脸了!当初你辛辛苦苦怀胎十月不见他;你生小宝的时候难产,医生连保大人还是保孩子都找不到人拿主意的时候不见他;小宝两岁前体弱多病你没日没夜照顾小宝不见他;如今小宝健健康康活波可爱,他倒跳了出来争当爹!人不能无耻到这种程度!你等着,我这就过去支援你!”
沈芮雪哽咽地嗯了一声,颤抖着手挂断了电话。
那些一想起就泪目的往事被林欢馨不经意地翻开,她的心仿佛被撕开了一道口子,连呼吸都是痛的。
沈芮雪昂起头,想把眼泪逼些回去。
她要坚强,她要冷静,成年人的世界,不相信眼泪。
可她一昂头,就感到脸上传来冰冰凉凉的触感。
下雨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