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芮雪嗯了一声,翻开夏夏的剧本看起来。
夏夏和柯景出事时,拍的那场戏是女主拆穿女二的谎言,并质问女二这一场。
如果没有发生那场意外,接下来,该拍的是邱辰(夏秋在剧中的化名)也发现了小美(女二)偷了他给余希(女主)的信物,冒充余希跟他在一起。
知道自己受骗后的邱辰,果断跟小美分了手,他来到余希的楼下,想请求余希的原谅,但是,他却看到余希借酒浇愁回来,是一个默默守护余希多年的男人,把她送回了家。
再后面的剧情,是邱辰跟朋友一起去了墨西哥。
他的朋友,就是傅深珩等人。
在剧本中,傅深珩他们是去墨西哥旅游,见邱辰心情不好,于是拉上了他,一起去散心。
但他们没料到,在墨西哥,他们遭遇了百年不遇的极寒天气。
他们被困于半山腰,雨雪齐下,路陡地滑,能见度也很差,其中一个叫陆恒的(沈芮雪猜,他的原型就是傅深珩)一步没踩稳,险些失足掉落山崖。
是邱辰跟其他两个朋友拼尽了全力,才把陆恒拉上来,可他们没想到,陆恒脱险了,邱辰脚下的石头却松动了,邱辰坠落悬崖,生死一线之际,还把另一个朋友往安全的地方推了一把。
最后,陆恒及另外两人获救,而等搜救队在山底找到邱辰的时候,他已经奄奄一息。
他全身都粉碎性骨折了,身体的各个器脏亦全部爆裂,但邱辰留着最后一口气,就是为了撑到陆恒他们找到他,他还有放不下的人和事,要交代给他们
后面的部分,沈芮雪没有看完,邱辰去墨西哥之后发生的事,沈芮雪也没有看得很仔细。
但,就这一遍快速的浏览,沈芮雪对整个剧情心里已经有数了。
抽离掉剧本中的人物的真实性,不以“陆恒”的孩子她妈的身份去代入主观感受,仅仅从编剧的角度而言,夏夏的写作风格很清新,很细腻,有种娓娓道来的味道。
对一个刚毕业的学生来讲,算是很不错了。可以看得出来,夏夏在这部电影上倾注了很大的心血。
但是,如果在处理手法上稍做调整,那么,就能修饰夏夏唯一的不足——经验积累不够,流露出来的稚嫩——这个故事的感染力和共情力也将会大不同。
沈芮雪垂下眼眸,拿出电脑,搁在腿上,手指开始灵活地在键盘上敲击。
“夜雨,淅淅沥沥的飘落,邱辰左脚跟抵在爬满藤蔓的围墙上,没有撑伞,只是不时看向路口的方向。
夜灯,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像根电线杆一样。
漫长的苦等后,终于,他看到前方有车灯在闪烁,他的脸上露出了欣喜,他准备迈步上前,但是,车子却在他还未走近之前就驶进了院子。
两个人,从车上下来。
女的,他认识。
男的,他也认识。
那个男人,一手打着伞,一手揽着女人的肩膀;女人好像喝了酒,脚步有些踉跄。
恰逢这时,一道闪电落下,女人往男人的怀里钻了钻,她从小,最怕闪电.”
沈芮雪埋头一口气写了半个多小时。
傅深珩,看了她半个多小时。
他原本想叫人给她抬张桌子过来,可看她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全神贯注的样子,他又放弃了这个想法。
她,不会是被环境局限的人。
没有办公桌不要紧,甚至没有空调没有灯光也不要紧,心在哪里,梦想在哪里,舞台就在哪里。
不过期间,傅深珩还是打搅了沈芮雪一次。
她的一缕秀发垂了下来,总是轻抚着她的脸颊,在她眼前晃荡。
傅深珩觉得它很“扎眼”。
以前,他对沈芮雪的评价是清秀,美丽,说是大家闺秀吧,够不上他心中千金小姐的标准,虽然沈家也曾富极一时,但她这个沈家大小姐,差点韵味,但说她是小家碧玉,又埋汰了她一些。
她介乎两者之间,不那么平凡,也没那么扎眼;在茫茫人海里,不至于被湮没,也不容易第一眼就看到她。
然而现在,傅深珩对沈芮雪的评价有些变了。
他忽然发觉,她很妩媚。
明明,她的表情那么淡然,眼里只有认真和专注,但,却别样撩人。
傅深珩将那捋“不安分”的头发拢在了她的耳后。
沈芮雪侧目,对他微微一笑,面带嫣然。
她没说话,只浅淡笑笑,便转过脸去,接着手下生花。
而她的笑,会传染,傅深珩的嘴角也随之上扬,淡淡的弧度,深深的烙印。
那一帮站在傅深珩和沈芮雪身后,等着看沈芮雪会写出什么的人,看到这一幕,个个都面面相觑,每个人的眼睛都会说话:
——总裁原来是会笑的?
——是我看花眼了吗?
——不是眼花,我也看到了。
——真是活久见,总裁竟然笑了。
——还笑得这么温柔!
——而且是这种时候。
——这跟上午开会完全是两个天气啊,一个是乌云密布大雨将至,一个是阳光不燥微风正好。
——这个女人到底是什么来头啊?她居然能把总裁逗笑,她和总裁一定关系匪浅!
——那等会儿她写出来的剧本,我们是要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投赞成票,还是忠于职业道德有一说一有二说二?
——真理通常掌握在少数人手里,总裁说一,就是一,总裁说二,难不成你还敢说三?
——卑微的打工人,不敢。
在大家激烈的眼神交流中,沈芮雪停了下来。
她先点了保存键,然后将电脑递给傅深珩,“写了一段,你看看。”
傅深珩不用看,她在写的时候,他就一字一句看完了。
至于写得如何,傅深珩把电脑递给了导演,“导演,你来看。”
“好。”
导演在举棋不定的心情中,硬着头皮接过。
他此刻的心情,就跟上课被老师点名回答问题,而且还是回答那种他拿不准的题目一样。
忠于饭碗,还是忠于操守,这是个大问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