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淑的女子替我照顾他。可是我看着宫里的人,因为我冷落他,而做出种种不敬,又觉得亏欠良多……真是,对不住……」

宁简的手紧了紧:「没关系,我不在意。三哥和娘娘对我都很好。」

「我知道,因为你就只跟你三哥亲近。」皇帝咳了几声,躺在那儿,好久没再说话。

宁简笨拙地替他顺了顺气,垂眼不说话。

「最近几年,我常常想,我是不是错了。在宫中,谁都不会跟你亲近,在你舅舅那儿……我听他说,因为你留在山上的时间少,跟师兄弟也不亲近……一个人,会觉得孤单吧?」

「没关系,我不在意。」宁简第二次说出一样的话。

「我这几年,总想着跟你亲近一点,可是你都几乎不回来了。过年时我太忙,远远地看一眼,等闲下来时,你又走了。」

宁简低着头:「对不起。」

皇帝动了动,终究又安静下来:「你找一下,那桌子上有道圣旨。」

宁简愣了一下,下意识地站起去找。

圣旨就在桌子最显眼的地方,写好了也已经盖了玉玺,大意是将皇子凤宁暄和凤宁简贬为庶民,远放京外,永世不得入朝,却要求各地官员予以尊重和救济,不得让两位皇子吃苦受罪。

宁简拿着圣旨回到床边,依旧跪了下去,低声说:「谢谢。」

「我本想着用借口再留你几年,可这几年,我们也没有如何亲近过,往後……怕也没有机会了。」

「你……」宁简眨了眨眼,又垂下头去。

皇帝轻拍了拍他的手:「去叫你大哥进来吧。」

宁简点了点头,站了起来,又忍不住问:「你能不能不要死?」

皇帝笑了。

宁简抿着唇站在那儿,手里拿着那道圣旨,慢慢地握紧。

「傻孩子,哪有你说不要就不要的,天下不会事事都如此便宜你的。」

宁简没有再说话,低头转身,往门外退出去。

「宁简……」皇帝却又叫住了他。

宁简猛地回头,就看到这个从来没有跟自己亲近过的父亲露出了爱怜的微笑:「找一个,能让你觉得不孤单的人陪着你吧。」

宁简茫然地点了点头,踉跄着走了出去。

门外的人见他从里面出来,都是一震,凤宁安的目光如箭Sh_e来,宁简低下眼:「叫你进去。」

凤宁安目不转睛地盯了他一阵,才大步走进屋内,留下的人也有注意到宁简手上的圣旨了,私下议论纷纷,却谁都不敢上前打听。

宁简也没有管那些人,只是走到众皇子後面一样跪了下去,茫然地张着眼在人群里找,却怎麽都找不到自己的三哥。

如此又跪了一阵,便听到屋里传来一声哀号,宁简微震,没有抬头,只听周围的人一下子就此起彼伏地哭了起来。

太监总管从里头走出来,双眼通红,颤声宣:「皇上驾崩了。」

那哭声便又如浪涌起,叫人肝魂Y_u摧。

宁简怔怔地张着眼跪着,没有动,倒是一旁跪着的那个七、八岁的小皇子偷偷地从袖子下偏过头来看他,而後轻轻扯了扯他的衣袖,小声道:「五哥,你怎麽不哭呢?」

宁简茫茫然地转眼看他,最後眨了眨眼,便低下了头。

倒是小皇子呆在了那儿,好一会才像是被吓到似的说:「五哥你好厉害,眼泪一下子就出来了,母亲让我学哭,我总哭不出来,被她训了一顿……」

宁简没有再理会他,只是一直跪着,殿前那些人轮番上去说了些什麽,他也不知道。

那个小皇子似乎被他母亲带走了,临走时那女人还颤着声跟他说,小孩子不懂事云云。

宁简也不知道那是自己的错觉,还是真的听到了,直到有人来拽,他才下意识地拔了剑,拽他的人吓得往後一退,连跌带滚地,连声喊:「五爷饶命,五爷饶命!」

随後便是有人一掌袭来,宁简顺势横剑斜劈,那人另一只手作爪状扣他手腕,宁简反手要抽剑,却竟慢了一拍,被那人捉住了手腕。

「五爷这是悲愤呢,还是太无情?先帝刚驾崩,您就要殿前染血?」

宁简的动作缓了下来,抬头便看到秦月疏站在身旁,似笑非笑地看着自己。三、四步之外,是个满脸惊惶的小太监,见秦月疏来了,便抖着身子退下了。

迟疑了一下,他硬抽回了手,秦月疏居然也没为难他,只是一边把他拉起来,一边道:

「你看旁人都散了,你也不必留着演戏。先帝的皇子都得守孝的,这是规矩,旁的几位是各自回府里封地去守,你没有封地,也没有专门赏赐的府邸,皇上的意思,是问你想留在宫中守孝,还是要怎麽着。」

宁简看着秦月疏,似乎完全听不明白他的话。

秦月疏盯着他的脸好久,终於叹了口气:「先帝驾崩,太子即位,自然就变成皇上了。大丧之後就是登基大典,你也是要去的。」

宁简又沈默了,好一阵,才道:「我留在宫中。」

秦月疏没多说什麽,只道:「好,我安排,你还是住在从前宁暄那宫里吧。」

「我要见三哥!」

这一次却是秦月疏沈默了,半晌才道:「等事情过去了,再跟皇上说吧。现在皇位未稳,你是断断见不着的。就是见着了,你和他都得守孝,也还是要留下来。」

宁简没有再说话了,倒是秦月疏像是要安抚他,顿了一下又接着道:「你知道,宁暄身分敏感,他外公一众始终想把他推上皇位,现在先帝驾崩,新皇的位子没坐稳,不先寻个借口杀了他,就是恩赐了。」

宁简以迟钝的动作点了点头。

秦月疏又接了一句:「你现在要见他,就是提醒皇上,有这麽个祸害在,那就是害他。」

宁简又点了点头。

秦月疏看着他,终於没再说什麽,招来个小太监吩咐下去,安顿好宁简便要离开,宁简却突然开口:「是不是你现在也见不着三哥了?」

秦月疏猛地回头,盯着宁简的脸,半晌哼笑一声,头也不回的走开。

宁简倒也没追,只是望着秦月疏逐渐远去的背影,手上还握着自己的剑,看起来颇有几分要追上去捅他一下的气势。

小太监在一旁等了很久,才战战兢兢地走上前:「五爷……」

宁简终於低下眼,慢吞吞地把剑收入剑鞘。

宁简在宫中自然也是有自己归属的。

当初被寄养在德妃的宫里,与三皇子凤宁暄一同管教,德妃便将自己宫里的一个别致小殿院划给了他,宫娥太监也都齐备。

小殿院前有当时皇帝亲题「安宁」二字的匾额,左倚德妃的品贤院,右邻凤宁暄的静平院,是个方便照应的好地方。

只是如今凤宁暄被软禁在宫外,德妃也在他被软禁後,自发到京郊的普慈寺带发修道去了。这偌大的宫院之中,便长年沈寂,直到宁简回来,才在安宁院里点起了灯。

那天夜里,宁简勉强睡下,却又恍惚地做起了梦来。

梦中是他三、四岁时的光景,有高大的男子一身皇袍,亲自弯腰牵着他的手,从宫门一路走到後宫。

其间说的什麽,他都听不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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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花有意(不得语)+番外 第28章 - 墨韵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