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那一场病,他一样衣不解带地在左右照顾,小鬼喊冷的时候,他也如此爬上床,把哆嗦不止的小孩搂入怀里紧紧抱住。小鬼因为生病而变得脆弱,落下来的眼泪沾在他身上时,那种温热的感觉,宁简在很久以後仍然记得十分清晰。

可是现在跟那时候不一样。

宁简收回手,疑惑地看了很久,才重新伸出去环抱住苏雁归,片刻之後,他又把手收了回来。

意识模糊的人却在这时伸出了手,从他腰畔伸过去,牢牢地搂住了他。

宁简的身体一下子就僵住了,他突然发现了差异的所在。

现在跟那时候,已经过了许多年。那时候被自己抱在怀里的孩子已经长大成人,自己再也无法将他搂入怀中。

他已经比自己长得更高大,已经能够反过来将自己紧紧搂住,自己似乎依旧停留在当年,可当年的孩子,已经不是孩子了。

宁简突然慌得下意识地挣扎了起来。

苏雁归却似是找到了温暖之处,死死地将他搂住,不肯放手。

宁简有些绝望地张着眼,叫了一声:「小鬼……」

搂住他的人没有回应,双眼始终紧闭着,没有要清醒的迹象。

宁简看着那近在咫尺的苍白面容,唇上因为无法言喻的感觉而轻微地颤抖起来。

「苏……雁归……」

只叫了一声,周围就瞬间安静了下来,宁简久久做不出反应,只无措地张着眼,愣在那儿。

不知过了多久,抱着他的手轻轻地紧了一下,耳边同时传来了极轻的呻吟,宁简猛地一惊,抬头去看,却见苏雁归始终闭着双眼,只是眉间又蹙了起来,人也微微地打着哆嗦,似乎极难受,不住地往他身上靠,想寻得一丝温暖。

宁简怔怔地看着那张苍白的容颜,好久,终於慢慢地伸出手,回抱住了苏雁归。

四下非常安静了,以至於宁简都渐有些迷糊,不知过了多久,门外响起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他才一下子坐了起来,狼狈地翻身下地。

就在脚着地的同时,门也被人推开了。

门外站的是慕容林和荆拾。

荆拾风尘仆仆,肩上还沾着雪,一双眼却极锐利,在宁简和苏雁归身上来回转了一圈,才沈默地走到床边。

宁简抓着自己的衣服仓皇地躲到一边去,死死地盯着荆拾,一句话都不敢说。

慕容林挑了挑眉,只抱X_io_ng站在荆拾身後。

荆拾试了试苏雁归额上的温度,又翻了翻他的眼睛嘴巴,把了脉,便依旧默不吭声地掏出贴身的布包开始给苏雁归下针。

「金子……怎麽样了?」那沈默似乎让慕容林也紧张起来了,看了宁简一眼,边巴巴地望着荆拾问。

「不好。」荆拾面无表情地吐出二个字,语气里没有起伏,却更让那两字显得沈重。

宁简一下子就捉紧了腰间的短剑。

他并不是要攻击谁,甚至不知道能够向谁发Xie,只是在那一刹那,就慌得只能捉起自己的剑,好像那样就能让自己变得强大起来。

荆拾冷冷地扫了他一眼,依旧稳稳地一针一针刺下去。

「他体内的毒太霸道,如果无法解毒,时间越长,对身体的伤害就越厉害,身体就会越虚弱。天气转冷,就很容易生病……一旦生病,又会让身体更加虚弱,身体越虚弱,体内的毒就越容易造成伤害,如此循环,只怕……」

荆拾说到最後,眉头终於微微蹙起,让在旁两人的心同时沈了下去。

「可以怎麽做?」宁简问得很直接。

荆拾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慕容林,半晌道:「你把人照顾好就行。他本来身体底子就不够好,现在一点风寒就有可能要了他小命,这一点你应该明白。」

宁简一怔,便莫名地心虚了起来。

他不知道荆拾了解多少,可是苏雁归身体底子不好,很大程度上,是因为小时

候被拷问落下的病根。他後来花了很多年的时间给苏雁归打根基,也还是没办法把全部给补回来。

荆拾这一句,就像是分明的责备,苏雁归身上的毒是因为他,苏雁归身体不够好,也是因为他。

就在这时,荆拾又补了一句:「还有,你最好记清楚当初答应我们的话。」

宁简又是一怔,荆拾已经径自说了下去:「若是小苏发现了你的身分,请你马上离开,不要以为时间长了,这个约定就无效。有些举动会造成什麽後果,你最好也给我想清楚!」

听出荆拾话中的严厉,宁简心中微凛,半晌点了点头:「我明白。」

他把左手慢慢地往身後收了起来。那是刚才回抱住苏雁归的手,上面彷佛还残留着那个人身上的温度,可是现在他已经知道,这是不被允许的。

慕容林则像是被荆拾突如其来的严肃吓到了,好半晌才轻轻扯了扯他的衣角,荆拾吸了口气,将东西收好,再没说什麽,大步走出了房间。

那一天的夜彷佛特别漫长,苏雁归一直没有醒过来,荆拾连着三次给他下针,直到第二天早上,高热才渐渐退去。

宁简守了一整夜,慕容林似乎有些心软了,带来一个小丫头,硬是把他替换了出来。

宁简茫然地站在房间门外,看着紧闭的大门,一步不肯离。

慕容林在旁边看了一阵,终於叹了口气,又把他拉出一段,带到自己的房间里。

下人上了热茶,他便倒了一杯递到宁简面前,宁简迟缓地接了过去,似乎不明白慕容林在干什麽。

「你也不必因为荆拾的话而过分紧张。」慕容林顿了顿,苦笑道:「那家夥其实是在生自己的气,然後迁怒於你。」

宁简抬眼看他,越发茫然了。

「小苏中的毒是从他那儿拿的。」慕容林又叹了口气,「那时小苏说是要在玉佩上动手脚,从他那儿拿了毒药。」

宁简的眉头慢慢地皱了起来。

慕容林却刻意忽略他身上那一瞬间冒出又随即消失的杀意,继续道:「我让人磨坏了好几块玉,将磨成粉末的玉碎沾着毒药覆在玉佩上,又重新打磨。我们都以为他是用来防着那些寻宝的人……从来没想过他是要用在自己身上。」

宁简张了张口,又顿了顿,才生生挤出一句:「玉佩……本已经落在我手上了。」

慕容林看了他一眼,摇了摇头,笑声中有一丝不屑。

宁简却像是觉得有什麽驱使着自己把话说下去:「我跟别人约定好,演一场戏,骗他把我带进藏宝的地方……他知道以後,就又把玉要回去了,然後……」

他的话戛然而止,慕容林也没有再追问下去,房间里一下子就安静了下来,那种近乎死寂的气氛几乎让人窒息。

宁简渐渐显得局促起来,好半晌终於放下手中的杯子,连跑带逃地走出房间:「我……我回去看看他……」

慕容林没有阻止,只是看着宁简的背影,慢慢地勾起了唇。

宁简走到苏雁归房间所在的院子时,就听到里面传来一阵吵杂,宁简一惊,飞快地跑了过去,刚打开门,便感觉到有什麽迎面丢了过来。

他下意识地侧身躲开,便听到苏雁归的声音在吼:「我听不清,你滚出去!不要跟我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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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花有意(不得语)+番外 第39章 - 墨韵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