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苏公子,这药……」

「我听不清、我听不清……」苏雁归已经醒了,只是显得有些失控,连着叫了两声,便趴在那儿直喘气,好一会才平复下来,声音也弱了下去,「我听不清你在说什麽,你出去吧。」

话里带着分明的压抑,似乎在极力让自己不要乱发脾气。

可那小丫头的眼都已经红了,捧着药站在那儿直哆嗦,一边努力让自己的声音更响一点:「苏公子,这药你一定要吃。」

苏雁归只是咬着牙将覆在身上的被子推开,最後慢慢地捂住了自己的脸,没有说话。

那小丫头不知所措地站着,宁简终於反应过来了,快步走了过去,一手抢过她手中的药:「我来。」

他的语气太强势,以至於那小丫头下意识地退开了一步,呆呆地望着他。

宁简把药放在一旁,一边将苏雁归的手捉住,从他脸上扯了下来,一边在上面写道:「吃药。」

苏雁归一把甩开他的手,整个人缩到被子里,却始终不说话。

「苏公子……」那小丫头发现宁简也束手无策,就更慌了。

宁简只是拦着她:「你先出去吧。」

「可是这药……」

「出去!」

小丫头被他这一声震慑,终於听话地退了出去,宁简在床边坐了下去,又执拗地捉过苏雁归的手。

苏雁归挣扎了一下,却因为身体的缘故而显得虚弱无力,最後终於放弃地别过了头。

宁简又重新在他手上写了起来:「难受吗?」

苏雁归点了点头,半晌又摇了摇头。

宁简却已经明白了他的意思。难受,可是没关系,他可以忍耐。

心底涌起淡淡的疼痛,他又写道:「吃药。」

苏雁归迟疑了一阵,慢慢地点了点头。

宁简便将他扶了起来,一口一口地将药喂进去。

苏雁归也没有再抗拒,顺从地把药吃完了,才道:「我想到外面去。」

「外面在下雪。」

苏雁归露出一丝失望,坐在那儿没有再说话。

宁简想让他躺下去继续休息,可是看着那一丝失望,又有些不忍了,只好陪着他坐在床上,下意识地握住他的手。

不知过了多久,苏雁归突然开口:「皇帝是不是换人了?」

宁简大惊,猛一转头看着苏雁归,完全说不出话来。

他还记得荆拾跟苏雁归说起类似的话题时,苏雁归的反应。他不知道现在的苏雁归,是不是能承受得起那样的折腾。

然而问出这问题的人却又是苏雁归自己。

听不到响应,苏雁归居然没有烦躁起来,只是提高了声音,又重复了一遍:「阿风,皇帝是不是换人了?」

那一声「阿风」把宁简的思绪扯了回来,他竭力压抑着自己手上的颤抖,在苏雁归掌心写下一个「是」字。

苏雁归沈默了很久,才又道:「皇帝换人了,其他皇子……应该也封王了吧?给我说说,好吗?」

宁简迟疑了一下,终於又在他掌心写了一个「是」字。他对其他兄弟的结果并没有多少了解,想了很久,才简单地写下隐约记得的几人。

苏雁归极耐心地揣摩着他所写的东西,却往往无法一次辨别,总让宁简一次又一次地重复。

直到宁简停下来好久,苏雁归才微微偏过头向着他,问:「宁简呢?」

宁简心里猛跳了一下,随即便想起了荆拾的话,那一句「若是小苏发现了你的身分,请你马上离开」的话成了他的桎梏。

「贬为了庶民。」

苏雁归没有马上反应,只是过了好一会,才道:「你可以再写一遍吗?」

宁简抿了抿唇,看着自己指尖的微颤。

「贬为庶民。」

之後便是长久的沈默。

宁简垂下眼去,慢慢地蜷起指头。

然後他听到苏雁归的声音,带着一抹咄咄逼人的意味:「凤宁暄呢?」

──若是不小心被发现了怎麽办?

──我马上离开。

──若是小苏发现了你的身分,请你马上离开。

宁简的手握成拳,关节上微微地泛白,他没有等苏雁归问第二次,便缓慢地松开了拳头,在苏雁归掌心一笔一划地写道:「死了。」

「你写了什麽?」

苏雁归的声音很平静,彷佛真的只是揣摩不出来,询问着想让他再写一遍,只有最後一个字,Xie露出了一丝极淡的不安。

宁简却觉得自己手上的颤抖逐渐消失了。

「凤宁暄死了。」

苏雁归微张了张口,终究什麽话都没有说。

宁简等了一会,便慢慢地放开了他的手,将刚才被苏雁归推开的被子捡回来,重新覆在他的身上。

窗外雪落无声,房间里安静得能听得清彼此的呼吸,时间在无声无息地流逝。

「那他一定很伤心。」

彷佛一切就在这一声中戛然而止,所有的平静与假象被打破,长久压抑的东西倾泻而出,以为无关紧要的伤口在这一刻分明痛了起来。

眼泪漫出眼眶的瞬间,宁简终於发出一声极轻的呜咽,哭了。

第十四章

眼泪一旦落下来,那份疼痛就显得更加明显了。

宁简惊惶地用手捂住了自己的嘴,眼泪便顺着他的手背往下掉,落在被褥之上,彷佛发出了极大的声响。

苏雁归却一直很安静,好像那一句话不过是他的喃喃自语。他垂着眼坐在那儿,过了一会,便累极似的闭上眼,往後靠了靠。

「阿风?」

宁简一惊,猛地抬头,却不知道该做出什麽反应来。

「是不是……有什麽掉在我被子上了?」

宁简又是一惊,好半晌才将手在衣服上用力地擦了擦,微颤着伸过去抓起苏雁归的手,写道:「是药汁滴到上头了。」

苏雁归偏着头感觉了一阵,才道:「药汁?」

「是。」

「很多吗?」

宁简愣了很久,才意识到他是在问滴在被子上的药汁。

「就一滴。」

苏雁归似乎呆了一下,便浅浅地笑了开来:「眼睛看不见,其他感觉就特别敏锐,总觉得好像滴了很多,既然只是一点,就不管了。」

宁简连话都接不下去了,却见苏雁归又闭上眼昏昏沈沈地靠在那儿,便扶着他往下扯了扯。

苏雁归马上就明白了他的意思,笑道:「我睡一会,你也可以到外面走走。」

宁简回应,扶着他躺倒了,又将被子小心地覆在他身上,而後习惯地伸手Mo了Mo他的头。

苏雁归闭着眼彷佛已经睡着了,却在宁简站直身时,突然道:「高热早退了,不要担心,要有不舒服我自己会说,你们不要总Mo我的头。」

宁简下意识地把手收到身後,片刻才想起苏雁归看不见,便支吾着应了一声,也不管苏雁归听见了没,转身便仓皇地逃出了房间。

直到房间门关上,一直紧绷着的身体才慢慢地放松下来,宁简觉得自己连呼吸里都带着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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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花有意(不得语)+番外 第40章 - 墨韵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