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地寂然,风过无声,彷佛时光又回到了从前,什麽都还没有发生。
不知过了多久,苏雁归慢慢地松开了手,宁简提着的心也一点点地落回原处。然而在分离的刹那,宁简却听到耳边响起了苏雁归的声音。
再抬头时,苏雁归已经在慕容林的牵引下走远了,一切彷佛都只是错觉,宁简却觉得自己的手开始发冷。
那个人的声音轻而缓慢,却非常清晰。
他唤,宁简。
第十八章
「你什麽时候发现的?」一直回到苏雁归的房间,慕容林终於忍不住问。
苏雁归听不见,只是安静地坐在那儿,怔怔然不知想着什麽。
慕容林拍了拍他,在他手上写:「何时发现?」
苏雁归眼睛一弯:「你把他领进来的第一天。」
慕容林的脸色变了一下,便听到苏雁归继续说下去:「他是我什麽人,怎麽可能认不出来。」话里有几分得意。
慕容林愣在那儿,半晌噗地笑了出来。
便是只有一分的相似……荆拾那时候说过的话,他如今是明白了。
「你说他喉咙受过伤,脖子上还有疤。昨天下山时,我就找了个借口,在他脖子上Mo了一遍。」
最初只是怀疑,哪怕再相似,可他看不见也听不清,就算揭穿了,旁人也大可来个死不承认。
可如今确认过了,「阿风」脖子上并没有什麽疤痕,知道慕容林说了谎,只要去猜想个中缘由,就可以很轻易地肯定,那个人就是宁简。
慕容林叹了口气,突然心中一动:「你刚才是故意的?你昨天跟他说了什麽?」
「是故意,我就是要告诉他,我一直都知道他是谁。」苏雁归眉毛都没有动一下,「因为我昨天故意跟他说起旧时的事,告诉他说我爱不起。」
「爱不起?你?」慕容林脱口大叫。
苏雁归皱着眉头,听得并不清晰,却还是能猜到慕容林的反应,半晌灿然一笑,道:「我恨他狠心无情,故意吓唬他,不可以?」
「你这根本就是小鬼撒娇吧?」
慕容林忍不住啐了一声,却并不打算在苏雁归手上把话写一遍,只是顺着他的意思,写道:「不怕他一去不回?」
苏雁归就像恶作剧被揭穿了一般,笑容挂不住了,咬牙切齿地道:「慕容林你真讨厌,我这不是故意赶他走嘛。」
慕容林愣了一下:「为什……」
字还没写完,他已经反应过来了,手指一转,改道:「怕连累他?」
一边写着,他还一边喃喃道:「怎麽就不见你担心连累我们……」
苏雁归就像是听到他的话似的,眯眼一笑:「朋友才是要来连累的,心上人当然得护着。」
慕容林不禁翻眼,一掌拍在他肩上:「他奶奶的,你连命都赔上了,还把人放心上?」
苏雁归被他拍了一下,整个人一震,脸色已白了几分,笑容还没敛尽,却连话都说不出来。
慕容林这才想起苏雁归的状况,吓得连忙扶住他,扯着嗓子喊问:「怎麽了?」
苏雁归张了张口,最後只是摇了摇头。
慕容林看着他,实在不大放心,最後将人扶到床上:「我找金子来。」
苏雁归没有说话,点了点头,温顺地闭上了眼。
荆拾被慕容林叫来,给苏雁归下了一轮针,才回头冷冷地扫了始作俑者一眼。
慕容林顿时垮下一张脸,把经过交代了一番,最後可怜兮兮地道:「我是听了他说的话,一时太激动……」
荆拾没有说话,面沈如水。
倒是躺在床上的苏雁归睁开眼来,颇惹人嫌地问他:「金子,我是不是快要死了?」
荆拾的脸色又黑了几分,让一旁的慕容林看得很是心惊。
苏雁归却自顾自说了起来:「如果我死了,你们就马上散播消息
,说那什麽破剑谱宝剑都烧了熔了拿来给我陪葬,让那些人死心吧!这样你们就可以各自过活,不用像现在这样陪着我折腾了。」
荆拾眼中又染了半分怒气,人却反而显得更加冷静,只是捉起苏雁归的手,慢条斯理地写道:「死心吧,你死不了。」
「这样啊……那真是可惜啊……不过活着也有活着的好,我还记得慕容还欠着我一千两银子,无花大师欠我三坛二十年的女儿红……」
荆拾手上一用力,把苏雁归喋喋不休的话生生掐断了。
「你最好想清楚了,宁简这次下山,是给你去找药。」
苏雁归本还咧着的嘴慢慢抿了起来。
「若他找到了天心草,你的毒解开了,身体就会恢复。」
荆拾本写得极慢,最後却像是觉得这样交流不足以表达自己的意思,便凑到苏雁归耳边,一字一句地冷声道:「可你若是死了,他说不定会给你陪葬,倒也是你毕生心愿啊。」
苏雁归的脸色又白了几分,最後呵呵地干笑一声,很不争气地缩进了被子里装睡。
荆拾挑了挑眉头,站起来,一声不吭地走出门去。
慕容林在後面追了出来,才听到他轻轻地吐了口气。
正月很快就过去了,天气并没有暖和起来,江湖上的躁动也并没有停息。
到白浮山找逍遥山庄麻烦的人一天比一天多,慕容林不敢再离开山庄一步,山庄里也陆续住进了好几个武林中叫得出名的人,让光明正大找碴的人稍微收敛起来,暗闯的人却越来越多。
一连两月,找药的事始终没有进展,宁简也好像彻底消失了,完全没有跟慕容林等人联系。
到二月底,苏雁归就彻底听不见了,情绪也变得暴躁了起来,他还记得荆拾说的话,再没有问过一声自己会不会死,只是常常逮着慕容林就不断地问自己会不会永远看不见、听不见。
慕容林心里也一样焦急,却还是打趣他说,也许宁简就是嫌弃你又聋又瞎,跑了就不回来了。
每到这时,苏雁归才恢复往常的模样,很是不屑地哼了一声说,跑了就跑了,等我好了,他跑到天涯海角我都能把人捉回来。
「他这一辈子都是我的。」
慕容林数不清这是第几次听苏雁归说这话了,一边笑着摇头,一边将下人送上来的信笺和一个小布包来回翻动。
布包裹得很仔细,里面似装着碎杂之物,Mo上去硬,捏起来却是碎软的。
一时不确定那是什麽,慕容林也没有马上打开,只是把那信笺抽出来,然後只看了一眼,他就呆住了。
信上只有很简单的两句话:随信附上天心草,请加善用。剑谱宝剑我带走了。
落款上「宁简」二字隽秀端正,笔划如钩,就像写它的人。
慕容林的手慢慢地因为激动而颤抖起来,他把那布包打开,便看到里面裹着四、五株草药,叶色碧然,他又回头把信上的话反反复覆地看了好几遍,才忍不住惊喜万分地回头去看苏雁归。
苏雁归并不知道他在干什麽,只是极安静地靠在椅子上,闭眼不动。
慕容林吸了口气,压抑着声音中的轻颤,转身跑出门口,直奔荆拾住的地方:「金子!」
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