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谨慎行事总没错。」 巴特尔出声反驳。
赫达却冷冷扫了他一眼：「往后，我的决断，轮不到你多嘴。」
巴特尔脸色一白，连忙躬身应道：「是。」
众人望着那边自在饮酒的模样，个个馋得喉咙发干，只好拿起水囊猛灌，没多时便喝得一干二净。
一名兵士拎着空水囊走到清泉边，走近才见潭水浑浊不堪，水面浮着牲畜粪便，看着便让人反胃。
他只得皱眉，悻悻折返。
不远处，林舒悄悄朝石大壮递了个眼神，石大壮心领神会，轻轻点头。
二人转身从马车上擡下预先备好的一桶清水。
水桶分量不轻，林舒身子微微一晃，连忙站稳，带着几分懊恼高声说道：
「瞧我险些把水洒了。」
赫达一行人闻声齐齐回头，望见桶中清水，本就干渴的喉咙更觉燥热。
众人原以为林舒会主动分水过来，谁知她扬声招呼一众脚夫：
「大伙都过来打水，把水囊尽数灌满，喝足力气，也好趁早赶往边关。」
众脚夫立刻拎着水囊上前排队。
林舒挨个替他们舀水，有人当场喝了一大口，由衷叹道：
「鹰嘴峡的溪水果然清甜，当地百姓都说堪比甘泉，果真不假。」
听着耳边饮水的声响与夸赞，北漠兵士再也按捺不住。
一名小兵凑近赫达低声请示：
「王子，不如向他们讨些水解渴？」
巴特尔刚要开口劝阻，撞见赫达冷眼扫来，当即把话咽了回去。
赫达从容起身，缓步走向林舒，巴特尔无奈，只能紧随在后。
瞥见那道走近的身影，林舒心头一喜，心跳瞬间加快。
她强压下心底的波澜，面上依旧笑意温和，一边给队员们分水解渴，一边叮嘱：
「都把水囊灌满，免得路上缺水。」
赫达走到近前，含笑开口：「林兄弟，不知这溪水可否分我们一些？」
林舒故作讶异：
「李大哥竟是水囊空了？
方才见各位推了酒水，我还以为诸位向来严守分寸，不肯动用我们带来的吃食饮水，便不敢贸然相送，生怕惹各位不快。」
这话入耳，倒让赫达面露几分尴尬，他刚要开口，就见林舒低头望着桶中所剩无几的溪水，神色为难：
「并非我们小气，只是本身存水不多，还有不少弟兄尚未灌满水囊，往后沙丘路途遥远，耗水不少……」
眼见林舒当众回绝，巴特尔脸色骤然沉下，满心不悦。
赫达眼神稍敛，语气依旧平和：「不必多给，每人少许，暂且解渴便好。」
林舒迟疑片刻，才勉强松口：
「也罢，既然李大哥亲自开口，便匀一些给诸位。」
说罢朝石大壮递了个眼色，石大壮立刻上前，二人合力擡过另一桶备用清水。
北漠众人顿时面露喜色，连忙攥着空水囊快步上前。
林舒却转头看向身旁尚未取水的几名脚夫，温声道：
「实在抱歉李大哥，这几位弟兄已经等候多时，可否容他们先灌满水囊？」
赫达颔首：「理应如此。」
牛根保当即递上水囊，林舒细细灌满，暗中朝他微不可察地点了下头。
牛根保留意到周遭投来的目光，拿起水囊，毫不犹豫饮了一大口，咂了咂嘴，爽朗赞叹：
「好水，着实润喉解渴。」
赫达一行人看在眼里，心中戒备散去大半，纷纷递过水囊上前。
林舒敛定心神，挨个替他们灌满水，面上从容招呼：
「诸位不妨尝尝，这鹰嘴峡的溪水，滋味确实难得。」
一名小兵接过水囊，迟疑片刻，缓缓举到唇边。
四下静得无声，只有咕咚咕咚的吞咽声格外分明，和众人怦怦的心跳缠在一处，每一下都扣在心尖。
待他饮完放下水囊，众人悬在半空的心，这才稍稍落地。
口干舌燥的赫达见状，当即拿起水囊，仰头饮了一大口。
其余北漠兵士看在眼里，也纷纷举囊畅饮起来。
待众人尽数饮罢，林舒盖好桶盖，含笑道：
「如今吃喝都收拾妥当，咱们这就动身启程吧？」
「好。」
得到赫达应允，脚夫们立刻动手收拾套车。
一边各司其职忙活，一边暗自留意北漠一行人的动向。
表面神色如常，内心却惴惴不安。
稍作停歇，赫达等人整顿好行装，正要起身赶路。
谁知刚站直身形，众人顿时眼皮发沉，头脑阵阵发昏。
赫达下意识摇头想驱散倦意，只觉天旋地转，眼前景物都跟着扭曲晃动。
只饮了少量溪水的巴特尔瞬间察觉异样，厉声喝道：
「这水有问题！」
他连忙伸手扶住身子歪倒的赫达。
其余兵士慌忙拔刀，哪知四肢酸软无力，刀剑哐当落地。
转瞬之间，十几人浑身脱力，纷纷瘫倒在地，没了意识。
唯有巴特尔凭着一身蛮力撑住身形。
他将赫达轻轻平放地面，抄起长刀纵身跃起，径直朝脚夫队伍猛扑而来，怒声喝道：
「狡诈大周人，拿命来！」
石大壮弯弓搭箭，一箭正中他胸口。
可巴特尔身形纹丝不动，随手拔下竹箭，伤口不见半点血迹。
在场脚夫见状，脸色齐齐一变。
石大壮不敢迟疑，抄起柴刀迎上前，其余汉子也赶忙抓起备好的木棍、扁担，列好架势准备应战。
巴特尔手中长刀裹挟劲风猛劈而下，石大壮拼尽全力横刀硬挡。
只听「哐当」一声脆响，柴刀当场卷刃，他被震得虎口发麻，只能堪堪避开这致命一击。
「北漠鞑子，我要替东家报仇。」
春生双目赤红，嘶吼着提刀直冲上前。
「春生，快回来！」 林舒急忙出声喝止。
终究还是晚了。
巴特尔出刀迅猛利落，刀锋转瞬便抹过春生脖颈。
春生连半声闷哼都发不出，直挺挺倒落在地，再无动静。
众人心头一沉，手中器械止不住发颤，一时没人敢再往前半步。
只剩石大壮咬牙死撑，勉强接下几招，已是步步被动，难以招架。
林舒心急如焚，目光飞快扫过全场，最后落在瘫倒的赫达身上，心里顿时有了计较。
她快步朝赫达奔去。
巴特尔眼角余光瞥见，抽身便要上前阻拦。
石大壮抓住转瞬空隙，挥刀直劈巴特尔后背。
巴特尔慌忙侧身躲闪。
趁这空档，林舒已然冲到赫达身旁，一把将人拽起，锋利短刀立刻抵在他脖颈间。
「住手！再敢妄动分毫，我立刻杀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