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着崔守衡领命离去的背影，林舒一路紧绷的肩头这才稍稍松了些。
就在这时，不远处伤兵营传来伤兵阵阵痛哼。
她连忙解下肩头包袱，取出几瓶伤药：
「我在朔宁府备了些上好伤药，眼下正好急用。」
一旁亲兵立刻上前接过，裴昭当即吩咐：「即刻送往伤兵营。」
「是。」 亲兵应声，快步退了下去。
目送亲兵走远，裴昭这才转头，目光落在林舒满身风尘的脸上：
「多谢你，林姑娘。真没想到，你竟能为困顿的边关送来一线生机。」
林舒微微摇头：
「侯爷不必这般客气。边关战事吃紧，保家卫国本就是分内之事，我不过是做了该做的。」
一旁楚崇安这才回过神，满脸讶异：
「原来你竟是女子？」
裴昭适时开口，为二人引见：
「这位便是先丞相林大人的女儿，林舒姑娘。」
楚崇安顿时恍然，笑着颔首：
「原来是林姑娘，难怪看着眼熟。幼时曾与你在御花园有过一面之缘，竟一时没认出来。」
林舒闻言微露讶异，裴昭随即补充：
「这位是当朝五殿下，楚崇安。」
林舒连忙欠身行礼：「见过五殿下。」
楚崇安擡手虚扶：
「林姑娘无需多礼。你身为女子，明知边关凶险，仍亲自押送粮草前来支持，这份胆识与胸襟远非常人能及，该当我敬佩你才是。」
「殿下言重了。」
几句寒暄过后，林舒的目光落在一旁的马匹上：
「对了侯爷，马背上绑着的那人，是一名北漠探子。
此人一口大周官话说得极为纯熟，周身自带贵气，绝非普通兵卒。」
「是吗？」
裴昭缓步走到马前仔细端详，伸手扳过赫达脸庞细看片刻，唇角勾起一抹冷意：
「看来姑娘此次驰援边关，还顺带给我带来一份意外之礼。」
「侯爷认识此人？」
裴昭轻轻摇头：
「眼下还不能断定，但正如你所言，此人绝非等闲之辈。先将他妥善安置，待他苏醒之后，再细细审问来历。」
说罢，他转头吩咐身旁亲兵：「将人带下去严加看管。」
亲兵应声领命，牵马退了下去。
裴昭再度看向林舒，见她擡手理了理被狂风吹乱的发丝，语气不自觉放柔：
「一路跋涉定然劳累，随我前往中军堂歇息片刻，再细说沿途经历。」
林舒微微颔首：「好。」
三人抵达中军堂依次落座，卫骁为林舒斟上一杯热茶，递到她手中。
裴昭倚坐上首，语气带着一丝无奈：
「实话实说，如今边关物资极度紧缺，除了清茶，再没有别的东西可以用来待客。」
林舒面露诧异：
「为何会窘迫到这种地步？朝廷不曾调拨粮草物资前来吗？」
楚崇安愤然开口：
「皆是因为朝中那些一心谋私的贪官污吏。待边关战事尘埃落定，定要将这些祸乱朝纲的奸佞尽数揪出。」
「这件事急不得，只能从长计议。」
裴昭看向林舒，开口问道：
「不知姑娘为何去往朔宁府，又为何会受黄东家所托，押送这批粮草前来？」
「黄东家与林家是旧识，我在回京途中顺路前去探望。」
林舒略去私事不提，只细说黄东家遭北漠探子软禁迫害，自己临危接手押粮重任，途中又遇北漠人马截粮的经过。
楚崇安静静听完，双拳紧紧攥起：
「果真如裴师所预料，北漠已然摸清了我们民间隐秘的运粮信道，朝中必定有人暗中勾结外敌，泄露消息。这般行径，实在令人不齿。」
裴昭面色发冷：
「在权势与利益面前，人心最容易被贪欲蒙蔽。」
林舒心中本就早有这般猜测，此刻被二人证实，心头依旧涌上一股寒意。
裴昭看着她垂眸沉默的模样，轻声叹道：
「如今你应当明白，为何年初我会匆匆赶往苍梧县寻访林老。
肃清朝中奸邪，让天下百姓得以安稳度日，向来也是林老的心愿。」
林舒点头：
「这一路行来，我亲眼见过流离失所的百姓，也亲眼见证了边关将士的艰苦处境，自然明白侯爷的志向。」
「姑娘看得通透。」
裴昭素知林敬之的女儿绝非普通闺阁女子，今日再次相见，才发觉她远比自己预想的更加果敢，更有担当。
他顺势开口问道：「林老可已平安返回京城？」
听见他问及自己的父亲，林舒擡眸对上他满含真诚的目光，鼻头猛地一酸，眼眶瞬间泛红。
裴昭见状，心头不由得一沉：
「林老莫非……」
林舒轻轻吸气，缓缓点了点头。
裴昭喉间一阵发堵，一时默然无言。
楚崇安虽不知林府被流放的内情，却一直敬佩林敬之这位贤相。
他看着神色低落的林舒，低声劝慰：「还请姑娘节哀。」
林舒压下心头酸涩，勉强扯出一抹笑意：
「多谢殿下和侯爷挂心，父亲离去之时十分安详。」
沉默片刻，她像是忽然想起一事，擡眼看向裴昭：
「先前多亏侯爷借我二百两银子，才得以妥善安葬父亲。
这笔钱我眼下暂无力偿还，还望侯爷容我些时日，日后我必会如数奉还。」
见他执意将人情和钱财分得明明白白，裴昭心底掠过一丝滞涩，那句不必偿还的话，终究被他咽了回去：
「此事不必放在心上。你能将粮草安然送至边关，便已是帮了我莫大的忙。」
林舒轻轻摇头：
「凡事理应公私分明。押送粮草是为家国尽一份心力，那二百两银子是侯爷私下相助，二者不能混为一谈。」
裴昭淡淡一笑，便不再继续劝说。
林舒也自知，在敬重先父的人面前这般执意分清钱财，难免显得生分，心底不免有些局促，连忙转移了话题：
「对了，我听黄东家提起，谢神医或许来了边关。
不知侯爷可知他老人家身在何处？我有几处医理上的困惑，想向他请教。」
楚崇安连忙摆手打断：
「林姑娘可别唤谢神医老人家，他性子素来古怪，听了定会不悦，你想请教的事，反倒要落空了。」
林舒眼中一亮，语气难掩欣喜：
「这么说，谢神医当真就在边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