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恒的秘密,如果没有这个小公主,也许都没人会意识到她曾存在过。但是蓼湘能清楚的感觉到,她带着自己的一部分一起死去了。他这才意识到,他厌恶她的存在,正如同他厌恶自己,自己曾坚持的那些东西终於在这许多年间消磨殆尽。
许久,一只柔软的小手拉下了他的手,梓瑶看着他脸上突如其来的泪水,小心翼翼的问:“湘公公,你也会……回家吗?”
蓼湘看着小公主酷似景焄的眼睛,点了点头:“是啊,也许有那麽一天,我也会回家。”
梓瑶像是不相信般,瞪着又黑又圆的眼睛看着蓼湘,看着看着眸子里就聚了Ch_ao气,她突然大声的哭了起来,一面哭一面挣扎着要从蓼湘的腿上爬下去。
蓼湘吃了一惊,忙哄道:“别哭别哭,我刚刚说的话都是逗你的。”一面说一面安抚地Mo了Mo她的後背。
小公主这才收住了要从他膝盖上挣下去的动作,但啜泣一时半会还是停不了,抽抽噎噎的说:“你……你要是走了……我怎麽办?”
蓼湘心里发苦,还是勉强笑了笑,柔声道:“公主还有皇上,还有奶娘照顾,我总有一天会……”
“我不要你回家。”梓瑶更大声的哭了起来,牢牢地抓着蓼湘的衣襟,像是生怕他会立刻消失不见。
“别哭了……”蓼湘从小公主袖子里拽出手帕,替她擦干了眼泪,“我不走,我一直陪着公主好麽?”
梓瑶一面抽泣一面点着头:“你说话算话。”
蓼湘用下巴抵着她小小的额头,低低的“嗯”了一声。
每年冬至,众皇子都要依例来暖晴宫请安。景焄一向不与皇子们亲近,这日就成了每年少数几次的会面之一,他对儿子们不像他父亲那样严厉,但是皇子们还是有些畏惧他。太子景瑒今年已有十一岁了,他长得酷似他已故的母亲萧贵妃,景焄因他幼年丧母,故而比别人要多疼爱些。待皇子们行了跪礼,景焄照例考了几句功课,赏赐了东西,便让他们退下了。
等到周氏带着梓瑶上殿时,只有太子一人垂着头站在案前聆听皇上教诲。见了她们,景焄对太子道:“你且回去,下次若是还背不出来,朕可不会这麽轻易饶了你。”
太子只得叩头告退,走到梓瑶身边时,梓瑶小声叫了句:“大皇兄。”
景瑒对她笑了笑:“皇妹近来可好?”
“我很好。”梓瑶低声答道。
“我听说……”景瑒望了望一边的周氏,收住了话,“周夫人有空带皇妹来东宫玩吧。”
周氏忙低头应了。
太子点了点头,又向景焄欠了欠身,这才退出殿外。
“女儿见过父皇。”梓瑶跪到地上,恭恭敬敬的对龙座上的皇帝磕了一个头。
“梓瑶如今知礼多了,”景焄笑了两声,冲她招了招手,“来,到父皇这来。”
小公主站起身来,跌跌撞撞的跑上玉阶,景焄伸出手把她抱到自己腿上,向周氏问道:“梓瑶这些时候过得如何,平日都做些什麽?”
周氏答道:“公主这些天都按时用膳,睡得也很安稳。这段日子还学了女儿经,”她向梓瑶道,“公主,背两句给皇上听听。”
梓瑶果然摇头晃脑的背了起来。
景焄听了几句,笑道:“这些东西,以後不必背了。朕的女儿哪里用得着学这个,难道怕以後嫁不出去麽?”
他爱怜的Mo了Mo女儿的头:“今後她爱做什麽就让她做,不爱做的事不必勉强她,她所需做的只是自由自在的活着。”
周氏恭顺的应了。
蓼湘却在一旁皱了眉,但也没说什麽,只是淡淡道:“清芷苑偏僻冷清,公主一人在那恐怕住不惯,皇上能否恩准让公主搬到邻近些的麒澜殿呢?”
景焄点了点头:“清芷苑久未修葺,却是不宜常住,”他沈吟了一番,又道,“麒澜殿夏日还算凉快,冬天却寒气逼人,不如让她搬到萃阑轩去吧,离这儿也近,朕也可以时常去看她。”
梓瑶眨了眨眼睛:“谢父皇。”
景焄又与她随意说了两句话,便温和的说道:“今日冬至,朕备了好些你爱吃的糕点,你跟郑曲去用些,晚些时候与再朕共进晚膳好麽?”
梓瑶乖巧的应了,由郑曲牵着她的手去了偏殿。
景焄将周氏召到近前,问道:“梓瑶她……发现齐妃已经死了的事麽?”
周氏抖了抖,扑通一声跪到地上:“公主没说也没问,但想是发现齐妃娘娘不见了。”
“哦?”景焄不甚意外的抬了抬眉毛,“那她可曾难过吗?”
“愚妇看不出,公主和往常没什麽不同,”周氏低头想了想,又道,“公主一向与齐妃娘娘不亲近,不过……娘娘确实也很难亲近呢。”
“朕知道了,”景焄有些疲惫的撑着头,“你好好照顾她,朕不会亏待你的。”
周氏有些战战兢兢的谢了恩。
等到人都挨个的退了出去,景焄转向一边的蓼湘道:“她总有一天会长大知道真相,你说,那时候她会不会怪我们。”
许久没有回应,他站起身走到蓼湘面前,看着他冷淡的眼神,轻声叹了口气。
第三十四章
望海阁其实并望不到海,只是皇城内一处极高的楼阁,登上去遥遥能望见城西的一片大湖,寒冬里结了冰,湖面白茫茫的。因为接连下了几场大雪,天空像是被洗净了,晴日里湛蓝湛蓝的。蓼湘靠着栏杆,轻轻呵了一口气,白雾从他鼻尖缭绕开,慢慢消失在冰冷的空气里。在高处风景绝然的好,上一次登高俯视这皇宫内的楼阁殿宇还是在屋顶上,与迟轩一起。
秦德宝在一旁看着蓼湘原本淡淡的神色忽而微妙了起来,出声道:“公公,这儿风大,我们下去吧?”
蓼湘转头看了看他,摆摆手道:“不急,我再看会。”
冬日的天空没什麽好看的,连只麻雀也没有,秦德宝觉得手脚都冻僵了,却也不好出声抱怨。他跟了蓼湘久了,也渐渐能看出他的喜怒,看来这些天他心情极是不好,可是为什麽不好,他也猜不上来,只能闷闷的跟在他後头,等着差遣。
木制的楼梯上突然传来了一阵脚步声,秦德宝回过头去,就看见皇上正走上阁楼来,忙跪下道:“奴才参见皇上。”
蓼湘听到声音,也转过身来。
景焄笑得还算温和,示意秦德宝起来,而後走上前去,向蓼湘道:“你怎麽跑到这儿来了?在看什麽呢?”
蓼湘摇了摇头:“没什麽。”
景焄也不以为意,抓过他的手,微微有些吃惊:“怎麽冻得这麽冰?”他话语略有些责怪的说道,“若是受了寒又要病了。”
蓼湘笑了,笑里夹杂着寒意:“皇上不要忘了,我身体已没有那麽虚弱了,前些时候不是劳烦玉清道长替我把旧疾治好了麽?”
景焄面色一僵,却也没说什麽,伸手解开了自己披着的狐裘的带子,强硬的把蓼湘拢到怀里。
秦德宝在一边看得脸上一热,只好偷偷将头扭到旁边去,正对上跟着皇上的一个小太监,对他挤眉弄眼的做着鬼脸,用嘴朝皇上的背影嘟了嘟。秦德宝看着他的脸皱的向猴一样,一时忍不住“噗”的一声笑出声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