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边原本气氛紧绷的两个人转过了头,皇帝更是面色微愠:“小秦子,你在笑朕?”
他吓得赶紧跪了下去,膝盖磕得生疼,连连磕头:“奴才不敢奴才不敢。”
蓼湘咳了一声:“这里冷得很,我们下去吧。”
“嗯?”景焄的视线又转回他身上,点了点头,“走吧。”
走下望海阁,蓼湘向秦德宝吩咐道:“你先回去,我还要去暖晴宫。”
秦德宝巴不得离皇上远远的,叩头告了退就一溜烟的跑了。
“怎麽,你怕朕杀了他?”
“皇上也不是做不出来。”
景焄笑里略带了些咬牙的意味:“朕在你心里原来就是个暴君,”他说完轻咳了一声,“不说这个了,过些天就是齐侍郎成亲的日子,朕已备下贺礼,你要看看礼单麽?”
蓼湘摇了摇头:“皇上的贺礼想必都是好的。”
“那天朕也会亲自去祝贺,”他看了蓼湘一眼,又道,“你到时候同我一起去。”
“我?”蓼湘原本没什麽表情的脸上突然有了些为难的神色,“我不想去……”
景焄眯起了眼睛看他:“不想去?你不是最想看到他成家立业麽?”
蓼湘黯然地低了头:“那天想必他的同僚好友都会去,我的名声……”他咬了咬下唇,“皇上也是知道的,我不想让他在大喜的日子难堪。”
“他若是觉得你的身份有碍,就不会得到今天的位子,”景焄垂下头看着他的头顶,“他若是会轻易的感到难堪,也就不是齐苓了。”
“可是,那位阮小姐,”他很苦恼的皱着眉道,“怎麽可能愿意人一个太监做兄长,何况,还是我这样的太监,未免太招人耻笑。”
景焄捧起他的脸,安抚的笑了笑:“我们一起去,谁还敢笑你不成?”他把蓼湘的头按到怀里,“别怕,万事都有我呢。”
蓼湘闷声道:“皇上做这些事又是为什麽?我没有什麽可以给你的了。”
“你有,”景焄将手按到他X_io_ng口,沈声道,“你知道的。”
蓼湘定定的看着他的眼睛:“你早就把我掏空了,自己却不知道麽?”
腊月初八,齐府张灯结彩,宾客往来如织,好不热闹。中书侍郎齐苓穿着一身鲜艳的喜服,站在贴着大红喜字的门口,满面喜气的向众人拱手谦让。
这边刚迎完礼部侍郎赵大人,那边就已有小厮喊道:“杨驸马到──”
齐苓掸了掸袍子,快步上前,轿帘一搭,走出个面如冠玉的青年男人,他拿眼角觑着齐苓,唇边带笑,话语轻佻的说道:“齐老弟,哥哥今天可不是来恭喜你的,只怕是娶了阮都督的千金,将来可就不方便跟咱们去逍遥快活了,”他似乎全然不顾四周的气氛,继续叹了口气,“唉,红袖楼的小仙儿只怕要伤心喽。”
齐苓陪着笑,一拖他的胳膊:“锦栉兄,今日就饶了小弟吧,里面给你留了上席,”他一面说一面向一边道,“祝伯,快引驸马爷进去就座。”
杨锦栉却拉着他不依不饶的嘀嘀咕咕起来,又挥手让一边的小厮递上礼单,祝伯在一旁接过,略扫了一眼就倒吸了一口冷气,嗫嚅道:“驸马果然是大手笔……”
正说话间,只听得几声鼓响,远远过来的正是金黄的御辇,前後簇拥着近百个宫人,离齐府大门五十步远的时候就有人朗声道:“皇上驾到。”
众人早已在雪地里跪了一排,杨锦栉也一掀衣摆跪在了齐苓的身边,面上却没有别人那股静穆之色,反而轻轻咂了咂舌,低声道:“齐老弟,你面子着实不小哇,朝中众臣成婚可都没见皇上亲临道贺过。”
齐苓笑了笑,并没说话。
一时御辇已行到了门口,穿着一身华贵紫色水貂大氅的皇帝搭着一
个内监的胳膊慢慢走了出来,众人忙俯下去高呼万岁,皇帝笑了笑:“都平身吧,今个是齐爱卿大喜的日子,就别在路上跪着了。”
众人谢了恩,挨个的爬了起来。齐苓整了整袖子,走上前来,说了一番蒙受天恩不胜惶恐之类的话,被景焄摆了摆手止住了,道:“齐爱卿,这些套话不说也罢,我看他们在这干站着冻得也够呛,倒不如一起进屋去喝些酒暖一暖。”
齐苓忙低头应了,跟在皇帝身後向府内走去,一抬眼就看见了那个熟悉的身影,他低声唤道:“兄长。”
蓼湘一直低着头跟在景焄身後,听见他的声音,才抬起头,对他微微一笑:“恭喜了。”景焄的步子又大又快,他本想再说些什麽,却也只能加紧几步跟上前面的男人。
齐苓看着他们的背影有些发愣,不妨袖子被人用力一拉,随即就听到一声低低的嗤笑:“那就是你亲哥哥?”
“怎麽?”齐苓转头看着他,“不知驸马有何言下之意?”
“我当然是好意,”杨锦栉懒懒的笑了笑,“朝里想拉拢他的人不是没有,只可惜他是个油盐不进的主,又极少露面,有这个麽个哥哥,看来你至少要省十年的力气。”
齐苓脸上僵了僵,却仍是陪了笑将他引入坐席。
因为皇帝在场,众人都有些凝神屏气的意思,拜堂的时候也没有别家闹哄哄的气氛,安静的有些诡异了,直到新娘被送入洞房,齐苓再出来敬酒的时候,方才有些人声。齐苓先是恭恭敬敬的在皇帝面前下拜,敬了一杯酒。又转身向岳父阮睿尧敬酒,再向前走时,被皇帝出声叫住:“齐爱卿,你双亲既已过世,难道不该敬你长兄一杯麽?”
原本刚有些喧闹的大厅内瞬间又安静了下来,众人的目光齐刷刷的集中到了皇帝身後的蓼湘身上。
蓼湘被看得有些手足无措,他动了动嘴唇,但是没说出什麽。
齐苓忙笑道:“是臣疏忽了。”他斟了满满一盏酒,托在手里,走到蓼湘面前,附身下拜“兄长……”
蓼湘一把托住他,低声道:“你堂堂中书侍郎跪我一个太监像什麽样子,”他接过齐苓手中的酒盏,仰脖喝了,眼睛似乎被酒冲得略略发红,“能看到你成家立业,我心里已经很高兴了。”
第三十五章
齐苓饮罢了酒,凑近他耳边低声道:“哥哥,若是方便,待我一会闲了些,咱们到後堂去说话。”
蓼湘擦去唇边的酒渍,微笑着点了点头:“你先去忙。”
他看着齐苓一身鲜红的衣衫游走在宾客间,笑容里又添加了些复杂的意味。按照以往的惯例,宾客们必是要拉着新郎灌酒调笑的,只是现在座上还坐着那位九五之尊,自然无人敢放肆,整场婚宴一直都是冷清客套着。
待齐苓敬完了一圈,皇帝终於站起身来:“看看时辰,朕也该回宫了,”他微微笑了笑,“朕在这里,诸位爱卿免不得缩手缩脚,话也不好多说,朕今日是来给齐侍郎贺喜的,现在看来倒像是存心来捣乱的了。”
众人忙陪笑着含混的应了几句。
景焄又转头向蓼湘道:“你们想必还有私房话要说,今日晚些回宫也无妨,我留几个侍卫在外面候着你。”
蓼湘低下头:“是。”
等到皇帝御驾远去,府内才算真正的热闹起来,一时人声鼎沸。杨锦栉一面扯着齐苓灌酒一面嚷着要去闹洞房,完全不在意阮都督的脸色都僵了。再喝完一圈之後,齐苓就有些酒意上冲,他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