强又招呼了几声,躲到一旁拉过祝伯道:“我兄长呢?”
祝伯向後面指了指:“一直在书房。”
“哥哥。”
正在对着书架发呆的蓼湘转过身来:“你忙完了?今天不比寻常日子,不要怠慢了客人,”他说到这有些自嘲的笑道,“这样的大日子家里也没有人帮你张罗,我这个哥哥若是出去也只是……”
“哥哥说的是哪里话。”齐苓打了个酒嗝,扶着椅背坐下道,“我前些日子进宫几次都没见到你。”
“我……”蓼湘面上一僵,“那些日子正好有些事……”
齐苓虽然看似有些醉了,眼神却还是清明,他若有所思的看了蓼湘一会,突然道:“哥哥,前些时候闹得沸沸扬扬的立後一事你听说了麽?”
蓼湘略略吃了一惊:“立後?立谁?”
齐苓摆了摆手:“听说皇上都驳了,你……不知道麽?”
蓼湘摇头:“没有,没人对我说起。”
齐苓神色微微一动,他低声道:“哥哥,你说,皇上为何一直不肯立後呢?”
出乎他的意料,蓼湘脸上并没有什麽波澜的答道:“听说皇上登基那年原本Y_u立开国公的千金为後,可惜大婚前一个月那位小姐就急病殁了,再後来太後薨,皇上守孝,一直未曾立後。”他说到这里咳了一声:“我记得刚进宫那两三年还有人上疏说立後的事,皇上却一直未允,後来也就没人提了,怎麽近日又旧事重提了呢?”
“我只听说是有六七位大人前些时候都纷纷上疏说起立後的事,此事说来是皇上的家事,其实却牵涉重大,稍有变动,不光朝廷里局势突变,可能连太子之位都……”
蓼湘摇了摇头:“不会,”他转向齐苓道,“太子的母亲虽然去的早,但是你别忘了他的外公是安国公,皇上虽然有些捉Mo不定,但大事上还不至於糊涂到做出废储的事来。”
他顿了顿:“齐苓,我知道,你年纪轻轻就官运亨通,多少是个有野心的……”
听他这样说,齐苓脸色变了变,正要说话,蓼湘已伸出手按在他肩上,止住了他的话,温和的说道:“齐苓,是哥哥从小把你带大的,还不知道你的Xi_ng子麽。我不过是劝你一句,”他将手在齐苓肩上拍了拍,“安分些总是好事,不要与杨驸马走得太近了,他那个人……”
齐苓低声争辩道:“我并没有与他交往过密,不过是寻常说过几句话罢了。”
“那堂上那株珊瑚树不是他送的麽?”蓼湘笑了笑,“他再是有钱没处使也不必如此破费吧?”
齐苓只得没了言语。
“齐苓,”蓼湘俯下身,眼睛与弟弟相对,“不要过於期待我有什麽可以帮你的,我在宫中也并不像别人说的那样得宠,能活到今日已是万幸了。”
“哥哥……”
“别怕,”蓼湘Mo了Mo他的头,“我如今尚能自保,只要你安安分分的做你的官,将来自是有升迁的机会。今天是你成亲的日子,从今往後,你的妻子和将来的孩子都要依靠你,若是有什麽难处再来找我。”
齐苓伸手与他掌心相叠,有些急切的问道:“哥哥,我只想问你,你对皇上究竟是……”
蓼湘的手抖了抖,从他手里挣了出来,连脸色都有些苍白,他转过身对着书架,半天没有说话。
齐苓也不说话,安静的等着他的回答。
许久,他终於开口:“以前,我总觉得,只要我不说出来,就算被辱骂欺凌也并不算输。”他似乎在回答着毫不相干的话,话语却微微颤抖,“可是我错了啊,我早就……早就输了。”
齐苓怔在那里,许久都没有回过神。
还是蓼湘先打破了寂静,他转头看了看窗外:“天色不早,我该走了。
”
齐苓忙站起身来:“哥哥还没见过我刚过门的妻子呢。”
蓼湘连连摆手:“不了,阮小姐出生豪门,看到我,怕是会不自在吧,况且方才在外面,我见阮都督的脸上已是有些挂不住了。”
齐苓一把拉住他就往外走去:“她若是连我哥哥也不愿见,我还娶她做什麽。”
蓼湘一路被他拉得踉踉跄跄走进了新房,一开门就迎上了一老一少两名女子,想来是那位小姐带来的Ru母与丫鬟,那老妇人向齐苓道了个万福:“姑爷,小姐在里面呢,这位是?”
齐苓向她点了点头:“这是我兄长。”
里屋床边坐着一位凤冠霞帔的女子,她的喜帕早已从头上拿了下来,听见脚步声才转过脸,见了齐苓,面上还有些羞赧。齐苓对她也很客气,指着蓼湘道:“小姐,这是我兄长,他在宫里当差,平日很难见上一面,故而今天先给你引见了。”
那阮小姐明显是听过蓼湘的,微微有些吃惊的样子,打量了他一番,又觉得失礼,忙站起身,低下头去福了一福,小声道:“嫣竺见过兄长。”
蓼湘有些吃惊的倒退了一步,连声道:“阮小姐不必如此客气。”他这时才看清了她的相貌,虽然比不上宫中的姝丽们,却也算是端庄秀气。
他略有些尴尬的搓了搓自己的手:“我也不便叨扰,先回去了。”
齐苓也没再多做挽留:“我送送你。”
蓼湘又转向阮小姐道:“齐苓他父母早逝,我也不能时常在他身边教导他,若是他有什麽地方开罪了小姐,还望多加海涵。”
阮嫣竺年纪尚轻,只能唯唯诺诺的点头答应着。
蓼湘又对她笑了笑,这才转身出去。
第三十六章
在东南角苑中,等候他的却不是秦德宝,而是身着松花色锦袍的男人,水貂大氅随意的摊在一边的椅子上,他正拿着一支铜箸来回拨着炭炉里的炭,见到蓼湘回来,也只是挑了挑眉毛:“我以为你还要再过一个时辰才回来,你们不是该有很多话要说麽?”
蓼湘拍打着身上的雪花:“不过是寻常嘱咐他几句,再说今天是他们洞房花烛的日子,难道我还要不识趣的赖在那里麽?”
景焄看他身上落了一层的雪,拍了拍身边的座椅:“过来烤烤火,你这屋子着实冷得很。”
蓼湘抬头看了他一眼,有些奇怪:“皇上怎麽不回暖晴宫,到这来做什麽?”雪花融了渗到衣服里冒着寒气,他向前两步倾身将手放在炉上汲取些暖气。
景焄将火拨大了些,炭火发出“劈啪”的声响,屋子里充溢着一股暖洋洋的木炭的气味。他低咳了一声:“今天是腊八节,我等你一起喝一碗粥。”
蓼湘笑了笑,笑容里却没有暖意:“那我去御膳房传话。”
“不必了,这里有几样干果杂粮,还有瓦罐和清水,我让他们备了在这里,你就在这炉上给我煲一罐粥吧。”
男人浓黑的眉毛在炭火下看起来有些忧郁的皱在一起。
蓼湘略有些诧异的多看了他几眼,伸手拿过瓦罐等物:“我许久没下厨了,若是做出来的东西不合皇上胃口,还请皇上恕罪。”
景焄像是没听到一样只是来回拨着炭火。
蓼湘低着头,一面量着米一面说:“皇上是有什麽心事,莫非为了立後之事烦恼麽,我觉得德妃娘娘也不错,毕竟……”
“闭嘴!”景焄低声的喝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