浩瀚的挫败感油然而生,转而被憎恨的海水吞噬殆尽,恶魔出来亮起了一把刀。蓝德拉似杀过人、不偿命,冷峻不惊的眼神,带着刚生过孩子的疲惫,向张大凡看了一眼。这一眼,是向一座血肉之躯的大山,捅了刀子,干净利落的拔出来,不见血光。
她放开了张大凡的手,平常的转过身躯示意要睡了。背过去的那一瞬间,中间桥梁就断了。两人之间的线,一把大剪刀剪开了。两个人是一个人的完整,就在刚才这一转身,就被惊雷与闪电劈开了。蓝德拉这人,烧焦了。张大凡还没有闻道一点夫妻炒糊了味道。
张大凡的爱,需要另一个女人的安慰。戒不掉、改不了,反反复复的发作,时好时坏的发生着,就像季节性的皮肤病。每到春夏,皮肤就开始犯藓,露出一块块骇人的斑驳。他懦弱、胆小、自卑,没有豪侠气魄,平凡的工作,业绩平平,存在感低下。他的爱,需要被需要,需要被认可、被崇拜的证明。源起来于,他读书太少,思想不够,精神不够洁癖。他虽是小康之家,无风无浪,没有经过波澜壮阔,大风大浪的锤炼,胸无大志,安稳度日。没有目标和高度追求的人生是无聊的,他整整夜夜期盼是生活的刺激。人都需要活着。
蓝德拉太了解他了。动怒是无济于事的,审问是无济于事的,承认与不承认对这个人构不成任何的愧疚。他的无知已经到了他不明白真爱,一百年只有那么两三次,稀有而少见。他对蓝德拉的关爱,太理所当然,逍遥法外。他的道歉太浅薄、无礼,无赖,厚颜无耻,不知悔改。即使道歉,转头还是会再犯。纵然让他下跪,他也可以再走出去,找另一个女人,然后再厚颜无耻的回来。
道歉,对他完全没有道德和良知的威胁。真正能令他恐吓是什么?唯有他真实的感受过死亡。唯有真实的感受过,蓝德拉的离开。唯有他真实的感受到,这个世界上再也没有人,爱他了。不,张小凡这样的人是,只要活着就可以了,麻木的活着,肉体的活着,浑浑噩噩的活着,无动于衷的活着。他是允许、批准、检验过、习得过这样的生活状态,甚至只有这样的生活状态,就是他想要的,他所信赖的、感到安全的、熟悉的、具有归属感的生活方式。
他,是从来不会去想,人生还有其他活法的人。最爱的人,爱他的人,死了。他也可以只是经过短暂,坐在马桶排泄上的伤心时间后,又麻木的活着。从他的眼睛中流下来的液体就像是作戏。一个人真是的模样,往往要花五年才看得清。有人藏得更深,需要花上二十三年。
张小凡一辈子,都不会明白真爱是什么?他的无知,导致他没意识。他没有意识的范畴包括,他不明白真正关心的是什么。他没有想过真的关心是什么,所以他对一切都可有可无,一切都他都遥不可及又忽远忽近,像是夜晚抽上一根烟所散发的烟雾,虚无缥缈且有害于身,无数根烟合起来的慢性自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