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边淮舒从国子监出来之后,就运起轻功往皇宫赶,到宫门口才被守卫拦下。
“请出示您的腰牌!”守卫横着尖枪,一板一眼的说道。
淮舒瘪瘪嘴,一摊手:“没有~”守卫目不斜视:“那恕难放行!”
淮舒凑近其中一个守卫,只差一拳距离的时候才将将停下。淮舒呼吸都喷在他脸上了,眨眨眼无辜道:“我刷脸不行吗!”
那守卫耳根都红了,挺直腰杆大声回道:“不行!”然后又慌乱的补充道:“请淮舒小姐不要影响我们工作!”
淮舒无趣的耸耸肩,转身退了两步,“切,知道我是淮舒还不放行。”就在守卫们松了口气的时候,淮舒突然展颜一笑,守卫们暗道不好,城墙上的士兵更是举起盾牌,严阵以待。
果然,淮舒一点地,轻盈一跃,再在城门上一借力,一个空翻就立在了城墙上!然后在士兵用盾牌围过来之前,从墙上一跃而下,落地时就势一滚,飞快起身往宫里疾去:“嘻嘻!不敢攻击我,就不要拦我呀!”
呼吸间,淮舒的身影已经小到看不见了。守卫和士兵们面面相觑,尴尬的立在那里。
守卫长捂着头,无奈的交代到:“我去禀报圣上和许公,你们继续守着!”说完就往荆冀殿跑。荆冀殿是许家和徐家皇室居住的大院,并不是宫殿,只是为了应这皇宫的景,才取了个殿字撑场面。
淮舒人还未至,声先至。隔着老远就用内力送音:“姐!我回来了。”
在隔壁徐家串门的淮茹心口一跳,有些不确定的问皇后阳婧识道:“你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
阳婧识正执着一子苦苦思索,眼神都没离开棋盘,敷衍的回到:“嗯?什么什么声音?”
“有人喊姐姐,你没听到嘛?”淮茹往窗外看,却只见万里无云万里天,是听错了吗?
阳婧识舒展眉头,啊,总算找着破绽了,将手中的白子往那一放,随即心情畅快道:“你怕是忙糊涂了罢?好不容易哄得我姐姐去帮你处理事务了,你倒是又想她啦?快下快下。”
淮茹端着一盒黑子,看着窗外,又心不在焉的扭头看棋盘:“是嘛?”
“姐姐啊啊啊!”这次声音极其清晰。确实是淮舒的声音,虽然和六年前有所不同,但是淮茹还是听出来了!
淮茹神色激动,猛地直起身,手中的棋盒滑落,黑子洒了一地,棋盘都散了,道:“是舒儿!是她!是她的声音!”说完从榻上下来,匆匆往外面走。
阳婧识苦着脸啊的一声:“我好不容易要赢一回了,怎又横出枝节!!!”说完恨恨的一锤座蒲,也跟着出门。
“诶!走这边啊呆子!”阳婧识拉住要往正门走的淮舒,好在她现在精神恍惚没用轻功,不然皇后这半吊子功力可追不上。
俩人拉拉扯扯到蔚然的院子,那里有一堵厚重且又长又高的墙,把荆冀殿分割成两部分。这边是徐氏水竹皇家,那头是邦□□大著世家之一许家。刚好与墙比邻的就是蔚然的院子和茨之的院子。
这里是大院最深处,后面靠着一山绝壁,是天然的防守。前面是一个两家合并的很大的练武场,没有阻隔,但一般不开门。
墙面很高,一般人没有借力的地方根本翻不过去,就算想翻过去,也怕是狼狈得很。两家的正门一个朝南一个朝北,许太爷许争和徐太皇徐仲两人要碰面就得在各家走不少冤枉路,绕出去来回折返才能到对方家。而他们早早退位,大部分事情都交给了自己的儿子,闲下来的时候总想着一起下下棋,斗斗嘴。
所以俩老头想着捡懒,就在墙旁边搞了几座假山,分别立在茨之和蔚然的院子里,俩老头的院子也挨着自家的孙辈,要碰头就到她们院子里踩着假山跳过去就行。
从此两人好好的正门不走,一天两头墙里墙外飞来横去的,蔚然和茨之还没出生的时候倒还好,后来两人出生以后,许魁首他们就生怕他们带坏小孩,毕竟从墙上摔下来可是够呛。所以小辈们少不得要时常碎上几嘴,次数多了俩老头还会恼道:年纪大了,不想走弯路。
慢慢的,阳婧识也在串门的时候翻起了墙,接着是淮茹,再后她们俩强拉着阳璞知一起。许魁首和皇帝倒还是争气,撑了大半年才翻。
阳婧识带淮茹来这就是走捷径的。两人飞身在假山上几个越步,就立在了墙头,然后纵身踩在对面院子的假山上,往下滑跃就到了茨之的院子。
这比走正门快很多!俩人刚落地,还没等阳婧识停稳,淮茹就扯着她匆匆往外赶。
因为南下有一处叛一起贼起义,许魁首和徐慷慨都微服南下了,许家产业同时也出现了问题,老头们也就被安排去处理许家产业了。许老硬拉要着淮茹一起,淮茹耍了点心眼,哄得阳璞知替自己出去了,老头儿也不计较,只要有小辈使唤,是谁都成。
所以现在荆冀殿中只有皇后阳婧识和许家主母淮茹了。
家中无人,淮舒就被宫人接待安排到堂屋等,管家许默则去隔壁叫人。“诶!许管家,你往里走干嘛?”许默偏头无奈的笑:“夫人应是已经听到了淮舒小姐声音,怕是不会走正门的!”
说道许默的来历,就要说到许魁首的爷爷许老太爷了。
许老太爷在一次出征凯旋归来的时候,带回来一个十几岁的瘦弱孩子,他在战乱中伤了脑袋,忘了很多事,包括自己的名字,所以许老太爷就给他赐名,因着他话不多,就叫了许默。
许默就开始在许家做活报恩。他也机灵忠诚,在危险的时候多次替许老太爷挡刀挡箭,受了不少伤,在许老太爷儿子许争继位后,老太爷就捡了个安全轻松的活给他干,退休做起了许家的管家,也不算亏待他。
许默差不多五十多的时候,他的小妾才给他生了个儿子,老来得子的他兴奋不已,对孩子宠爱有加。习文习武样样不落,重点培养着,还把许老太爷赐给自己的名字传给了儿子,此后只要别人叫他自己许管家。
其他人不是很习惯“许默”突然小了一辈,就给小孩取了个外号,叫他许小子。在老管家死后,许默才真正成为许默。
淮茹此时正左看看,右摸摸,随后坐在主位上晃荡着腿,拍着两边的扶手舒喟又满意的深吸了口气,眼底还带着对即将到来的重逢的期待。候在旁边的宫人鼻观眼眼观心,识相的没说一句话。
阳婧识和淮茹出了茨之的院子,就和早已在门口候着的许默碰了面,许默替她们指路。要说许管家为什么不进去,只是因为许茨之的院子,除了许家的主子,谁也不能进去。
淮茹和阳婧识一路匆匆,终于,一掀帘子。
后面突然有动静,淮舒猛地回头,吓得从主位上蹦下来。她姐姐为什么不是从正门过来?害她一点准备都没有。“姐...”淮舒本来满腔的兴奋,在真正看到淮茹的时候都变成了心虚,声音不自觉的的低了下去。
淮茹在堂屋后面的侧门立着,抓着帘子没理她,只是盯着她看,眼里有泪光闪动。
气喘吁吁的皇后,推了淮茹一把,淮茹才回过神。随即一个箭步上前,对着淮舒的脑袋狠狠一敲,开口就是抱怨:“还知道回来啊?怎么不等我死了在回来吊唁呢?”
淮舒捂着头痛呼,伶俐的口齿早已消失不见:“我...”,阳婧识喘着气,忍不住有失身份的翻了个白眼,点着淮茹的胳膊说教:“惯你会口是心非,都给我过来坐下,好好说话!”说着率先在左侧主位坐下,抓着茶杯倒了一大杯茶,囫囵喝下。
淮茹看着皇后粗蛮的动作,嘴角抽了抽,在朝堂上母仪天下的姿态一点不剩,忍了忍到底没开口说她,只是看了一眼还捂着头委屈着的淮舒,就也在右侧的主位坐下,然后屏退了下人。
淮舒委屈的看了眼自家姐姐,看她没有开口请她坐下的意思,就自己捡了主位下方的座位坐下,安静还乖巧。
待她们三人都坐下,倒是都沉默了。阳婧识看着俩姐妹都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无奈了,只好拍着案几发出声响,吸引她们的注意力。
毕竟她和淮茹还是更熟,所以在她们看过来之后,就朝着淮茹下嘴:“哑巴呀?姐姐!”
淮茹瞪了皇后一眼,气她没大没小还不给面子。阳婧识对她龇牙,又挑衅的翻了个白眼。淮茹也回了个白眼。
淮舒看着她们的相处,倒是融洽得更像姐妹,心里的酸水直冒泡,却只能憋着无处述说,嘴抿得更紧了。
淮茹看着淮舒不像是要先开口的样子,缓了缓脸色,看似心平气和的问到:“你不想解释一下吗?为什么不回家?还是六年!”
淮舒心里酸,不想直接说原因,但又不敢不回答,只好拐弯抹角的说道:“你又不在,回哪门子家?”
淮茹皱着眉,有些头痛的揉了揉额角:“我又没死,哪里不在?”
淮舒急了,“你怎么老是死不死的,呸呸呸!”
淮茹看着她激动的样子,柔软了目光。初时重逢的惊喜,渐渐被另一种情绪替代,心里的气也全部消散,只要回来了便好,回来便好。淮茹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复杂的说道:“其实我六年前就有和魁首商量。”
淮茹话说到这里顿了顿,又转移了话题,带着歉意继续说道:“是我不好,没注意到你的情绪,当初要不是魁首提醒,怕是要好久才能摸到一点边际。”
淮舒揪着自己的广绣袍的袖子,在手里揉搓。别扭的小声嘟囔:“我才不信他有好心。”然后又故作认真的大声强调道:“而且我也没有害怕你离开我!”
淮茹听罢,果然!
愣了一下后,呼吸清浅的温柔轻笑道:“我并没有说你害怕呀。”阳婧识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补充道:“对,她只说了你的情绪,没说害怕。”
淮舒有一瞬的怔松,随后涨红了脸,低下头抿着嘴不说话!
淮茹目光微闪,说不动容都是假的,毕竟是自己骨肉相连的血亲啊,还是久别重逢。淮茹微微叹了口气,宠溺的给她解围:“是我害怕你离开才对。”
淮舒僵直的盯着自己的手不敢动,没出声附和,也没做出反驳。却不知在另外两个人看来,她耳朵早已高高竖起,小心翼翼的偷听这边的话。
阳婧识含着茶痛苦的扭曲着一张俏脸,想笑,但必须憋住,这俩姐妹太可爱了。淮茹瞪了阳婧识一眼,才在淮舒的期待的耳尖下继续说道:“因为我们从小相依为命,漂泊不定,所以我们都渴望一个家,你是这样,我也是这样。所以我遇到了那种命中注定的感觉后,才会欢喜到疏忽了你的感受。是姐姐的失职,抱歉!”
淮舒皱着眉张了张口,又咬住下唇没说什么。
淮茹知道她复杂脸色的意思,笑着端着茶杯晃了一下,里面茶叶起伏交缠,就像那天的大雨,她们毅然的往湍急的河里纵身一跃,紧紧抱住彼此,生怕被河水冲散,也因此躲过追捕,在水里得到的重生,才能晕开自己的茶香,得到体面。
“其实你该和我说的,这是你的不是!因为我在骨子里就认为我们不会再分开,不是你追随我来就是我跟从你去,一直以来都是如此。....所以啊,所以。才会因为自认为分开了六年。”
淮舒抬起头,眼里波光涌动,似下一秒就要哭出来,像以前一样扑入她怀里。淮茹松了神色,舒展了眉眼,温柔又小心翼翼的朝她伸手:“你要不要和我们一起住?”
“嗯?”淮舒有些没反应过来,淮茹又道:“这六年,我一直在想,你到底是自愿走的?还是被我逼走的?”说罢又释然的笑了笑:“现在想想,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你回来了。”
阳婧识瞥了瞥淮茹,她正无所谓的耸肩摊手,又瞧了瞧淮舒,眼神有微光轻晃着落下,碎在她的衣襟上。
嘿嘿嘿!这说书的可不及现场版精彩。阳婧识是皇城土生土长的人,是太医院院使阳智的孩子,所以从小就被督促着学医,还要兼顾学业,根本没什么时间玩。
后来做了皇后之后,出去的机会更少了,就算真的出去了,也有各种条条框框束缚着,老没意思了。
所以淮家姐妹的走南闯北很是向往,对她们的故事也很感兴趣,是忠实听众来着。当初因为和皇帝较劲捏酸,就算他解释清楚之后也别扭着没有去雅客楼做客,后来每每想起都是后悔。
阳婧识满足了,以前怕惹得淮茹不开心,所有人都丝毫没敢提离家出走的淮舒,她也就平白少听了好多历险故事。所以阳婧识正心满意足的端着茶看戏看得起劲,姐妹俩终于团聚了。要她来说,离完美就差把瓜子了。
两姐妹冰释前嫌。在场的三人,除了面色红润,被八卦喂饱了的皇后笑得满面红光,另外两个都鼻头微红,不怎么好意思的低着头。
阳婧识也是做妹妹的,也比较懂淮舒的心理。想当年她姐姐阳璞知嫁人的时候,她哭得可是肝肠寸断,现在想想还有些脸红。毕竟她姐姐也没嫁多远,嫁的就是许魁首的大哥许博,还是在皇宫里。
许博是许家庶出的长子,前些年因为房屋走水去世了,只留下了当时还年幼的许昌和阳璞知,所以孤儿寡母的,也就没让他们搬出荆冀殿。此后,阳婧识嫁给皇上,两姐妹就只隔了一堵墙,经常见面,和以往在家没甚区别。后来又来了个淮茹,三人相处更是欢快热闹。
所以阳婧识很同情同是做妹妹的淮舒,她可太惨了,因为误会,一个人在外面漂泊了六年。
阳婧识从主位下来,凑过去笑嘻嘻的挽住淮舒,“你住过来后,要记得帮忙带孩子呀!”
被她这么一打岔,淮舒和淮茹都从情绪里走出来,沉闷的气氛顿时一散,都松了口气。淮茹还记着她一开始的不给面子呢,这时有兴致了,移行缩距一开,瞬间到了她身边。不留情的拍开她的手,嗔她道:“贵为皇后,能不能稳重些?都是做娘亲的人啦。”
阳婧识揉着被抽痛的手,嘟着嘴抱怨:“怎么了嘛?在孩子面前我又不这样。”淮茹挑眉瞪她,“你还有理了?”阳婧识也不甘示弱的回瞪。淮舒压在心里好些年的石头,一下子碎了,尘土都随着这两人的幼稚行为飞扬而去,寻不到一丝痕迹。
心情好了,淮舒小魔王的本性便暴露出来了,笑得畅快且不怀好意:“小鬼头嘛~我倒是见过了,还挺好玩!”
淮茹、阳婧识:“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