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写完啦？”李寄看到她们放下笔，迎上去问到。
两人点点头，蔚然看了看四周，然后问道：“李大人，我们在哪开始考试？”
后面的一个太傅和煦的回答道：“请殿下和二少稍等，这次的考试是连同三年生的开学考是一起的，离早读结束只差半刻钟了。”
茨之和蔚然配合的点点头，坐到一旁等。
“皇帝伯伯说的是一起考嘛？我怎么记得不是啊！”茨之一手遮住嘴，偷偷在蔚然耳边问到。
蔚然也偷偷的凑过去回道：“我也不知道，可能临时改变主意了吧，真是老大不羞，惯会捉弄我们。”
太傅们慈爱的看着俩小孩自以为隐秘的交头接耳，而李寄在旁边尴尬笑，如果换成任何一个其他的一品文官，就算知道她们在偷偷讲话，都听不到她们的对话内容。可他是刑部尚书啊，自然是内力傍身，几人的距离又不远，那句老不羞简直是一清二楚！
“那会不会很难啊？”茨之有些头痛，“我爹爹他们给我出过一些题，我都答不上来。”
“没关系的，大不了我们明年再来嘛。”蔚然倒是想得很开。
“可是这样我又要在院子里待一年了。”茨之看过、体会过外面的繁华，才不乐意继续蜗居在荆冀殿的小院子里。
蔚然知道她的心情，不知道为什么，许家只允许茨之的在她自己的院子活动，连陪同的下人都没有，骨象玉石还是她三岁的时候才赐给她的。蔚然虽然身体不好，但至少还可以在宫女嬷嬷的关照下，在皇宫四处玩，偶尔撒撒娇还能勉强争取到出宫的机会。
“别担心，我们四书五经不是已经背通透了嘛！连附中经都吃透了，肯定没事的！”蔚然安慰到。
“可我附中经读的没你好，有些地方不大懂。”茨之还是不自信。“话说其他小孩是几岁背熟四书那些书啊？都不能对比，我们是差还是好呢？”
蔚然看不得她这自怨自艾的，声音拔高冲她凶了一下：“呆子！别想了！”
凶完之后蔚然就后悔了，因为周围的太傅们转头在看她们，茨之也吓了一跳，喏喏的点头：“嗯嗯，不想，不想了！你别生气！”
下人那边突然传来一声低笑，然后传播似的，噗呲声此起彼伏。连正经不过的太傅们都有些忍禁不俊。蔚然红着脸，转身瞪茨之，茨之也笑着低伏做小，心情倒是轻松了不少。
其他人都在笑话这俩小孩，只有李寄在后边震惊不已，他听到了茨之她们说的通读四书五经，还带了附中经。毕竟这里只有他是武中人，其他都是文人和下从。吴幕训和吴贸责这两个太傅倒是有点功力，但站得比较远且内力也远远不及他，看他们平常的脸色应该是没听见。
李寄此刻有些怀疑这是不是四岁孩子可以做到的事，没忍住不确定的悄声问掌教曹习案太傅：“掌教，若一小儿四岁便可背熟四书、五经和附中经。可论为何等才能？”
“嗯？四岁小儿？”曹习反问到。李寄用余光瞟了一眼那边的两个小人儿，肯定的点点头：“嗯，四岁。”
曹习案一抹胡须，白发飞扬，仰着头侃侃道：“此子天子聪颖，也是肯下功夫苦读的。定力加上天资，若长此以往，假以时日，必成大器。”说完又问到：“这小儿是你什么人？肯不肯来鄙院学习？老夫可以替他向陛下启示，提前入学。”
李寄慌忙摆手摇头：“掌教不可！这只是在下一个小小的设想，做不得数的！”
毕竟曹习案是国子监的掌教院士，这点子伎俩早就被他看穿了，但他没有声张，只是幽幽看向茨之和蔚然：她们刚刚偷偷说的话，刑部尚书应是听到了，这内容嘛~哈哈哈，从问话里面就显而易见了！曹习案笑得慈眉善目，满眼都是满意。
“咚~咚~咚~”远远的钟声传来，吴幕训冲曹习案行了个雅礼：“曹院士，可以准备了！”曹习案道了声好，领着两个瞬间紧张的孩子入了内学府。
走到回廊里的时候，曹院士安排人去叫三年生的助教先生，然后喊人叫三年生到考堂集合。自己则和其他四大太傅及李寄先行进入考堂，命茨之和蔚然在教台下第一排坐下。三年生陆陆续续进场，看到为首坐着的五大太傅和一品大官，都紧张起来。
再看到第一排课桌下坐着的茨之和蔚然，又有熙熙攘攘的好奇声讨论开来，俩小孩在四面八方传来的打量中目不斜视，端的个四平八稳，但其实内心紧张的不行。
曹习案神神在在的坐在主位上，任由下面纷乱。一麻衣小厮上前禀告：“院士，都到齐了。”曹习案点点头，拿教木尺在教台上一拍，啪的一声，考堂瞬间安静。
“今天，我们三年生提前开始考试，三年生四十八人，加上刚报到的新生俩人，共计五十人。这次我们不笔试，由我来出题，你们举手回答。太傅及助教先生会给你们积分！”
曹习案一说完，下面就开始躁动不安，桌椅板凳拖拉的声音此起彼伏，然后一个小小的声音从角落传来：“院士，为什么要提前开考啊？我们都没做准备。”“对啊，而且考试规则和以往大有不同，我们怕是更难发挥。”“是的院士，我们.....”“心里没底…”“不大行…”
曹习案安静听下面说完，才开口教训，白眉一竖：“说起准备，何时不是准备？敌军来袭可不会通知你几年几月，凡事预则立，不预则废。自己捡懒舒散，怪来怪去有什么意义？还不如多读些书在肚子里，说些之乎者也来拐着弯骂我，自己泄了气还让我听不出来才是正理！”
此话一说完，下面一片安静，学生们都喏喏低头不敢再多嘴。
其余太傅和助教们看此情景，这才在台前一一坐下，除了李寄，都抄了个案本在手，准备积分。
待学生和先生他们都坐好，曹习案才继续开口：“好了，那就以做准备此事来展开道理论述，计时两刻钟，举手回答。”
下面的学生面面相觑，对题意不是甚解。
过了一会儿，蔚然举手了，曹习案：“好的，你答。”
蔚然淡定的下了椅子站起来，倒是没比桌子高多少，眼目都被挡住了。
她脸色有些尴尬，眉目沉静的往旁边一挪，耳尖微红的站在过道上。然后深深呼了一口气，抬眼！浑身的气质悄然一变，白袍似仙，水竹纹襟晃荡。琼鼻柳眉，背手而立，发带自然垂下，眼波流转，唇不点而红，声音带着稚嫩，却很轻盈，似清泉缓缓流出，令人很是舒适：“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古来帝王都知，韬光养晦十余载，决胜千里意气发；古时将相也知，养兵千日不显，用兵一时破敌；古来大字不识的樵夫都晓，磨刀不误砍柴工。先后因果，溢然于表。”
蔚然缓了一下，垂下眉目，声音像轻柔劝慰：“所以然，宝剑锋从磨砺出，莫只在乎一时虚名，提升自己才是要事。所以然，十年寒窗无人问，一举成名天下知。所以然，莫等闲，白了少年头，空悲切。”
曹习案眼神有光，虽然蔚然说的极其浅显，但这话语间，引经据典又有自己的风格，没有慷慨激昂的陈词，却深入人心。文学底蕴丰厚，自身的书韵也已然成型，更别说她才四岁年纪。
听罢，连声道：“好！很好！非常好！时间有限，不做点评，下一个！”
“先生们，回神啦！”李寄好笑的轻声喊着积分的先生们。在李寄的提醒下，太傅和助教们从惊讶中反应过来，隐隐带着激动，纷纷在案本上积分，能带动人心的文学才有灵魂，这就是一个很好的文学苗子啊。
茨之崇拜的看着蔚然，想同她说话，想起现在还在考试，又闭上了嘴。
还是先应付考试吧。茨之刚想举手，后面的三年生像是突然福至心灵，打通了任督二脉一样，刷刷的举起了手。
“与其临渊羡鱼，不如退而结网.........”“嗯，下一个”
“蚁穴虽小，溃之千里..........”“下一个”
“知己知彼，百战不怠，不知己不知彼，每战必殆.........提升自己，和了解敌人，两手准备，并列齐驱。”“这个可以，下一个”
“若敕政责躬；杜渐防萌；则凶妖销灭；害除福凑矣.........”“还行，下一个”
“盖有不知而作之者，我无是也。多闻，择其善者而从之；多见而识之，知之次也。”“嗯？跑题了！莫要生搬硬套！”
“咚~”课钟响了。曹习案儒袍一甩：“好了，时辰到。给你们半炷香时间休息，稍后继续，没有答题的不要慌张，一共有四大题，稍后努力些罢。”说完，就跨步领着众先生出去了。其余时间留给学生自己舒缓情绪。
“你是呆子吗？举手都这么慢？”蔚然气不打一处来。
“诶~我也不知道啊，我明明不慢，但是先生们就是不叫我。”茨之叹了口气。
蔚然还想说教她，被后面的人打断了。一个皮肤黝黑的小孩张扬的过来，身形高大，一点都不像九岁的三年生。他冲着蔚然喊道：“喂！你叫什么名字？”是刚刚那个跑题的学生。
蔚然看着他眼神轻佻，举止粗鲁无礼，有些不爽，但还是礼貌的回道：“稷芮。”
茨之大概知道她没有直接点明身份的原因，许是不想后面的考试受影响罢，也怕考完会惹来闲言碎语。但茨之看着那黑孩，蹙了眉。
“我说的是你的本名啦。”那黑孩明显不满意，自来熟的凑过去，想搭上蔚然的肩膀。
茨之反应极快，把蔚然往自己身边一拉，半抱住她躲过黑孩的一抓。那黑孩也因惯性向前栽去，虽然他及时的扭住了身子没有栽在地上，但动作还是有些狼狈。
后面那些半大孩子，本想看那个出了风头的新生的笑话，却不想这三年生鼎鼎有名的横霸被闹得如此尴尬。
这横霸也是横惯了的，这里的孩子身份差距不大，所以谁也不怕谁，可横霸是护国将军胡利明之子，胡旻。
名字文质彬彬，却两岁习武，还继承了他爹的魁梧体型，在学院的武科上是不败的存在，连很多高年级的学长都打不过他，还经常借着武科的切磋来欺负其他学生。所以大家能不得罪就不得罪他。
这下三年生的横霸突然在新生那里吃瘪，众人都笑开了，一时间让那胡旻无地自容，自然要发怒。
茨之也只是不想蔚然被冒犯，看到胡旻因她被嘲笑有点愧疚，把蔚然扶正后就冲他道歉：“抱歉，我不是故意的。”
此话一出，众人笑得更是厉害了，因为这胡旻在武课上欺负完别人，也是经常欠欠的说上一句：不好意思，不是故意的。茨之有些茫然，我道歉还怎么笑得更加厉害了？
胡旻气得眼睛发红，一拳挥向茨之，蔚然心一紧，连忙偏头去拦。只见茨之灵敏的稍稍一歪头，耳边带起一股劲风，躲过了这一拳，顺便一手还拢住了蔚然来拦的小手。
她在淮茹移行缩距的渲染下，反应速度快得惊人，虽然躲不过那些个变/态的大人，但对小孩子还是绰绰有余的。
茨之眼神一凛，一边将蔚然往身后拉一边盯着那大块头说道：“无意冒犯，何必这般计较？更何况是你先动手吓我同伴的。”
胡旻的好友一看茨之不好对付，马上上前拉住胡旻，然后蹙眉反驳茨之：“阿旻哥只是想和她交个朋友，搭一下肩膀而已，是你过分了吧！”
茨之才不管他：“交朋友并不需要动手动脚！”
“你！”胡旻和他同伴都气得够呛，茨之也不管蔚然轻扯她衣摆的微弱劝阻，一步不让的和那两人对峙，体型极其悬殊的战争一触即发。
“别闹了，待会太傅们来了可都没好果子吃。”一个身形倾长的女孩漫不经心的道，她百无聊赖的一手撑着下巴，一手拿书，眼神也在书本上没离开，坐在教室的一角，不起眼却也不容忽视。
茨之有些惊讶她的相帮，用眼神询问蔚然：你认识吗？蔚然：不认识啊。俩人同时又看向那女生，女生还是没抬眼，懒懒散散的靠在墙边盯着书。
“方知有，这事儿你要管？”胡旻黑着脸一字一顿道。
“啊？我不管啊，只是太傅会管。”那个名叫方知有的女孩淡定的回到。
“那你就别多嘴！不然我连你一起收拾！”胡旻恶狠狠地说道。
“哦~这样啊，那我哥也会管。”方知有依旧淡定。
“你少拿你哥吓唬人，现在他还不一定打得过我呢！”胡旻明显很激动，矛头从茨之指向了方知有。
“嗯嗯，你很厉害。”方知有敷衍的应和他。
随后两人一来一回的对话，与其说是对骂，倒不如说是方知有单方面来回拉扯，那胡旻被她绕得团团转。本来身处事故中心的蔚然和茨之，倒坐下旁观了起来。
“诶~大块头，别气了，多读点之乎者也，别再跑题了。”方知有眼神挑衅，终于舍得抬头看他们一眼。
胡旻脖子都气红了，额上青筋暴起，快步向她那边走去。方知有旁边的女生连忙拉住方知有，轻声埋怨：“你干嘛一直激怒他，他打你怎么办？”
“嗯嗯，没事，太傅来了。”方知有这一声没有降低音量，所有人都下意识的看向门口。
果然，曹习案领着先生众进来了，看到胡旻的架势就知道怎么回事了，开口训到：“给我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去！不需要调整就坐好准备考试！”
学生们瞬间四散坐好，胡旻和他同伴也咬牙切齿的坐回自己的座位上，茨之和蔚然回头冲方知有感激一笑，方知有虽然抬眼和她们对视了一下，但依旧面无表情。
只一下，就移开了眼。茨之她们也不在意她的态度，转过身坐好准备考试。
曹习案：“好了，准备考第二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