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抬起胳膊,握住了容珩的手。
他指尖一僵,反握住了我,不羁地笑开,“江长娆,打今儿起,本王为了你,反了。”
我进宫那日,又下起了雪。
容谚没有立皇后,就连宋宝儿都在我之下。
他答应孟婉的事做到了,出阁时,凤冠霞帔,风光无两,立在白茫茫的天地里,一水儿的艳红,真好看。
行至坤宁宫下,殿前的石阶盖满了雪。
殿前站了满满的人,有宫女,也有朝中大臣。
我拾级而上,到门前,人们呼啦围上来。
我后退一步,团扇掩面,笑道,“本宫出阁,不曾听说还要召见朝堂男子。”
“娘娘,事急从权,三殿下一刻前已率兵围了紫宸殿,逼陛下退位!还望娘娘前去救驾!”
“容珩起兵造反,诸位为何站在这里?”
那人面色羞赧,低下头去。
我冷笑,“逃出来的?”
看他们的表情,我啊了一声,“诸位大人生龙活虎,不抗在前头,如今,竟叫患疾在家的家父拖着病体出来奔波,又叫本宫以身涉险,说不过去吧?”
“娘娘,您是陛下亲封的贵妃,当与陛下荣辱与共!”
“您与三殿下有主仆之谊,一言顶万金啊。”
“丞相一个时辰前,已通知二十万大军列阵城外!娘娘,只要拖到巳时三刻,虎符一到,大军入城,容珩必死!”
我问,“谁去送?”
众人沉默了。
他们不知。
早该想到,宋凛若想派人将虎符密送出城,必不会宣之于众,他巴不得避开我。
我不敢赌容珩早有准备,敛下眉眼,“宋宝儿呢?”
一旁的宫女道,“还在入宫的路上,稍时便来拜见娘娘。”
我冷笑一声,“本宫去也可以,宋宝儿得跟着。”
一群人八成以为我争风吃醋,低头称道,“应该的应该的。”
独有一人,站在人群里,“不可。”
我循声望去,众人乖觉地让出一条路来,那人站在人堆里极不起眼,他皱眉看着我,正是宋凛的门生高威。
“丞相为我朝肝脑涂地,岂可让他女儿涉险,寒了丞相的心啊!”
我笑着上前,一柄匕首无声滑落袖间,下一瞬,抬起压在他脖子上,脖颈跳动的血管清晰可见,只需轻轻一刀,他便会顷刻毙命。
“高大人,不想死的话,把虎符交出来。”
我的话让周围人一愣,神色大变。
高威僵着脸,“微臣不知娘娘在说什么。”
“本宫不是正儿八经的大家闺秀。别逼本宫在坤宁宫前,当着众人的面扒了你。”
高威脸色发青,喉头滚动,额上渗出冷汗。
我眼锋一扫,笑道,“诸位大人挺爱瞧热闹啊,待会儿宫里打起来,当心把小命瞧丢了。”
能从容珩手下逃出来的,有几个忠义之辈,他们反应过来,顿时如鸟兽散,只剩下高威一个人被我比着。
高威咬牙切齿道,“娘娘,今儿的事流传出去,三殿下便是大逆不道!娘娘可看清自己脚下的路,莫走岔了!”
“高大人没听说过成王败寇么?”我笑道,“史书再多,也有改完的一天。”
高威怒喝道,“娘娘打算如何堵住天下悠悠众口!将人杀个遍么!”
我手上的匕首紧了紧,“不要同本宫讲这些废话——”
我的话戛然而止。
不对……
他废话太多了……
宋宝儿这个时候还没来!
高威已经把虎符给了她!
我双目森然,只见高威凛然道,“娘娘,兵已入城,为时已晚!此刻您能做的,就是劝三殿下悬崖勒马,浪子回头。言尽于此,娘娘要杀要剐,臣绝无二话!”
我哪里还顾得上听他说什么,狠狠将匕首插进高威身前的土里,扯下高耸的凤冠,任头发凌乱地披散下来。
我往紫宸殿跑去。
天上的雪越下越大,我望不见前路,一路跌跌撞撞,终于看见了紫宸殿的屋宇。
殿前围了一层又一层身穿铁甲的人,数百条枪戟耸立雪中,触目森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