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用了狠劲,刀刃一点点沿着肋骨插进去。
我嘶号出声,涕泗横流,“容珩!你知道自己有多蠢吗!我求你醒醒!”
刀尖儿干涸的血再次被染成鲜艳的红,容珩笑着,最终却没说出一句话。他已经疼得说不出来了。
我凄厉嘶喊,“宋凛!把牌位放下!”
宋凛呵呵一笑,并未动作。
容谚招了招手,外头走进俩人,一左一右将我架起,“婉贵妃,你对三哥痴心一片,不想看看他对你如何么?”
闻言我猛地一抓,捞起了容珩的手,不及抓紧,我便被强行拉开去。
容谚在椅子上坐下来,歪着头,不怀好意道,“三哥,下面轮到她了。”
他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桌面,“要么捅她,要么捅你,自己选。”
我奋力挣扎起来,“容珩,我不怕疼!你捅我吧!”
容珩不说话,容谚腾地站起,举起良妃的牌位厉声道,“朕要你立刻选!”
“不!不!容珩!你把手放下!”我凄厉地尖叫着,“你看看我!你看看我!”
容珩扑哧一声,匕首无情刺下去,刀刃扎穿了手臂,这一次,血从上头成缕地往下淌。
我腿一软,差点跪下去。
容谚扔了牌位,拍手大笑,“婉贵妃,快点谢恩,哈哈哈,真情假意,一验便知。”
我浑身都在抖,昔日那个胆小懦弱的脸与眼前的容谚渐渐重合,我无再说出那句话:他还是个孩子。
容珩背对着我看,立在原地,将匕首拔出来,当啷一声,扔在地上,他用另一只手覆上去,指掌交界处,殷红的血迹缓缓淌下。
容珩转过身,神情平淡地问道,“看清楚了么?”
容珩举起淌血的手,“想好了再说,我太疼了,别往我心口上扎。”
容珩在等我一句答复,他要我跟着他心甘情愿地造反。他知道,我心底的恻隐会害死自己,所以他用一只手来换,换我看清容谚,也看清自己。
我的力气被抽干了,狼狈地跌坐在地上,手不知道什么时候蹭了血,搓得地上身上到处都是。
我闭了闭眼,哑着嗓子道,“看清楚了。”
“当日慈宁宫的那一刀,便权当是我还了他一条命。”
容谚说,“你说什么?”
我面无血色道,“容谚,连我都不认识了么?”
容谚后退一步,磕在椅子上,扑腾坐下来。
我宛若地狱爬出来的恶鬼,亲口将我呵护了七年的孩子吓得大惊失色,“容谚,我是你的小娘娘啊。”
“住口!”容谚五官扭曲,猛的将玉玺奏折扫落一地,“你住口!江长娆死了!她死了!”
我说,“是啊,她死了,被容谚亲手杀死的。”
容谚仿佛看见了鬼,身子抖成一团,“朕知道!你是来索命的!你是来索命的!”
“朕不怕你!朕谁都不怕!”容谚恶狠狠地对着门外喊道,“来人!把他们抓起来!容珩!还有江……江,孟……孟……玉壶……都抓起来!这里是朕的地方!这里!永远都是朕的地方!”
容珩唇角渐渐挂上了笑意,轻唤一声,“你的地方?”
宫殿外,静悄悄的。
容谚惨叫一声,从龙椅上翻下去,过会儿,又从侧面的桌子腿下爬出来,哭着朝我爬过来,“小……小娘娘,你救救容谚吧……你说要一辈子保护容谚的,你杀了朕的母妃,朕一辈子都不会原谅你……”
他稚嫩的脸被抹得黢黑,眼泪在脸上划出白嫩嫩的两条沟,眼睛黢黑,原先我觉得他可爱,这会儿只觉得心底生寒。
容谚哭着,笑着,狰狞着,怨恨着,扑过来。
“江长娆!你拿命来!哈哈哈,朕要拉着你!拉着你这副脸皮!这双眼!这张嘴!一起下地狱!”
嗖!
一柄箭隔空,穿过容谚的小手臂,插在我和他之前。容珩淡淡道,“来人。”
门外,是枪戟杵地的齐响,“谨遵殿下令!”雄壮英气的喊声在高耸的云霄下震荡。
震得容谚变了脸。
先前还听命于容谚的黑甲卫已再次易主,躬身立在容珩身后。
我被人扶着坐在了椅子上,为首的那人拱手道,“殿下,城外二十万大军已由江大人率人悉数缴降,于宫外听候发落。”
这时我才缓过劲儿,黑甲卫第一次易主,放出了高威,以虎符诱敌深入,请君入瓮。容珩不示弱,便赢不了。
容谚惨叫一声,像一条丧家之犬,四肢极不协调地滚回到桌子之下。
容珩道,“拿箭来。”
在宋凛惊恐的目光中,容珩松开伤口,利落地搭弓,上箭,拉起,瞄准了坐在高位上的容谚,血一汩一汩从伤口里涌出来,在容珩脚下围成血泊。
容谚一把将宋凛拉来挡在脸前,厉声道,“护驾!”
只可惜四下无人应声,只有宋凛面如菜色,踢蹬着俩腿,像秋后活不了太久的蚂蚱。
“陛……陛下,饶了臣吧……臣还有女儿……还有家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