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藏娇江长娆容珩2/24 章 · 2350 字

第2章

他在一片昏黄的烛火里,伸手轻轻挑起了我的下巴,“婉儿,不知道的,还以为你被江长娆附身了。”他啧啧叹着,露出后怕的神色来,“方才给你把刀,你是不是就捅进去了?”

我心一沉,容珩太精,一句话就让他起了疑。甚至让我去瞻仰自己遗容,看看死透了没。

容珩也不打算听我回答,仰着头,沉沉的眸色越过山岚冷月,望向远方,“呵……狗贼,婉儿,你好的不学,偏学了她骂人,叫我心寒。”

我哂笑,“王爷宽心,那贼妇便是一身枯骨从坟里爬出来,也成不了大事。”

容珩没有我意料之中的欣然自喜,他神色不变,枯坐床边宛若一座雕像,喜怒不形于色。

很久,久到我以为他原地坐化了,容珩才收回了目光,声音缥缈不可闻,“便是她一身枯骨,也要亲眼看着她烧干净了,化成了灰,我才死心。”

我忍着将他挫骨扬灰的冲动,点头称是。如今是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好不容易重来一回,我将他伺候好,说不准容大爷一高兴就能放我远走高飞。

“婉儿,你想什么呢?”容珩看透了我,笑得如沐春风,“这辈子,你只能留在本王身边,替本王做事。”

我一直提防容珩对我心生歹念,可容珩却像搭错了筋,拉着我在风口坐了一夜,演了一出神女有心,襄王无意的戏。

他总是出其不意地试探我,我借着撒酒疯,晕晕乎乎闭口不言。后来被他惹毛了,开始言辞激烈痛骂江长娆不是东西。每当这时,容珩便笑看我,骂到兴头上,还为我鼓掌喝彩。

“本王以前怎么没发现,我的婉儿骂起人来妙语连珠,不带半个脏字?”

我可真是开了眼,为了跟我上辈子撇清关系,我旁征博引,借鉴了前朝文官痛批之词,加以造句,便骂得精彩绝伦,不带重样。

我含蓄道,“王爷谬赞,都是您教得好。”

天明,容珩终于肯放了我,从榻上站起身子,一步迈下去,施施然跑到炉子边添炭火。

我抖落一身寒气,跟上前去,“王爷,此事还是奴婢来吧。”

我伸手握住了炭钳,容珩的手还没撤下去,抬起眼来笑意浅浅地看着我,“喝了酒,连本王的忌讳也忘了?”

我像被烫到似的松开了手,依稀记起,有一年我与他被大雪封堵在御书房里。那日天冷,雪下得沉,稍时便及膝盖深。

彼时身边没伺候的宫人,我便顺手将炭给添上。

容珩那时瞧我,像看一个死人。

我当时估摸,容珩这辈子最大的愿望,是做个添炭小厮,怕别人抢了他饭碗。我与他关系不好,他怎么看我,我便怎么瞪回去。

如今被他沉沉的目光盯着,我直接跪下去,没有半分拖泥带水。

“王爷恕罪,奴婢斗胆弄来一滴香,肖想王爷恩宠,不成想自食恶果,今晨脑子便不清醒了,日后恐难当大任。王爷能否念在奴婢忠心耿耿的份上——”

“留你个全尸?”容珩一边戳弄炭火,一边接话。

他见我沉了脸,愉悦道,“婉儿,我放你走了,江家未必肯放你。我为你遮风避雨,你反倒向往外面的风雨飘摇。当年在外头吃的苦,都忘干净了?”

江家……

我怎么将本家给忘了。

那夜孟婉亲自将白绫和青刀送进慈宁宫,依着父亲的性子,即便容珩不放人,他也得派刺客来取孟婉性命。

眼下的确不是离开容珩的好时机。一则,我得让父亲知道,我还活着,以免老爷子被仇恨蒙了眼,乱杀一气。二则,孟婉前半生依附容珩而活,知道他太多秘密,不断干净了,容珩自己就会杀人灭口。

“王爷提携之恩,婉儿没齿难忘。愿为王爷效犬马之劳。”

其实,只要不动江家,随他篡权夺位,还是杀人放火,都与我无关。重来一回,若不能混吃等死,就选个大腿抱。我瞧容珩就不错,不光我自己抱,还得拖家带口地抱。

容珩添完炭火,炭钳被咣当一声,扔回盆里。

他伸手,我立即递上帕子,看他慢条斯理地擦手,一副养尊处优的贵公子模样。

我心生怅然,上辈子,我不是没肖想过容珩。想我妙龄年纪,困守宫墙,除了问朝理政,就是今儿瞧瞧哪家公子好看,明儿想想如何才能提拔几个好看的拎到眼前来。

在容珩尚未崭露锋芒前,我与他,其实和平相处过一阵儿。

容珩搭着帕子,笑着问我,“还愣着做什么?江长娆都出京了,你若不去送她一程,当心夜里来找。”

入宫多年,与亲人相见的时候少之又少,如今机会摆在眼前,连脚步都急促起来,自己给自己绊了一跤。

“急什么?”容珩瞧我的笑话,“江长娆活着斗不过本王,死了还能找上门来?”又在我身后懒洋洋揶揄,“你穿成这副样子走出去,是要逼着本王纳了你?”

我才想起孟婉这傻缺为了勾引容珩,把看家本领都使出来了,动作一大,便是玉波横颤,遍体生香。

到底不是我自己的身子,没太大执念。我走进屋里,当着容珩的面,换过了衣裳。容珩倚着屏风,眼前美景自是一览无余,笑道:“本王有些后悔了,昨夜是哪根筋搭错了,偏要与那柳下惠赛个高低。”

孟婉的身段,真是万里挑一的软,当年她初踏京城,舞姿婀娜妖娆,引得一众官门子弟为她寻花问柳,一掷千金。

京中总有人说,她出身低贱,可惜了一副好皮囊,若入宫为妃,母家飞黄腾达是迟早的事。偏这么个美人,早就被容珩收为己用,不承想,还是个清白身子。

我慢条斯理地裹上衣服,学着孟婉的样子替自己簪好头发,“王爷高风亮节,可莫要笑话奴婢了。”

容珩笑眯眯地揣着手,一副很好说话的模样。

“上一个说本王高风亮节的,已经躺在棺材里了。”

当年他党同伐异,逼我放权,我恼羞成怒,只说“殿下真是高风亮节,本宫望尘莫及。”

末了,换来他赐死的老三样儿,让我自己选。

“王爷,我和旁人,还是不一样的。”我打扮好,兑了口脂用小指沾了往唇上一抹,镜子里的人霎时间少了风尘,多了娇俏,“旁人嘴里没好话,奴婢却是真心『夸』您呢。”

京城外的土道上,我骑着马,尘土四起,将将赶上了送葬的队伍。小皇帝素来与我不亲厚,以为不过是草席卷了送乱葬岗去,乍见这般大的阵仗,我惊了惊。

唢呐吹得震天响,悲切哀痛,纸钱被一束束抛向高空,伴着秋风,竟升起几分悲凉。我前夜自戕而死,下手的时候生怕不够利落受二遍罪,便将短刀抵了门墙冲进脖子里,流了好多血,不知道父亲和哥哥替我殓尸时,可还受得住。

举目四望,为首抱着牌位,一身麻衣,冷着脸走在前头的,不是我大哥江鹤又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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藏娇江长娆容珩 第2章 - 墨韵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