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泪眼婆娑,“容珩,你不要这样……”
“……你谁都不欠,明明那么多人……”
容珩叹了一声,“娆儿,世上再也经不起第二个容谚了。这把椅子交给别人,亦是把你的命也交给了别人。除了自己,我谁都信不过。”
“……所以你想逃就逃,有我顶着,怕什么?”
我闭着眼,轻轻喘息着,未开口眼泪先滚下来,“容珩,你想好了,对么?”
“从你选我的那一刻,就想好了。”
“做个明君。”
“好。”
殿外,雪停。我扶着门框,缓慢吃力地迈出来,天光乍破,一束光照在我的脚下,明晃晃的,一直通到遥远的御阶下,通向远方,一行鸿雁从天上飞过,天高云淡,万里晴阳。
身后那人道,“夫人,我的手还脏着,撒开吧。”
我笑起来,笑声在厚重的宫宇下轻快地回荡,“陛下,我这一拉啊,就是一辈子。”
朔风起,银雪扬,万星散人间。
世人皆有枷锁。
唯心安处,才是真正的自由。
番外一
当今人谈起当朝的皇后,各个脸色微妙。
有人说,皇后出身低贱,还在烟花之地待过几年,后来攀上了当今陛下,抱对了大腿,才鸡犬升天,坐进坤宁宫里。
又说,皇后手腕了得,天性善妒,陛下登基多年,未纳一嫔一妃。
“架不住人家爹厉害啊!”茶楼里,青年人一脚蹬木凳,一脚踩地,昂首时口若悬河,“哪怕皇后生出个蛋来,朝臣都不至于顶着陛下的冷眼,劝人选妃。”
“听说日前陛下微服,被一女子撞了?”
“谁家?”
“宝儿姑娘。”
底下响起一片嘘声。
稍时有人心照不宣道,“说多了,当心掉脑袋。”
我剥着花生,从里头捡起一颗果仁丢下去,正正好好落在书生的脑袋上。
书生被砸的一愣,仰头,看见我,皱起的眉头一松,耳根子浮现可疑的红晕,“敢问方才……可是姑娘砸我?”
我托着腮,坐在二楼的围栏那儿,低头看他,“听听你脑瓜子熟不熟,何时砍最合适。”
往日里我这么说,底下必定乌泱泱跪倒一大片人,如今茶楼里则哄笑开来,几乎掀翻了房顶。
那书生羞得面红耳赤,“你……你……好不正经……”
“姑娘八成是对你有意思呢,傻小子!”
在众人戏谑的笑声里,一只手从背后探来,将我肩头揽住。
容珩慵懒笑道,“夫人无礼,冲撞了各位,望各位莫跟这小小妇人计较。”
今日化雪,我心情大好便撺掇容珩出宫来,随便茶楼酒巷一待,就能听到自己的八卦。
眼下,我没功夫管底下人怎么想。
啪,把容珩的手从肩头拍下去,冷笑道,“小小妇人?”
容珩摊手笑道,“可不赖我,分明是你自己说的。”
前夜,我和容珩躺在床上,说起选妃的事儿来,只因那日白天朝里托人往我耳边吹风,劝我贤良淑德,我便枕着容珩胳膊躺着,不咸不淡道,“我一小小妇人,哪里管得了前朝的事。”
至此容珩便记下了,不知道那一会没看住,就从嘴里蹦出个“小小妇人”来。
我扑过去,被容珩牢牢接住,抱进怀里。
“你懂不懂什么是谦辞!”我对着他横眉竖眼,“就是我能说,你不能说!”
容珩笑着,“为什么不能说,我虚长你五岁,你不是我的小小妇人?”
我把花生仁儿摁进容珩唇里,“吃东西吧,你!”
容珩含了花生仁进去,一边嚼,一边看我,半晌在我唇上啄了一下,我捂住他的嘴,“不准亲!你还没说宝儿姑娘是怎么回事!”
容珩闲来无事,就喜欢用食指揉弄我颈后的骨节,他的手凉凉的,摁过的地方却热乎乎,胀麻麻,然后指尖便顺着骨节滑进衣领里去。
我紧张地靠在他身上,听他道,“宋宝儿疯了,那天想杀我,没杀成。”
宋凛死了,宋宝儿孤苦无依,娇养了那么多年,四体不勤五谷不分,流落民间,很快就被人拐了,卖进秦楼楚馆去了。
她认得容珩,恨毒了容珩。
我下巴垫在他肩头,望着栏杆外悬挂的彩球发愣。
我忽然问,“史书,咱们修一半了吧?”
我看不见容珩的表情,只听他咔嚓咔嚓剥着花生,朝里有几个倔的,天天嚷嚷着容珩篡权夺位,死不肯改,颇有气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