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藏娇江长娆容珩3/24 章 · 1892 字

第3章

我打马上前,张了张嘴,半晌,只憋出个,“江公子,节哀。”

江鹤淡淡扫我一眼,带着杀意,吐出一个字,“滚。”

旁边的素色马车里,传来一声声沉重的咳嗽,我扭头,父亲坐在里头,帘子敞着,初秋的凉风吹起他一撮雪白的山羊胡,冻得嘴唇发紫。

他容色缟素,双目腥红,一副强打精神的模样,似乎自我死后,就没睡过安稳觉。母亲呢……她没跟来,大概忽闻噩耗,在家里一病不起了。

我眼角酸涩,想劝他放下帘子。

他望过来,与我对上眼,满目森凉,“怎么?容珩还想让你来瞧老夫的笑话!你告诉他,有我在一日,他就别肖想那个位子!六皇子即便不是长娆亲生的,老夫也得替她在九泉下争口气!呸,狗屁东西!别在这碍眼!”

我爹护短,往日里笑眯眯地小娆小娆唤个不停,这还是头一次,我被他指着鼻子骂。

我鼻头一酸,扑哧笑出来。

江鹤锵一声脆响,拔出剑来指着我,“你还敢笑?”

我这才意识到,此情此景,人家女儿躺在棺材里,你风尘仆仆而来,拦在亲眷面前,笑出声来,何等狂妄!何等失礼!

我轻咳一声,面无表情道:“江大人中气十足,小人便放心了。”

这话用孟婉的嘴说出来,怎么听怎么讽刺,我爹一口气没上来,朝着我扔过来一个茶壶,“我去你奶奶的!”

多说多错,我打马往回走。

其实我并非不愿与他们相认,苦主尸骨未寒,凶手站在坟头痴人说梦,不是江家人脑子坏了,就是我脑子坏了。

临走时,厚重的棺椁与我擦肩而过。上好金丝楠木,风光尊贵。看完心里压了块石头,挑去眼角一抹微微凉意,不知不觉,就走到城门口。

秋风吹来,我眨眨眼,容珩身长玉立,站在城外。

远处青山碧水,高风山岚,比不过他一席素衣来得清贵高雅。乌发浅披,眸光黯淡,带着几分难以察觉的燥郁。

我以为他在等我,可骑着马这样大的动静,都没将他惊回神。我下马,陪他站在那儿,直到送葬的队伍渐渐走远,露水落了一头,发丝打了缕。

我在想,我是送我自己,他又在干什么?

容珩突然转身看向我,面无表情道:“看清楚了?”

我一愣,“没……”

好好的送葬,那棺椁又不是透明的,怎么瞧?

我说,“不过奴婢看江大人和江公子的神情,应该是彻底凉了。”

容珩笑道,“婉儿,若照你之前的性子,必得掀了江长娆的棺材板,瞧个明白。”

孟婉恨我,我知道,为何恨我,我却不知。

我到底不是真正的孟婉,我不在意刨自己的尸骨,父亲和哥哥却受不得侮辱和打击。

“多事之秋,奴婢忍得住。”我低眉顺眼道,又怕他疑心,添一句道,“您若实在想刨,趁着夜黑风高,奴婢再去一趟?”

自己刨自己,撑死还能凭空变个厉鬼找自己寻仇?

容珩用手里的黑边折骨扇敲了敲我的头,“得了,本王知你同那江长娆不对付,可万事不好做得太绝。你懂得为本王着想,我甚是欣慰,今儿便赏你陪本王吃酒去。”

合着现在装起圣人来了,赐我白绫和青刀的时候,怎么不想着做人留一线呢?

我只当他单纯想吃酒,回过神来,他带着我站在聚芳楼前。所谓聚芳楼,因汇聚八方美女得名。孟婉由暗转明前,是聚芳楼的头牌。

容珩一只脚踏进门里,摇着扇子见我还停在门口,笑道,“婉儿,愣着做什么,莫不是近乡情怯?”

我敛下心绪,跟着迈进门去。

老鸨迎上来,眼风在我身上一转,浅浅笑开,“真是稀客,往日,您都不带孟姑娘来的。”

事出反常,我登时立在门槛那儿犹疑不定,想找个借口先行回府。他个糟心烂肠,绝不是一时兴起才带我过来。

容珩勾唇,目光沉沉看过来,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冷意,“婉儿,本王今儿不想被人扫了兴致。”

他看出了我的退意,劝我识趣。

如今我的处境极为尴尬,昨夜费了一番力气才打消他的疑虑,今晨又因为一筐破炭让他再度生疑,随后,就因为我不肯掀自己棺材板,把我带来花楼。

这是把我往死路上逼。

心里将容珩的祖宗十八代都问候了一遍。

容珩让老鸨去准备雅间了,付了银两,回头笑我,“如今你是客,怕什么。”

我低头道,“婉儿出身低贱,不敢以客人自居。”

容珩拉我过去,骨节分明的手抚上我后颈凸起的骨节,亲昵地摁着,“婉儿,本王有没有说过,除了床上,其他时候都不准低下头去。你这骨节,美则美矣,但,太过卑微。”

我抬起头来,昂首直视他,想起容珩最难的时候,见着我,脊梁也是直的。那时我还说过,“容珩,旁人也许服你忍辱负重,服你卧薪尝胆,本宫却不,我欣赏你一身挺拔的脊梁,若有一日能伏在本宫裙下,也是美事一桩。”

容珩当日只笑着说,“娘娘尽管试试。”

那都是年少轻狂才说出的孟浪话,脖子后是容珩温凉的指腹,又被他懒洋洋盯着,记忆涌现,一把火烧上了脸。

容珩低头,俊颜如玉,靠得我极近,大庭广众俯身在我耳边呵气,“不过摸你一下,脸红什么?”

老鸨捂着嘴,从旁插话,“王爷,雅间备好了,孟姑娘不同往昔,您总得怜香惜玉,替孟姑娘着想。”

容珩应了一声,敲敲折扇,笑道,“是本王心急了。”

说完,揽着我上了二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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藏娇江长娆容珩 第3章 - 墨韵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