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藏娇江长娆容珩5/24 章 · 1721 字

第5章

天底下,哪有做下属的驳斥主子的道理。不论容珩出于什么心思帮我,都不该当面否了他的决断。

前方容珩背着手,悠然自得地走,我低着头,亦步亦趋。

半晌他突然停下来,我一个不查撞上去。撞得鼻尖发痛。

容珩回身,邪邪一笑,“本王还以为,你不知道怕。”

我后退几步,摸了摸鼻子哂笑,“王爷,奴婢少说,也跟了您不少年……起初盼着您好,不敢让您趟这趟浑水,可人家刀悬在头上,私心其实想求王爷帮一帮……”

这话说得怪寒碜人,有点想当什么又立什么。

容珩绕着我走了两圈,抬手不轻不重地揪住我的腮,“婉儿,我看你是深山老树修得成了精,脸皮厚得可以。”

我低着头,讪笑。

“脸皮厚耐打,日后谁骂王爷,我在前头扛着。”

容珩嗤笑一声,“人都往自个儿脸上贴金,可从没听说还有往自己脸上糊老树皮的。你这副泼皮无赖的模样,是打定主意坑本王了。罢了,主仆一场,帮你一回,日后好好给我办差事。”

我应着,“奴婢这就拦车。”

容珩背着手,侧身问道:“拦车作甚?”

我一愣,“不回府?”

容珩挑了一兜桃酥来丢给我,“今夜抱月斋新启一坛秋露白,咱们去尝尝鲜。”

我咋舌,容珩不怕死,我却怕啊。依我看,最好的办法,是将王府围城铁桶,人躲在里头。他倒好,去个名不见经传的酒巷子,门上了栓都抵不过两脚乱踹,还秋露白,今夜江家就叫我两眼翻白……

容珩看出我的担心,悠悠然然地踱步过来,低下身子凑到我脸侧,转面看我,“你想回府?”

我攥紧了桃酥。

他忽的起身,低声笑道,“个人有个人的命数,来来去自由。只是,婉儿以为,除了本王,凭谁的身手,能护得住你?”

容珩一向不显山不露水,但有一年,我与他落魄于山野,大雪封山,他出了山洞不久,提了几两肉回来。那滋味我没尝过,也端着不愿问他。

直到后来宫宴上,有人为讨我欢心,进献了几只熊掌,舌尖一品,两种味道便刹那重合,叫我心惊肉跳。

江家的暗卫不是吃素的,我赌,容珩绝不会以身犯险,我赌,他运筹帷幄,言出必行。

容珩摇着扇子走远,我咬了咬牙,跟上去。

抱月斋可真没叫我失望。

一扇薄窗,两板木门,三副桌椅,四盏幽灯。

门口扔着件歪歪斜斜的杌子,裹了浆。旁边抱月斋三个字宛若蛆虫,刻在门板上。

透过窗子,挽了发髻的妇人低头忙碌。

容珩悠哉悠哉,站在门口,“秋娘,今年的秋露白启了?”

秋娘一抬头,看见来人,面露喜色,“就晓得您今日来,一直等着呢。”

她瞧了瞧我,又笑道,“孟姑娘也来啦?”

又是故人……我含糊应着,不置可否。

容珩站在门口,回身不咸不淡地瞧我,“还愣着作甚,去后院把酒刨出来。”

我诧异地瞪大了眼,“我?”

秋娘笑着将锄头递过来,看我傻傻站着,歪头打趣,“孟姑娘今儿是怎么了?可是病了?”

容珩哼笑一声,“她?她前儿瞎吃东西,烧坏了脑子。”

我掂量着手里的锄头,死沉死沉的,按捺住砸过去的冲动。孟婉手上挂着薄薄的茧子,一看就是做惯了粗活,可我哪里做过……

皱了皱眉,忍住没把“你有病吧”说出口。

容珩道:“不愿意刨酒,就去后院给自己刨个坟出来。”

我:“……”

我拖着锄头,铁头划过凹凸不平的石砖,镗啷作响,过门槛时,不情不愿地一拽,拽得门飘摇欲倾。

身后秋娘捂着嘴同容珩说笑,“……许久未见,孟姑娘脾气比往日大了一些。”

说是后院,其实就是在后巷子里拿枯树枝草草圈了片地,一棵老桑树歪歪扭扭立着,树下堆了一地酒坛子。

我一锄头下去,在结结实实的地上敲了个印出来,土纹丝不动。

我缩了缩脖子,周围空荡荡的毫无屏障,实在没有安全感,若是这会被自家的隐卫盯上,跑都来不及。若是挑明了身份……

隐卫不信,容珩起疑,两边都不待见我,死路一条。

我叹了口气,在黑夜中吐出森森薄雾来,像我的未来,迷茫不清。

“一会儿看不着就偷奸耍滑,本王若指望你,猴年马月喝上秋露白。”容珩不知何时已从屋里踱步而出,斜倚篱笆,勾唇浅笑。

分明是幽暗不可见的巷子,他身后的灯火却给他镀了层光晕,如幽风过山岚,清俊和气。他似乎永远是一副平淡祥和的模样,像团棉花,除了昨日,我出殡时,他眉眼间多了一份燥郁。

心口一跳,我拄着锄头,也对他笑,“王爷您见过傻子干活么?”我佯装挥锄,又在地上铲了两下,“您瞧,挖不动。”

“德行。”容珩笑骂一声,将黑边折骨扇挂在树枝上,走过来,接过锄头,高高举起,亲自挥下去。

一锄,入泥三分;两锄,深不见底;三锄过后,听见了铁瓷相撞的脆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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藏娇江长娆容珩 第5章 - 墨韵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