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入了冬,盈盈嘴馋,老嚷嚷着要吃火锅,于是这晚绫香领着蘑菇和盈盈来到城南老区的一家火锅店。
店面并不起眼,小小的门脸跻身于狭窄的巷子里,招牌上的金漆已经褪落,蘑菇只能依稀认出“天一”两个字。店内装修陈旧,灯光昏昏沉沉,桌面布满了层层的油渍,盈盈拿着湿纸巾擦了又擦,绫香十分淡然地说:“好啦,好吃的地方都不会太干净。”
火锅是老式的铜锅,燃红的木炭放入锅胆内,不一会儿底汤就煮沸了。夹起薄薄的羊ròu片,放锅里一涮立马可以吃了,蘸上特制的酱料更是味美。
“你是怎么发现这地方的?”盈盈边吃边问。
“我读大学的时候来过,这家店从前挺火的,只是后来旧城拆迁才逐渐没落的。”绫香笑着说。
蘑菇环视四周,用餐的客人并不多,衣着简朴平庸,与身着名贵套装的她们形成鲜明对比。这一顿饭下来,三人的花费在公司附近也就够一个人吃的。
餐后,盈盈照旧被萧河接走,由于限号,蘑菇坐绫香的车回家。
刚到路口,突然流窜出来一个男人猛拍车窗,绫香反应快,赶紧加大油门离开。
“吓死我了,这地方也太乱了吧。”蘑菇惊魂未定。
“这里治安一向不好,一直是贫民居住的地方。”
“那政府为什么不拆了啊?”蘑菇望向车外,处处是简陋的平房,昏黄的灯光从破败的窗户中透出。
“拆不起啊,这里的人太穷了,人口居住密度又高。”
“那住在这里太可怕了。”
“也还好吧。”绫香轻描淡写,“蒋少就是在这里长大的。”
蘑菇吃惊地望了绫香一眼,久久不能言语。
蒋澄思出差了,今夜仍像往常一样,只她一人在家。她洗漱过后,倒一杯冰水,坐到电脑前,鬼使神差地在网页搜索栏输入那三个字。出来的结果无非是他的教育背景、工作经历、成绩荣誉,丝毫没提到他的成长经历。虽然隐约知道蒋澄思的家境并不好,可蘑菇始终无法将光彩耀目的他与脏乱差的贫民窟相联系,此刻,她才发现自己对枕边人的了解是这样少。
最近蘑菇获得了一家公司定向增发投资的机会,她没日没夜地开始备战了。手机响了,是蒋澄思的电话:“我刚落地,你在哪里?”
“我还在公司加班。”
“吃过了吗?”
“还没。”
“那我去沧浪等你,早点过来。”
挂了电话,蘑菇看了一下表,已经八点多了,她收拾好东西往外走。
蘑菇下班驱车赶来,绕着山路转了一圈又一圈。两人半月未见,蘑菇心中甚是想念。进了包厢,看见坐姿笔直的蒋澄思正在点菜,蘑菇心中一甜,不自觉地依偎过去。
“今天的澳洲红龙很新鲜,先生要不要试一下?”固定接待的服务生热情介绍,得到蒋澄思的应允后,服务生又问,“太太,札幌帝王蟹今天刚到,要来一份吗?”
服务生走后,蘑菇微笑:“这个服务员记xìng真好,我就提起过一次想吃帝王蟹。”
“做这个行业,记xìng和觉悟很重要。”蒋澄思为蘑菇斟上一杯清茶。
“说得你好像做过似的。”蘑菇不以为然。
“我当然做过。”蒋澄思笑说,“刚到美国读书的时候,我就是在一家比萨店兼职当服务员,哪怕是这么冷的天,也要去送外卖。”
蘑菇抬头望向窗外,想起路上车载广播里说今晚会下雪。
“有一次,我顶着大雪送外卖收到了一美元的小费,高兴了半天。”眼前的这个男人正在策划百亿美元的并购,和她说起的却是当初那一美元的温暖。
蘑菇怅然道:“还能说说你的经历吗?从小说起。”
“为什么突然这么问?”蒋澄思抿一口茶。
“我对你从前的经历了解很少。”蘑菇淡然道,“你不说,我总觉得离你很远。”
窗外悄然飘起了雪,密密地落在树枝上,室内的暖气很足。
“小时候我家里并不宽裕,妈妈离开得早,我和爸爸相依为命。爸爸读书不多,一开始在工地做搬运,后来身体不好,只能在家干些手工活。”蒋澄思目光深邃,仿佛回到了童年里那个摇摇yù坠的平房,看见体弱的父亲弓腰在昏黄的灯光下串珠子、扎风筝、糊纸盒……
“小思,小思。”街口水果摊的赵姨老逗他,“为什么别人都叫二弟、三哥、猪妹,你要叫澄思啊?”
“这是我妈妈给我起的,寓意是澄澈的思想。”幼小的他靠在墙壁,似懂非懂地说着。每每说到这儿,赵姨又会可怜他是个没娘的孩子,将一两个快要熟透了的水果递给他。他抱起水果,拔腿就跑回家找爸爸。
“那时候我们最怕过冬,因为烧不起煤取暖,晚上会冷得辗转反侧。等到上学认字以后,过年我会代写春联,才有钱买煤过上暖冬。还记得那会儿写一张能有5毛钱,写错一张要赔2毛,一个字要练十遍才敢往红纸上写。”
“你会觉得苦吗?”蘑菇泪都要下来了。
蒋澄思摇摇头:“顶多会羡慕别人家的孩子有糖吃,有纸牌玩,但是年纪小也不在放心上,转眼就忘记了。我的小学是在家附近的农民工子弟学校读的,身边同学的家庭也不富裕,没有什么可比较的,只是后来我被推优上市一……”
市一是B城最好的中学,蘑菇记得网页上对他的简介就是从中学开始的。
“在市一,身边很多同学生活优越,我看到了人与人之间的差距,社会的不平等。”
“听说你是厂洼区来的,那边是不是特别脏乱差?”刚开学没几天,他的同桌**问他。
上中学以前,蒋澄思没离开过厂洼区几次,还是头一次听人这么问。
“我妈说那区特别乱,经常有人打架抢劫。”**自顾自地说着,“我从小到大都没去过,回头你能不能带我去你们那儿看一眼?我倒是想见识一下。”
“也不知道那个厂洼区的孩子有没有去上补习班,希望第一次期中考试不要拖班里的后腿。”蒋澄思上楼梯时,听见班主任杨老师和同事抱怨。
“厂洼区不是只有一个孩子被推优上来吗?成绩应该不错吧。”
“那不过是学校为了扶助弱区教育给的名额,谁知道真实成绩怎样。”
“今天你的老师给我打电话,问你有没有上补习班,这该上还是得上。”周末回家的时候,爸爸掏出皱巴巴的200块钱放他手里,“不用担心钱的事。”
“爸,我不想上学了,我想回家替您干活。”蒋澄思推开。
“说什么劳什子话?你不读书想一辈子都留在这里?”爸爸怒说。
“我不想您这么累。”
“我不累,你随你妈,脑子很聪明,要好好读书,不要像我这么没出息。”
“我至今仍不理解,我爸爸也没读过什么书,为什么他就那么认定知识能改变命运?”蒋澄思叹了叹气,“到底是怎样的信念支撑着他供我读书?”
与他同龄的许多童年玩伴早早就辍学打工了,唯有他一路读了下来,从初中、高中、大学,到出国留学,越走越远,越走越开阔。
“只可惜再也没有机会问了,爸爸在我回国后第二年病逝。”蒋澄思落寞地说,“那种感觉,你知道吗,那种子yù养而亲不待的感觉,这么多年仍缠绕在我心头。”
没有哪个孩子能轻易chéngrén,每个优秀的孩子背后都有父母辛勤的付出。蘑菇感受到这句话的分量。
“我相信无论在哪儿,你爸爸看见你现在的成就,都会很欣慰的。”蘑菇怜悯地看着眼前这位男子。
他就这样背负着父亲的信念,披荆斩棘一路走来,出类拔萃,让所有曾经轻视他的人刮目相看,直到如今,与那些出身显赫的人平起平坐。个中艰辛,并非常人能体会。
蘑菇的小日子波澜不惊地过着。在工作上她小有成绩,有想买就买的能力,又不会忙到没时间享受生活,有三两知己可以倾诉,还有一位让人艳羡的男友,虽然迄今为止这还是个秘密,她也是知足者常乐了。当然,这中间也有波澜跌宕的地方,比如这次她妈妈突如其来的造访。
“妈妈,你怎么说来就来?”蘑菇在机场接上妈妈的时候说。
“鉴于你近期极其恶劣的表现,我一定要过来好好看看你到底是怎么回事,看看你眼中还有没有我这个妈妈。”妈妈见面就训斥。
蘑菇知道妈妈这回来势汹汹,也是积怨已久了。每次妈妈来电话都是三句不离相亲,她之前好歹还能当耳边风听听,最近实在是无心对付,妈妈还没进入主题,她就找借口挂了。
“妈妈,合着你是过来刷存在感的?”蘑菇揶揄。
幸好,蒋澄思这几天在美国出差,蘑菇临时让杨阿姨过来把蒋澄思的物品收拾好送回他家中。
妈妈一如往常,不远千里从老家带了一大堆用得上和用不上的东西给蘑菇。
“妈,这个你下次别带了,上次寄来的都还没吃完。”蘑菇一一整理放进冰箱。
“咦,小茹你怎么把大床换了?”
“之前那床包子也睡过,我想着旧的不去新的不来。”
“书房的家具摆放怎么都变了?”
“我重新设计了。”
“这餐具我怎么从来没见过?”
“这是朋友送的。”
如此种种,蘑菇对答如流。
“我就几个月没来,怎么感觉都不一样了呢?”妈妈质疑。
“妈妈,你怎么跟福尔摩斯一样啊?坐下歇会儿吧。”蘑菇手心开始冒汗了。
“小茹,你再跟我说说,这件衣服是怎么回事?”妈妈四处转悠后扬了扬从脏衣篓里翻出来的男士衬衫。
蘑菇招架不住,举双手投降
了。
“难怪你最近烦我提相亲,不过……”妈妈转怒为喜,“小茹,妈妈和你说,有男人是件好事,但是你得坦白从宽。”
于是,蘑菇简单jiāo代了一下,特意说明因为jiāo往不久,希望妈妈不要cāo之过急。
“什么,jiāo往才两个月就住一起了?”妈妈连问,“你还真不怕吃亏啊!对方什么人你了解吗?”
蘑菇老实地点点头。
“那你约他出来,我要会一下。”
“妈妈,你这架势是要华山论剑啊。”蘑菇笑道,“他现在出差了,等下回再会吧。”
“那有没有照片?发给我和你爸爸先看一下。”妈妈不死心。
蘑菇摇摇头:“妈妈,照片有什么好看的,回头看zhēnrén好了。”
“看你神神秘秘的,真让人担心。”
“妈妈,以前我没有男朋友你担心,现在有男朋友你又担心,何时是个头?”
“那也是,有总比没有强。”妈妈自言自语,“现在事情弄明白了,我也就放心了,我明天就回去吧”。
蘑菇喜出望外:“妈妈,你太开明了。”
“对了,哪天你们要**走火不小心有了孩子,可一定要生下来。”妈妈笑眯眯地说。
“那当然,我们家穷得就只剩下钱了。”
妈妈走后,蘑菇让杨阿姨将一切东西归位。
“对了,这次算加班,加班费加到这个月的工资里,回头我转给你。”
“不用了,蒋先生说他以后会负责我的工资和家用。”
“哦?”蘑菇挑了挑眉毛。
蒋澄思比预期早了两天回国,所以蘑菇回家见到他时还是意外高兴的。
“这个是给你的。”蒋澄思整理行李时给蘑菇。是纪梵希限量珍藏版琥珀香水,蘑菇放到鼻子边闻了一下:“怎么想起送我这个?”
“住的酒店里有商店就逛了一下。”蒋澄思说,“还有这个是给杨阿姨的。”是一条巴宝莉的丝巾。
“对了,杨阿姨说以后你会负责她的工资?”
“是的,我忘和你说了。”蒋澄思低头解衬衫袖扣。
“为什么突然这样?我可从来都没抱怨过。”。
“之前我是忙得顾不上,现在我吃住都在这儿,总不能让我吃软饭吧。”
“我可是不介意啊。”蘑菇笑了,“那你给杨阿姨多少钱一个月?”
蒋澄思说了一个数,蘑菇惊住了:“蒋总,你可真大方。”
“只要把你伺候好,这点钱算什么。”蒋澄思轻笑。
“说得好像是杨阿姨做饭你没吃似的。”蘑菇笑了。
“对了,下周绫香生日,我们提前请她吃个饭吧。”
“好呀。”蘑菇反应过来,“你说我们?”
“嗯,我们也该请绫香吃饭了。”
沧浪是有名的日本餐厅,位于夕霞山顶,能俯瞰半个B城的夜景。
蘑菇和绫香先到的,接待的服务生将二人领入包厢:“您好,太太,这边请。”
听见称呼,绫香若有所思地笑了,蘑菇也不好意思了。
“你们经常过来吗?”绫香问起。
“来过两三次吧。”蘑菇想了想。
“你现在幸福吗?”
蘑菇笑着低下头,没有回答。
“你们在一起会聊些什么?”
蘑菇歪着脑袋想,换床、换被单、换餐具……算了,这些就别提了,以免影响蒋澄思的光辉形象。
“都是衣食住行的小事。去哪儿吃饭啊,这衣服要不要洗,偶尔也会说些时事或者见闻,也没什么特别的。”
“是吗?我真的很好奇,蒋少走下神坛居家过日子的样子。”绫香笑了。
约一个小时后,蒋澄思抵达,问道:“莫茹呢?”
“她上洗手间了。”绫香说。
“你们都吃过了吧?”蒋澄思解开西服纽扣,盘腿而坐。
“嗯,你要再加点菜吗?”绫香应道。
“不用,这够吃了。”蒋澄思端过那碗还有一半的乌冬面,“这是她吃的吧?”
绫香点点头,只见蒋澄思自然而然就着那碗剩下的面吃了起来。认识他十年有余,见到的多是他孤傲冷清的模样,而此刻的他又是如此不同,仿佛成了另一个人。
“这是今年送你的礼物。”蒋澄思递过一份文件袋,“祝你生日快乐。”
绫香打开袋子看了看,重新装好原路退回:“虽然我每年都很期待你送的生日礼物,不过这次实在太贵重,我不能收。”
“你帮了我这么大的忙,这根本不算什么。”蒋澄思正色道。
“我这样做,并不只是因为你。”绫香神色凝重。
此时,包间的门被打开,蘑菇走了进来,一见蒋澄思就埋怨:“你这人请人吃饭还迟到,太不应该了。”
“怎么这么看着我?我说错你了?”蘑菇睁大眼看蒋澄思,“啊,你怎么把我的面都给吃了?”
蒋澄思愣了一下:“我以为你吃完了。你还是少吃点吧,哪个女孩像你吃得这么多?”
“你居然嫌我吃得多?”蘑菇内心受伤了。
绫香看着眼前拌嘴的两人,不禁笑了起来。
蘑菇一向是单干的,因为最近股票市场看得多,部门领导担心她忙不过来,给她配了一个新人小芸。小姑娘悟xìng不是特别高,人倒是勤勤恳恳的,无论头天加班多晚回家,次日都会准时上班。
自从和蒋澄思在一起后,每次开月度例会蘑菇都会觉得有点怪,看着主位上一本正经的他,不禁想起他说过的情话,使坏的样子。
“M,蒋总问你话呢。”部门副总卓元凡叫她。
“啊?”蘑菇回过神。
“上周的沪深300指数好像不太对。”卓元凡重复了一遍。
蘑菇细看了一下:“不好意思,确实是有点问题。”
“所以,你的分析都是建立在错误的数据之上?”蒋澄思说,“Howcouldyoudolikethis(你怎么能这样做)?”
本来还想说几句难听的话,但他忍住了,将报告往桌面一掷:“重新改一版再发出来。”
会后,小芸万分歉意地说:“抱歉,是我摘数摘错了。如果你为此受到处罚,我真的很过意不去。”
见她快要哭了,蘑菇不忍心责备:“怎么会呢,又不是什么大事。”
“可我听说蒋总要求下属一向严厉,之前有员工犯了错误,直接就被开了。”
蒋澄思的严厉在庄美是闻名的,能被他训得厉害还能健全到现在的,估计就只有蘑菇了。
晚上,蒋澄思到家已经十点多了。
蘑菇笑脸相迎:“蒋总,你要的报告我已经重新发了。”
蒋澄思脱下西服:“你的下属到底行不行啊?不行换一个。”
“你怎么知道是我下属犯的错?”
“我当然知道,你一个人做的时候,哪犯过错。”
“小芸还年轻,犯点错误也正常。”蘑菇说,“虽然不是很聪明,但能踏踏实实干活就行。”
“你还是应该严格要求你的下属,一个好的下属能给你省很多心。”蒋澄思倒了一杯冰水,背靠沙发上,双脚放到茶几上。这是他一天中最放松的时候。
“那我应该像你要求我一样,要求她。”蘑菇不屑道,“你不知道,在过去两年,我有多怕你,看见你都想绕路走。”
“你不知道,在过去两年,我又有多怕你,怕你什么时候身边就多个男人。”蒋澄思笑了。
原本是拌着嘴的,听他这么一说,蘑菇头一歪靠在他身上:“油嘴滑舌。”蒋澄思不常说情话,不经意间说起,蘑菇还是很受用的,“那你现在不用怕了,我的灵魂已经属于你。”
“我才不要你的灵魂,我只要你的身体。”蒋澄思低头含住她的耳垂。
次日中午,盈盈约蘑菇到公司附近的餐厅吃饭,吃完后顺便在商场闲逛。
“你看这条珍珠项链好看吗?我喜欢好久了,下月去日本旅游,看看有没有。”路过塔思琦的专卖店,盈盈比画说。
“嗯,挺好看的,在日本买估计能便宜三分之一。”
“这个呢?”
商场内的大屏幕上播放的画面,吸引了蘑菇的注意。
蒋澄思在回答记者的问题:“互联网金融肯定是一种大趋势,传统金融业会面临大洗牌,其实我们在两年前就调整扩张战略,例如缩减物理网点的建设,致力于开发互联网金融平台……”
“原来蒋总在杭州参加互联网大会啊。”盈盈也凑过来看。
蘑菇想起昨晚难得和蒋澄思吃饭,他的电话响了好几次,他都没有理会。后来,蘑菇的电话就响了,是项维打来的:“他是不是和你在一起?你告诉他,今晚的庆功宴,连孙董都来了,让他赶紧过来。”
蘑菇原话转述,蒋澄思还是坚持陪她吃完饭再去,结果这一去深夜才回,一大早又到杭州开会了。之前两人数日未见,本打算这周末能好好聚一下的。
“LAZ作为全球知名的独立另类资产管理机构,首次参与的在华投资项目也是互联网金融项目,请问贵司会重点投资互联网金融产业吗?”记者提问。
“那是当然的,互联网金融在中国的发展全球瞩目,尤其是支付平台的。事实上,除了互联网金融,LAZ也积极寻找其他互联网相关产业的在华投资机会……”
“哇,这个女的好漂亮,不过是不是在哪里见过?”盈盈说。
蘑菇也注意到这个坐在蒋澄思身边的迷人女子有些面善,却一时回忆不起来。
下午,蘑菇主导的大型投资项目第一次过会。因为投向是新兴产业,而且投资金额较大,面对评审会成员的纷纷提问,蘑菇过关斩将。最后,投委似乎对蘑菇的演讲很满意,以三分之二的赞成票通过。
关注了一年的企业,好不容易争取到投资的机会,两个月以来的调研准备,终于获得通过了,蘑菇也是激动得手舞足蹈。
会后,蘑菇打开手
机,看到蒋澄思的微信:“今晚来杭州陪我吧。”
蘑菇就回复了一字:“好。”
B城离杭州也有千里之遥,蘑菇是乘坐最晚一班航班到达杭州的,抵达酒店已经十二点多了。
蘑菇此行十分注意,幸好蒋澄思住的是行政楼层,与随行的员工分隔开。蘑菇依安排入住他隔壁的房间,刚放下行李,就听到敲门的声音。
见到他,她笑弯了眉,他却一把将她搂入怀里,密密地吻在她的唇上、脸蛋上、肩膀上,她在他怀里放肆地笑着:“慢点,慢点,你说我这算不算是千里送外卖?”
“咚,咚。”是敲门的声音,两人的动作停了下来。
“蒋总,我是江颜,你在吗?”
原来敲的是隔壁房门,两人舒了一口气。
江颜?那个今年新进庄美的美女?蘑菇内心困惑,这大半夜的敲门做什么?
“咚,咚。”门再次被敲响。
“阿思,是我,开门吧。”还是隔壁的敲门声,蘑菇听出是昨天LAZ发言的那位女子的声音。未几,蒋澄思的手机响起,他极不情愿地抽身去接:“哦,我还没回房间。”
“好,一会儿32层酒吧见。”
此时的蘑菇也坐起整理衣物,斜眼看着他:“这大半夜的找你什么事?”
“工作上的事。”蒋澄思吻了吻她的前额:“一会儿先睡,不用等我。”扫兴的蘑菇真的连“好吧”两个字都挤不出来。
酒店在西湖边上,好久没睡到自然醒的蘑菇吃过早餐,闲来无事到西湖溜达。
“起来了吗?”蒋澄思的电话。
“哼。”被忽悠过来却独自一人的蘑菇应了一句。
电话那头的人也笑了:“今天西湖附近的会展中心举办车展,都是顶级跑车,你要不要去看一下?”
“不看,反正买不起。”
“我送你呗。”
“别以为我不敢要。”蘑菇赌气说。
车展上名流和明星云集,展位上的车模也明艳动人,有两家著名车商的CEO都来了,现场讲述自家车的设计理念。还有几款概念车的外形极具动感,蘑菇也是大开眼界。
“有看上的吗?”
“有啊,看中了一辆兰博基尼。”
“那就下单吧,我让Cici过去付定金。”
“你说真的?”
“我是真的不想再开你的甲壳虫了。”
虽然蒋澄思有两辆豪华越野、一辆超跑,但是基本没时间开。商务出行都有专车接送,生活中出行开得最多的还是蘑菇的小甲壳虫。蘑菇想起他手长脚长,开甲壳虫局促的样子,就想发笑了。
“你也有跑车啊,我开你的就好了。”
“这太招摇了。”
蘑菇汗颜了,开法拉利招摇,开兰博基尼就不招摇了?
晚上,蒋澄思回到酒店,蘑菇递给他一个车模。
“会不会太奢侈?说买就买?”蘑菇嘴上这么说,心里还是挺高兴的。
“这算什么啊?不只这个,其他的,你想买都可以买。”
“你是想bāoyǎng我吗?”
“我只是想和你分享我的财富,给你最好的东西。”蒋澄思的态度诚恳。看见漂亮的就想买给他,吃到好吃的就想打包给他,遇见什么好事总会不自觉想起他,与他分享自己力所能及的一切,喜欢一个人大抵也就是这个样子了。
“那问题来了,你到底有多少财富?”蘑菇俏皮地说。
庄美员工的收入属于同行业中的高水平,蘑菇自觉薪酬已经挺高的了,蒋澄思职位比她高N个级别,薪酬肯定难以想象。而且作为投资从业者,薪酬只是收入的一部分,投资收益才是大头。
“这我还真不知道,你得问Cici。”蒋澄思笑了。
“那好吧,你让Cici给我做个表?”蘑菇知道Cici还管理着蒋澄思的私人事务。
“你要对我进行FDD(财务尽职调查)啊?”蒋澄思将蘑菇打横抱起放到床上,支起胳膊看着她。
“那当然,你可是我终身投资的项目。”蘑菇手抵在xiōng前。
蒋澄思轻笑,翻身将她压在身下,蘑菇以为他要使坏,却好久都没有动静,侧脸一看,他居然睡着了。估计他也是累坏了,这两天就没有好好休息过。
这时候该死的电话又响了,蘑菇拿起一看,是一个叫Lily的人打来的,她把手机直接关进浴室,然后上床乖巧地陪他睡下了。
次日清晨,睡了个整觉起来的蒋澄思神清气爽,身边的可人儿还在梦中,他来到酒店的健身房跑步。落地窗外是西湖美景,虽然是冬日,但细雨蒙蒙的西湖也有种别样的美丽。
“昨晚为什么没有接我电话?”黎藜走上他旁边的跑步机。
“哦,找我有事吗?”蒋澄思问。
“我最近看上了一个项目,却被另一个机构抢先认购了。”
“然后呢?”
“你猜那家机构是……”黎藜鬼魅地朝他笑了。
蘑菇打了一个大喷嚏,她看了一下表,下午三点十九分,项目终审会很快要开始了。
在庄美,等值5亿人民币以上的项目投资属于大额投资,需要过两次会。虽然这是蘑菇第一次主导的大额投资,但她一点都不紧张。因为终审会有七位成员,其中两位董事会成员、四位业务部门主管,以及蒋澄思。
当蘑菇势在必得地介绍完整个项目,两位部门主管点头表示认同,林总是自己部门的老大,更不用说了。现在只差一票了。
这时,项维提出了第一个问题:“M,我看这家企业本身没有做过养老项目?”
“这家企业主营的医疗器械,具备医疗方面的经验。至于基础设施建设和运营管理,他们已经和一个韩国高端养老机构签订了合作协议,前期韩国方面会派出专家过来指导。”这个问题,还是好解答的。
“据我了解,我们也没有投过类似的产业?”
“中国老龄人口越老越多,老龄化速度又快,政府的设施建设和服务又跟不上,高端养老以后一定是个趋势。我们是没有产业的经验,但是大势所趋,我们应该趁早介入。”蘑菇回答。
“要知道走得太快就会成为‘先烈’。”项维接着说,“我只是觉得这次投资金额这么大,还是应该慎重一点。”
经过这么一折腾,方才表示认同的两位主管似乎动摇了,项目该不会被否了吧?蘑菇的心有点悬着,她将目光投向蒋澄思。
“我觉得项目本身不错。”蒋澄思发表意见,“但是William说得有道理。要不这次先搁置投决,回去考虑一下如何回避风险点,下次再议。”
蘑菇前脚出会议室,后脚就给蒋澄思发信息,让他晚上早点回家。这次真怪自己太自信了,事前也没有和蒋澄思通过气,弄得刚刚差点下不了台。
这天晚上,蘑菇在家里来回踱步,听见开门的声音,就迎了上去。
蒋澄思见她一反常态,乖巧地接过他的公文包和脱下的西服,还备茶送到书房,也笑了。
“今天累吗?”蘑菇正殷勤地给他揉肩捶背。
“你别这样,我瘆得慌,有话直说。”蒋澄思说。
“你说我那项目该怎么办?”
“项维不是提了几个问题吗,你逐一化解了就行。”
“那个项维……”蘑菇顿了顿,“项总提的问题,确实有点难办。”
蒋澄思知道她现在恨不得活剐了项维,于是说:“他不是说你们没有经验吗,还说这次投资金额大,风险高,那你就找个有经验的机构一块儿投,分担风险就行了。”
蘑菇茅塞顿开,转念一想:“可这么急,上哪儿找?”
“我认识一个,可以推给你。”
“谢谢。”蘑菇笑逐颜开。
“那我是不是该有赏?”
蘑菇高兴地坐进他怀里,仰着脸胡乱亲了他几下。
“好啦,快点把对方的联系方式给我吧。”
“你这也太敷衍了事了吧。”蒋澄思不屑。
“事成之后再重赏吧。”
“你这是不见兔子不撒鹰啊。”蒋澄思轻笑。
次日下午,蒋澄思在办公室听财务部门汇报明年的财务预算方案。
“阿思,我们的人正在你们这边开会,你们负责这个项目的小妞也太搞笑了,居然很大方地说能分我们10%的份额。”黎藜在电话里气冲冲地说。
“你想要多少?”蒋澄思快人快语。
“起码51%。”
“50%吧。”
那边的黎藜盘算了一下:“好。”
“他们在哪个会议室?我过去一下。”
“在你们投资部的会议室。我正好在附近,我也过来听一下吧。”
蒋澄思正要劝阻,对方却挂了电话。
二十分钟后,蒋澄思和黎藜出现在投资部,不明就里的部门主管林总闻讯赶来了,忙问:“蒋总和黎总大驾光临,不知是何事?”
谈判进入了僵局,当这三人同时出现在会议室时,蘑菇是喜忧参半。
底下的人也纷纷议论:“这动静也太大了吧。”
当他们坐定,双方向各自的领导低声汇报情况后,谈判继续。
“M小姐,10%的份额是什么意思,你是在打发要饭的吗?别忘了现在是你们有求于我们。”黎藜咄咄bī人,“LAZ是什么机构你了解过吗?别说这只是6个亿的小项目,哪怕是100亿的项目,如果拿不到话语权,我们都是不会投的。”
蘑菇被喷了一脸,心里极其抵触:“黎总,这次是我们主动提出合作的,但这个项目毕竟是我们先拿到的,所有的条款都是我们辛辛苦苦跟被投企业争取回来的。”
“你以为LAZ去谈就拿不到这些优惠条款吗?如果不是你们早签了全额认购意向,我根本不会坐下来和你谈。”黎藜说。
“双方之前对合作的理解有偏差,现在我们再谈一遍,看怎么缩小这些的差距吧。”蒋澄思四两
拨千斤,将讨论的主题回归项目。
后来的谈判,完全是蒋黎两人控制局面,蘑菇完全chā不上话,一张口就被自己的主管林总示意噤声。
一小时后,双方达成一致意见,会议结束。
会后,项目组的小姑娘纷纷讨论:“真是开眼了,两大顶尖金融机构的领导坐下来谈项目。”
“高手过招,这么冗繁的条款居然言简意赅就谈完了。”
林总临走时和蘑菇jiāo代:“这项目是蒋总亲自和黎总谈的,你要尽快落实签约,别有差池。”
蘑菇点头称是,却窝了一肚子火,憋得脸都红了。这么好的项目凭什么就这样分50%出去?都怪那个项维,提的那些根本不是问题的问题。当年软银投淘宝的时候就投过中国电商吗?
她越想越气,越气越想,愤而跑到海外部,要找项维理论。
“项总现在在见客人。”秘书说。
蘑菇坐到沙发上等候,门是虚掩着的,能听见里面传来的声音:“那个M也是够倔的,要是我的下属,我早就批评她了。”
“黎总,您别跟她一般见识,最后结果您满意就行。”项维说。
“哪能谈得上满意啊,我也就看在阿思的分上才不多生枝节。”
“黎总,您大人大量。”项维说,“今晚定在夏宫吃饭,Cici已经过去点菜了,我们十五分钟后出发。”
“不如我们等阿思一起吧?”
“蒋总还要过预算,说让我们先过去。”项维说,“对了,您第一次过来,一会儿我带您参观一下我们部门。”
“好呀,我早就久仰庄美海外部的大名了。”
“阿思……”这声音如此熟悉,蘑菇想起在杭州那晚也听过。
此时,蘑菇的电话响了,是蒋澄思打来的,她到门外接听。
“我知道你今天很不高兴,今晚一块儿吃个饭吧……”
蘑菇说话的时候,正好项维和黎藜从她身边经过,并未留意到她。后来,蘑菇上网查了一下黎藜的简历,LAZ新任大中华区总裁,硕士毕业于斯坦福大学,本科毕业于B大。原来是大学同学,难怪这么面善,之前她在绫香的婚礼上见过。
一开始,蘑菇以为自己入错酒店包间了,因为里面摆满了鲜花。
“这是怎么回事?”坐在鲜花丛中的蘑菇感觉很怪。
约莫一刻钟,蒋澄思也来到了。
“你是为了今天的事弄这些赔罪吗?”蘑菇指了指周围。
“当然不是,你忘了?”蒋澄思盘腿而坐。
“忘了什么?”
“今天是我们在一起的第一百天。”
“不会吧?”蘑菇不相信,打开手机算日子,还真是。
“好吧,算你有心了。”蘑菇说,“我想起来你从来没有送过我花,其实我也挺好追的吧。”
蒋澄思用沉默表示不敢苟同。原本蘑菇有一堆话等着问他,为免破坏气氛还是忍住了,只问一句:“LAZ的黎总是你大学同学?”
“嗯,Lily是我同学。你还在为今天的事耿耿于怀?”
蘑菇不作声,他说出了她的情绪。
“你现在越来越显露出资本家的本xìng了。”蒋澄思取笑。
“什么本xìng?”
“贪婪。”蒋澄思说,“虽然是被生分了一半,但是LAZ是全球知名的机构,也是强势的。”
蘑菇知道他今天是尽力了。
“下了班就不要想工作了。”蒋澄思打开餐桌上的香槟,给蘑菇和自己倒上,“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单独吃饭吗?”
蘑菇摇摇头,表示毫无印象。
“三年前在夏宫,我们坐在门口的位置。”蒋澄思提醒。
“我想起来了,那天我还点了一桌子的菜。”蘑菇恍然大悟。
“我还得你当时说过的话。”蒋澄思感叹,“以至于我现在每天早上醒来见到你,都感觉在做梦一样。”
人生兜兜转转,光影jiāo错,明明是不相干的人却偏偏走到一起。蘑菇也是感慨万千,眼前的男人比起当年,风度依旧,却越发持重。
“Cheers(干杯).”
“Forwhat(为什么)?”
“Youco**leteme(你使我完整).”
这时,窗外闪现姹紫嫣红的烟花,两人站到窗前仰望,绚丽的烟火在夜空到达顶点绽放光彩,又有如繁星飘然落下。
虽然心有不甘,但是既定的事还是要做的。第二天,蘑菇给被投企业打了电话,告知准备与LAZ共同投资的事。
“前几时LAZ也来找我们谈过这个项目,但是我们说了已被你们全额认购,没想到他们果真找你们去了。”被投企业说。
“什么?LAZ找你们谈过?”蘑菇皱着眉挂了电话。
不一会儿,小芸敲门进来:“这是LAZ发过来的协议初稿。”
蘑菇翻开协议逐条细看:“优先回报权?我不记得我们谈过这个条款。”
“我也是这么说的,但是对方一口咬定有。”小芸说。
LAZ负责和蘑菇对接项目的Wendy,也是个厉害的女人,每次和她说话就跟吵架似的,真是物以类聚。蘑菇想起就头疼,她硬着头皮给Wendy打了电话。
“我很肯定,当时开会,无论是我还是蒋总都没有承诺过这个条款。如果您一定坚持,那我就去问蒋总。”
“好呀。”对方态度十分不屑,“我和黎总正在你们蒋总的办公室,你过来吧。”
“好呀。”蘑菇可不吃这一套,反正是无中生有的事,谁怕谁。
她就觉得这事老扯上蒋澄思过意不过去,撇开私人关系,在公司她和蒋澄思起码差了十几个级别,怎么也轮不到她这个层级来解决。
还有,作为下属,这个Wendy也是奇葩,动不动就把事情往上捅,老爱搬自己的领导黎藜出面。领导把事情都干了,还要你干吗?
蘑菇抱着协议稿来到了首执办公室,她已有两年没来过这里,装设发生了一些变化,苏州园林美景已经撤去,铺上了白色斜纹的大理石,显得明亮宽敞多了。
蘑菇进了办公室,发现蒋澄思、项维、绫香,还有庄美的好几位高层都在。
“蒋总,您这位下属也真挺执着,非要过来和您确认我们谈过的条款。”黎藜笑里藏刀,“你是信不过我,还是信不过你们蒋总?”
蘑菇并未理会她,直接走到蒋澄思身边,俯身指出有异议的条款,然后xiōng有成竹地看向黎藜。
蒋澄思看完皱眉望向黎藜,思量片刻后:“没错,这是我和黎总谈的,忘了知会你。”
“但是……”蘑菇大感意外。
“我说,如果你对LAZ连这点信任都没有,我们还谈什么合作?”黎藜嚣张地说,“Wendy,你陪这位M小姐再过过协议,免得说我们无中生有。”
两人出来后,Wendy笑着说:“你真是自取其辱,区区条款又算什么,你知道蒋总和黎总是什么关系吗?”
蘑菇板着脸说:“是同学又有什么了不起的。”
“但是如果是前男友呢?”
这话犹如当头一棒,蘑菇一直觉得这事不对劲,却又不明所以,这下可就一目了然了。昨天被生生压了下去的情绪,突然就冒了起来,她当即找了一个偏僻处,给蒋澄思打电话。
“黎藜是你前女友是不是?你对她余情未了,把我的项目让给她是不是?还拉上项维来演戏是不是?”电话一接通,蘑菇连珠pào般地问。
蒋澄思冷静地回答:“我还在会上,一会儿回你。”
中午的时候,蒋澄思来了电话,蘑菇当然是没接。
临到下班的时间,蘑菇被部门主管林总叫了过去。
“今晚LAZ美国总部的高层过来,我们举办了一个欢迎宴会,上头临时决定让你也参加。”
“为什么?”
“我们不是和LAZ共投了一个项目吗,你又是项目负责人,准备安排你今晚做一个演讲。”
“可是我一点准备都没有。”
“现在不是给你时间准备了吗?宴会七点开始,现在还有两个小时。今晚所有的领导都会出席,你要好好准备一下。”
宴会的地点虽离公司不远,但是路上堵车,蘑菇是抱着电脑冲到会场的。
部门主管林总见到她,当下就责难:“怎么不换身衣服过来?”
因为时间都花在演讲稿上,蘑菇穿着制服就过来了,哪里像在场的各位穿得那么华贵亮丽。
蘑菇低头看着自己的衣着,唯一能撑得住场面的就是脚上的高跟鞋了。恰好绫香过来为她解围:“我多备了一套礼裙,随我来。”
蘑菇换上了一件黑色高腰蕾丝裹身长裙,绫香帮着绾了一个简约的发髻,还化了一个明媚的妆容。
“你比我丰满,穿起来前凸后翘的,真好看。”绫香赞赏,“可惜没有准备首饰,不然就更完美了。”
“已经很感谢了。”蘑菇看着手机上的**T,还默默念着演讲稿。
一会儿是全英文脱稿演讲,要是说错说漏,穿得再漂亮也全白搭。
宴会开始,孙董先行发言,欢迎LAZ的高层一行到访,还当众宣布两家公司计划在境外组建一个规模上百亿美元的基金,在境内也会在直投项目上开展合作。
蘑菇作为两个机构携手投资的第一个项目的负责人,开始发言。
见她落落大方地上台了,发言娴熟流利,仪表端庄得体,面带微笑犹如桃花盛开,蒋澄思一时竟看得入了神。
“难怪你这么护着她,还是挺漂亮的嘛。”坐在一旁的黎藜揶揄。
演讲结束,掌声四起。因为演讲出色,下台后本来想撤的蘑菇,被部门领导林总叫住,四处拎去敬酒,一路敬到了主桌。
LAZ的总裁盛赞蘑菇挑项目的眼光,还主动向大家介绍LAZ在国外曾经投过类似的项目,非常成功,获得了
高额的回报。
庄美的一位董事说:“公司怎有这么漂亮的女员工?”
孙董笑说:“那是你孤陋寡闻了。”
蘑菇礼节xìng地与蒋澄思及黎藜碰杯,笑容十分牵强。
后来,也不知道谁建议要合影,大家一拥而上,原本站在LAZ总裁旁边的蘑菇被挤到一边。
“啊。”蘑菇裙子窄,迈不开腿,鞋跟又高,脚一扭差点整个人倒在地上。
“你没事吧?”绫香看见赶紧过来扶她到一旁。
“我好像扭到了。”蘑菇汗都冒出来了。
“我陪你上医院看看。”
“别,你还得在这里顾全大局,我让萧河开车过来陪我去吧。”
绫香抬头恰好对上蒋澄思关切的目光,于是对蘑菇说:“别,我还是打电话让明达过来吧。”
明达陪蘑菇到附近的一家私立医院看病,幸好医生说无大碍,敷点yào,行走多注意就行。
折腾了一晚上,本来就没吃饭的蘑菇饿得饥肠辘辘。
明达又陪她到附近的深夜食堂吃饭,见她狼吞虎咽的样子,明达很是怜悯:“你也是挺长情的,都这么久了还一个人,老包那边孩子都有了。你还是赶紧再找一个,凡事能有个照应。”
话音刚落,只见蒋澄思和绫香一前一后走过来。
蒋澄思凶巴巴地走到蘑菇跟前,忽然就蹲了下来,脱下她的高跟鞋,检查她的脚。
绫香则拽着一脸蒙的明达告辞了。
“我说过多少遍,让你不要再穿高跟鞋。”蒋澄思轻揉她的脚腕。
“可我需要这个。”蘑菇任xìng地说。
“你不需要这个,你只需要我。”
他这么一说,蘑菇也有点动容了,可是想起今天的事,“哼”了一声缩回脚。
“这次把你的项目分给LAZ,确实是公司战略布局的需要,希望和LAZ搞好关系,有助于开展美元基金合作。这无论对庄美还是对我个人的发展,都非常重要。不过,LAZ确实在投资养老产业上有成功经验,在日后项目管理上能提出许多建议,这对被投企业也是一件好事。”蒋澄思仔细解释。
确实今天被投企业得知LAZ加入都要笑到颤抖了。
“可这事你一开始没和我商量就是不对。”蘑菇抓住重点。
“这确实是我不对。”蒋澄思态度诚恳,“我只是怕你误会我和黎藜。”
“我是那种小肚鸡肠的女人吗?你太小看我了吧。”蘑菇嗤之以鼻。
蒋澄思用沉默表示不敢苟同。
“你快想想你还有没有别的事情瞒着我?”
蒋澄思眼神变幻莫测,笑着摇摇头。
“你发誓?”蘑菇穷追不舍。
“我发誓我永远爱你。”蒋澄思将蘑菇轻轻拥入怀。
次日中午,蘑菇约绫香在公司附近的意大利餐厅吃饭。
“我知道啊。”绫香喝了一口海鲜汤,“黎藜是我的大学室友。”
“原来你早知道他们以前是一对啊。”
“怎么看你一副沮丧的样子?”绫香奇怪。
“在这个防火防盗防前任的年代,如果一个帅气有才又多金的男人,有的不只是一个而是两个前女友,那该怎么办?”蘑菇郁闷道。自己还防错了,之前防的都是孙小姐,结果现在出来一个黎小姐。
“啊,原来你是不自信啊?”绫香笑道,“说个事让你嘚瑟一下,我前后见证了蒋少三段感情,他的两位前女友都是倒追他的。”
“真的吗?”蘑菇突然提起精神。
“当然。蒋少和孙小姐在一起,很大程度是因为孙董,因为他的赏识,而且他为蒋少父亲提供了很好的医疗条件,我感觉不出蒋少对孙小姐有太深的感情。至于黎藜,她是我们的级花,学习成绩好,外表总给人一种高冷的感觉。当时,蒋少是班长,她是副班长,后来蒋少是院学生会会长,她是副会长,再后来蒋少是校学生会主席,她是副主席,一路追随。总之,大学四年总能见她围绕在蒋少左右。刚开始,蒋少并没有和她在一起,可能是朝夕相处,被说郎才女貌多了才在一起的。”绫香嫣然一笑,“唯有你,是他主动追求的,还一追就追了两年,实在是太ròu了。”
“ròu?”对比商场上的强势,蒋澄思在她面前确实收敛不少,只不过蘑菇后知后觉,“他追了我两年?你怎么知道的?”
“我对他太了解了,他每次看你的眼神都是不一样的。从前他就是像神一样的存在,优秀、孤傲、克制、喜怒不形于色,但从他看你的眼神里,我看到了七情六yù。”
蘑菇咽了一口果汁:“你这也说得太玄乎了吧,我怎么都不知道?”
“你不知道的事多了去了。”绫香笑着说。
原本每年圣诞节前,都是庄美全员最放松的时刻,人们讨论最多的话题便是如何度过这个节日。但是今年连蘑菇也看不明白了,这天一大早,居然收到了公开竞聘的通知。原因是,公司要成立一个新的境外直投业务部门,主要是筹备和LAZ合作的美元基金。
蘑菇想起,一周前庄美正式宣布计划和LAZ合作,在境外共同组建一支百亿美元基金,主要用于境外私募股权投资。
果然在午间的餐厅里,这次竞聘成了大家讨论最多的话题。
盈盈也发表了见解:“一般来说美元基金不是归海外部管吗?为什么要专门成立一个新的部门啊?”
蘑菇对这次的竞聘并不感冒:“可能是公司境外发展的重要布局。”
“听说会空降一位高管来负责这个部门。”盈盈说。
“你知道的真多啊!”绫香捧着餐盘过来坐下。
“是呀,我听萧河说的,他也要参加这次竞聘。”
这时,有三个香水味极浓的靓丽女生经过她们,蘑菇的鼻子有些敏感,不自觉擦了擦鼻子。
“刚经过的是你们部门的江颜,现在庄美排名头号的美女,也要竞聘到新部门。”盈盈悄悄说。
“她不竞聘也能去吧。”蘑菇揶揄。
这天,蒋澄思结束了为期三天的亚太商贸jiāo流会议回到了B城。
“听说你到香港的时候,两大家族的人都争相约见,看来这次新天季在纽jiāo所上市,对他们触动很大。”蒋澄思前脚进办公室,项维后脚就来访了。
“这不是意料之中的事吗?”蒋澄思满腹心事,脸上并无喜悦之色。
“文氏家族的那帮老古董,当初你给他们推这么好的项目,他们还推三阻四的。现在半年估值翻了三倍,哭都来不及了。”项维仍自顾自说着,“不过也好,现在和他们谈合作就容易多了。”
蒋澄思愁眉深锁:“对了,Lily那边怎样……”
“黎总那边进展顺利。倒是公司这次人事调整,孙董可能已经有所察觉了。”
“所以,现在行事要更加低调小心。”蒋澄思又说,“还有,顺便翻翻以前的旧账,看看有没有落下把柄的。”
“好。”
“你一会儿约一下徐律师,过一下法律意见书。”
“昨晚才发给你的那几百页的法律意见书看完了?”项维难以置信。
食堂的暖气坏了,蘑菇打了一个大喷嚏,路过的萧河见状,随手脱下西服递给她披上,被一起用餐的绫香看在眼里。
“对了,你最近还是离萧河远点。”绫香说。
“为什么?”
“萧河这两年升不了中级经理都是拜你所赐。”绫香说。
“跟我有什么关系?”
“其实萧河每次竞聘的成绩都不错,但都是拿到蒋少那边签字就给退了回来。”绫香说起直叹气。
“为什么?”
“你还记得上一次吗?”
“哪一次?”
“就是你扭到脚的那一次,那时你脚伤不便,萧河经常扶你出入写字楼,有一次被蒋少见到,我见他脸都青了。”
“不会吧?他那么小气?”蘑菇一副吃惊状。
“我也旁敲侧击过,萧河和你只是朋友关系,可他都不相信。”绫香无奈,“男人在这方面都不会大方的。”
“那要这么说,我还不相信他呢!”
“此话何解?”
蘑菇便说起了那次的半夜敲门事件,绫香笑了:“我说你怎么不喜欢江颜。不过,这不都是正常的吗,记得有一次我和蒋少出差,住他隔壁上半夜就听见了三回。”
“那他有没有……”蘑菇试探。
“当然没有,身在名利场,他怎可能连这点定力都没有?”绫香扑哧一笑,“你和蒋少也是左手信不过右手。”
“可这苍蝇也太多了,怎么赶也赶不完。”
“所以,待在这样的男人身边,内心一定要足够强大。”绫香笑说,“蒋少待你可是诚心一片,你也要对自己有信心才行。”
蘑菇想了想,点点头。
晚上,蘑菇听见开门的声音,从房间里出来了。
蒋澄思被雨淋得半湿,正脱下大衣和鞋子。
“外面下那么大雨,怎么不让老王把车开到地下车库再上来?”蘑菇进浴室拿毛巾出来给他擦头。
“今晚我和沈杏到南郊出席活动,开完会我让老王去送她了,我是打车回来的。”
沈杏是公关部的副总,一个颇有姿色的女子。
蘑菇很大方地说:“你可以让老王先送完她再送你啊。”
“那不是相当于我送她回家了吗?我这个身份,还是容易让人误会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