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周后,公布竞聘的结果。
原以为这次竞聘只为组建新部门,没想到竟然是公司大范围的人事变动。风险控制、法务、人事等几个重要部门的负责人都发生调动,境外分支机构的负责人亦然。新组建的境外直投部门也由外聘的利丰来负责,而且直接汇报孙董。
这让蘑菇看不透,她也曾经问过蒋澄思,这会不会对他有影响。
“当然不会,这次人事变动我是知情的。而且我现在又不负责具体的事务,只有一些重要的项目我会在前期介入,后期也是jiāo给下面的人去做。”
近一段时间,蒋澄思频繁出差加班。盈盈频繁约蘑菇打发晚上的时间。
这晚,盈盈又约蘑菇去看维也纳jiāo响乐团的演奏会。
蘑菇打趣:“你最近不和萧河约会吗?”
“别提了,他换部门以后忙得不见踪影。”
“这是好事。萧河刚调部门,还升了中级经理,自然会忙一些。”蘑菇想起不久前,她煞有其事地跑去和蒋澄思说,自己和萧河一点关系都没有。
音乐会结束后,盈盈接了个电话,蘑菇走在前面,来到停车场取车,结果怎么也开不了车门。
“小姐,你开错车了。”
蘑菇转过身,原来是一个肤色微黑、俊秀不凡的青年男子。
“你的车应该在那边。”男子指了指。
蘑菇望向不远处,有一辆一模一样的兰博基尼跑车。
“抱歉。”蘑菇窘迫。
出停车场转弯,那辆车正好开出,停下来让蘑菇先过去。
蘑菇摇下车窗微笑表示感谢。
“你认识刚刚那人吗?”盈盈问。
“不认识。”
“你还是赶紧找一个,不然那些谣言都要上天了。”盈盈感慨。
“此话何解?”
“那天我去投资部听来的,说你年轻漂亮却一直不找对象,住高档住宅开豪车,珠宝包包一大堆,是情人的标配。”
蘑菇开着车,却下意识摸了一下颈间的翡翠吊坠:“那你信吗?”
“我当然不信啦。”盈盈嗤之以鼻,“你经常加班到凌晨一两点,还要凌晨五六点起来赶飞机,这样的**,也太励志了。”
蘑菇大笑:“哈哈,知我莫若你。”
“我了解你没用,还是赶紧找个爱你的去吧。”
“好,好。我这就去。”蘑菇笑了。
天微微亮,光芒从厚厚云层的边际透***,万籁俱寂。
刚结束一场越洋电话会议,项维递来一杯浓缩咖啡:“我想起了你刚入职那会儿的癫狂状态,没日没夜的,真觉得你是个疯子。”
蒋澄思合上文件:“我知道你当时和我搭档,都要恨死我了。”
“说实在的,我还挺怀念那段日子的,没有那时候的积累,我也走不到今天。”项维笑说,“还记得你说过,千万别在该奋斗的年龄选择安逸。”
“那现在呢?”
“现在是有事干的感觉真好,到了这个年纪,不然就太寂寞了。”项维自嘲,“只不过……”
蒋澄思转头看他:“什么?”
“她就真的值得你那么做?”
蒋澄思没有应答,看向落地窗外晨曦中高楼林立的商业区。
临近春节,蘑菇作为投资方,忙于出席被投企业举办的年会。
这晚,蘑菇受邀出席与LAZ共同投资的养老项目被投企业的年会。
原本是例行出席的,蘑菇没想到被投企业还邀请了庄美和LAZ的许多高管,境外直投部门的利丰也来了。
蘑菇被安排坐在主桌,对面坐着黎藜,她忽然就不自在了。
没想到最后连蒋澄思和项维都来了,主办方是喜出望外,连忙请他们坐到主桌。蘑菇坐在蒋澄思旁边,也觉得怪怪的,微信问:“你也是来凑热闹的?”
“我是来接你回家的。”
见他一本正经地放下手机与人jiāo谈,蘑菇很想笑。
黎藜问:“你不是说不来了吗?”
“嗯,晚上的会临时取消了。”
宴会开始才上了头三道菜,就开始一轮又一轮的敬酒了。被投企业的董事长徐总见两位顶级金融机构的高层难得地都出席了,拉着蒋澄思和黎藜侃侃而谈,没说两句就来一杯,连带坐旁边的蘑菇也跟着倒霉,要一块儿陪酒。
不一会儿,利丰领着人过来敬酒,江颜也在列。
徐总说:“林总,您公司的小姑娘个个都国色天香啊。”
“哈哈,这位是小姑娘。”利丰拍了拍江颜,又指了指蘑菇,“这位可不小了,徐总您有好的资源可以介绍一下。”
蘑菇皱了一下眉,她与利丰并不熟悉,对方却表现出很了解自己的感觉。
“其实M姐也没大我多少。”江颜甚是得意。
M姐?蘑菇整个人的感觉都要不好了。
徐总不相信:“莫小姐,你还没有对象啊?”
蘑菇还没回,利丰笑说:“您也不信吧,都快成大龄未婚女青年了,真让人cāo心啊。”
大龄未婚女青年,这是有史以来第一次有人将这几个字架在蘑菇头上。同桌的黎藜以及LAZ的人相视而笑,一旁的项维已注意到蒋澄思脸色微变,连忙打圆场:“其实我们干这一行的普遍晚婚晚育,这都正常。徐总,您刚说项目上需要和政府哪个部门联系……”
晚上,蘑菇洗完澡从浴室出来,推开书房门,见蒋澄思靠在新购的羊皮沙发上翻看文件。因为蒋澄思长期霸占书房,书房都按照他的意思重新摆设,除了添了几样家具,上周还装了一套视频会议设备。
“在看什么呢?”她俏皮地凑了过去。
沐浴过后,她穿着丝质的睡袍,发间散发着芬芳的气息,他伸出手将她róuruǎn的身子揽入怀中。
“这是我节前要送礼的名单。”蒋澄思递给她看。
一串长长的礼单,上面写着密密麻麻的人名、头衔、礼品名称。蘑菇翻了翻,惊叹:“这么多啊。”
“可不是。”蒋澄思笑了笑,“你也不问问会收到什么礼物?”
“我就不用了。”蘑菇摆摆手。
“连累你成为大龄未婚女青年,我总得有表示吧。”
蘑菇瞪了他一眼:“这是你情我愿的,还真不用。”
“可我礼物都买好了,也不好拿去退吧。”蒋澄思将一个紫色的锦盒在她眼前晃了晃。
蘑菇打开锦盒,里面是一条璀璨夺目的扇形项链,数十颗钻石,碧玺和蓝宝石密集相间,色彩斑斓,精美绝lún。
蘑菇眼睛发亮,不禁皱眉道:“我戴着这个,人家会以为是假的吧。”
“怎么会呢?”蒋澄思说,“这项链特别配你那条裙子。”
“哪条?”蘑菇抬头看他。
蘑菇换上了在多年前的宴会上曾穿过的那条露背白色缎面长裙,配上这条扇形项链,华贵大方,十分好看。蒋澄思站在一旁看着,蘑菇在镜子前照了又照:“你还记得我穿过这条裙子啊。”
蒋澄思从身后贴近她,手抚上了她光洁的背。蘑菇觉得不对劲,试图阻止他游走的手:“你要做什么?”
“做我当年就想做的事。”蒋澄思的头埋在她的肩上,忘情地吻下去。
蘑菇有些恍惚,那个晚上的那些人那些事一幕一幕浮现在眼前,他英俊的侧脸,他温热的手心,他动人的心跳,原来已经过了这么久,原来在这么久以前他就爱上了。她闻到了沁人心脾的原木香气,一如那个让人沉醉的晚上……
“我还没有送你礼物呢!”蘑菇抵在蒋澄思怀里。
“你在我身边的每一天就是最好的礼物。”蒋澄思低头轻吻蘑菇。
这天,蘑菇进书房找金融类书籍,听见蒋澄思在与Cici通话确认下周日程,由衷地惊叹:“你春节也要开会啊。”
蒋澄思应道:“国外又没有春节的概念,该开还得开。”
“那你春节在B城怎么过?”蘑菇连问,“整个假期都在开会啊?”
“不会啊,你早点回来,我们可以去玩。”蒋澄思说。
“去哪儿?”
“这里。”蒋澄思拿起旁边的一本杂志递给她。
是文华新开的一家高端温泉酒店,位于天月山山顶,离B城两百余公里。整个酒店只有二十二间客房,每间客房不但配有户外的无边私汤,能边泡温泉边欣赏山间的美景,房顶还是用全玻璃覆盖的,晚上拉开幕帘就能欣赏漫天的星星。光看图文介绍,蘑菇心里就很美。
于是,蘑菇年初三就离家起程回B城。出发前,蘑菇拉着蒋澄思去超市采购了一大袋零食。
“不用买那么多吃的,酒店都有。”蒋澄思试图阻止她。
“路上开车也要四个小时。”蘑菇说,“而且这次旅行感觉像春游,以前每回春游我妈妈都会给我准备好多吃的。”
蒋澄思笑了:“你妈妈给你准备的应该都是她亲手做的吧。”
天微微亮,地平线边际泛起淡淡的霞光,大街小巷十分寂静。
“开,往城市边缘开,把车窗都摇下来……”音乐台播放的是黄大炜的经典老歌,蒋澄思开着车,心情不错地跟着哼了起来。
“你唱歌挺好听的。”蘑菇想起欢送会那晚他的歌声惊艳全场。
“我高考结束后曾在酒吧兼职唱歌。”蒋澄思说。
“不是吧?你还干过多少不为人知的兼职?”蘑菇惊讶。
“都是为了讨生活,没有办法。”蒋澄思笑。
阳光打在他刚毅的侧脸。想起他的成长背景,蘑菇忽然难过:“我真的很佩服你,在那样艰苦的环境下,还那么努力。”
“人生有很多时候是没有办法选择的,但也不能因为上天给了你一副烂牌,你就不打了。”蒋澄思说,“学会将不好的牌面打得漂亮,才是最重要的事。”
蘑菇从心底佩服蒋澄思的不只是他的聪明
、决断、勇气,更是他始终如一的勤勉,从来不松懈。
“这就是你一直努力的原因?”
“要知道,勤勉和努力不一定会成功,但是不努力就肯定一点机会都没有。以后你越往上走就会越发现,比拼的都是自己能力以外的东西。”
“那是什么?”
“人脉、机遇。”
蘑菇沉默了一会儿,才说:“那你和我在一起,会不会影响你的发展?”须知道蒋澄思的人脉资源大多来自孙家。
“当然不会。”蒋澄思轻松地说。
“可你要怎么做呢?”要怎么做才能全身而退,才能不伤到任何人?蘑菇心里默念过无数次,却始终问不出口。
“这不是你要考虑的事情,我自然会处理好。”蒋澄思显然不想继续这个话题。
此时,车已到郊外,蘑菇转头看向窗外连绵起伏的山脉。北方的山宽阔雄伟,覆盖着高低不一的绿植,偶然经过一片湖,错落的松树倒映在结冰的湖面,如梦如幻,宛如一幅工笔画。
因为出发得早,两人并不赶时间,从高速公路下来绕行国道到百花古镇吃午餐,游览了好一会儿,再重新上路。快到天月山脚下时,天空乌云密布,风雨yù来。蘑菇正要庆幸快到了,却遇见一个老nǎinǎi站在路旁招手。蒋澄思并没有理会,开过之后,蘑菇执意让他停下,自己下车倒回去询问老nǎinǎi的情况。
“nǎinǎi住在山上,问我们能不能送她一程。”
“这山很大,又快要下雨,还是别多管闲事了。”
“就是这样才不能不管啊。”蘑菇这边说完,那边就扶老nǎinǎi上车了。
顷刻,大雨如注。
雨天山路并不好走。
“nǎinǎi,是这儿吗?”每次蘑菇这样问,nǎinǎi总是应道,“不是。快到了,快到了。”
“nǎinǎi,您能认清路吗?”顺着nǎinǎi所指,开了两个小时还没到。
“啊,过了过了。”nǎinǎi突然叫道,“快停。”
蒋澄思在拐弯的坡道上急刹车,车子左前轮滑落在弯路外的斜坡上,山坡不算陡峭,却正好卡在底盘。
蒋澄思看完车况,yù联系救援,却没有信号。
“雨这么大,你们还是先到我家吧。”nǎinǎi站在雨中招呼他们。
一行三人,沿着下坡路,来到一个农家院前。门是敞着的,门前的大黄灯泡也是亮着的,照亮了门前的一段路。
nǎinǎi刚进门就喊道:“老头,我回来了。”
里面的人闻声出来了,是一个满头白发的老爷爷:“雨这么大,我还以为你今晚不回了呢。”
“我也是回来走了一半路才下的雨。要一开始就下,我今晚就住三丫那儿了。”nǎinǎi和蘑菇说过,她下山是为了走亲戚,“幸好有他们二位送我回来,不然就坏了。”
爷爷连忙招呼他们进屋。放下背包,脱下外套,蘑菇才敢偷瞟蒋澄思一眼,因为从方才车出意外,应该说从nǎinǎi上车的那一刻起,他就几乎默不作声了。
蒋澄思神色如常,只问道:“请问家里有没有固定电话?”
爷爷摇摇头:“固定电话要到山腰的镇上去打。”
步行到镇上要两个小时,天已黑了,又天han地冻,nǎinǎi让二人留宿一宵,明天再赶路。爷爷nǎinǎi到厨房张罗烧菜去了,蒋澄思和蘑菇则坐在炉火边取暖。蘑菇用胳膊触了下他:“你不怪我吧?”
计划被全盘扰乱,蒋澄思也是没心情搭话。
蘑菇自知理亏,开始滔滔不绝:“虽然今晚不能泡无边私汤,但是本来下雨就泡不了,况且俗话说,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尊老爱幼又是光荣传统……”
他总爱她做错事后自圆其说的样子。
终于,他也笑了。
很快,饭菜做好端上来,有大白菜炖ròu、土豆焖扁豆、红烧豆腐等,都是极其寻常的农家菜。
“这是什么?挺好吃的。”蘑菇指着一小碟糕点。
“这是自家做的年糕。”nǎinǎi颇为得意地介绍,糯米磨成浆,红豆磨成粉,一层米浆一层粉间隔着往上铺,再浇上白糖水清蒸出来。做这年糕可麻烦了,现在年纪大了,孩子又不在身边,要不是走亲戚,逢年过节她也不愿做了。
nǎinǎi有一儿一女都在城里打工,春节轮班,今年都没回来过年。
“我们老两口可冷清了,今晚你们来,才有点过节的气氛。”说罢,爷爷进了厨房,取出一大瓶高粱酒给他们满上。
这酒烈,蘑菇抿了一小口,刺喉无比,干咳了好几声,蒋澄思和爷爷倒是碰杯就干了。四人边吃边聊,气氛喜庆洋溢。
吃完,nǎinǎi领着他们到里屋住下。这房子应该是很久没人住了,家具都蒙上了一层灰,两人简单地收拾了一下房子。
蘑菇站到窗前研究:“原来这窗户是漏风的,难怪屋里这么冷。”
“别嫌弃了,好歹是带独立卫生间的。”
蘑菇扑哧一笑:“怎么感觉你很适应这里?”
“我小时候住的地方比这差多了。”蒋澄思苦笑。
这时,nǎinǎi敲门,提了一桶热水进来:“这水是给你们洗漱的,一会儿我再烧一桶过来。”
蘑菇连忙谢过,这么原生态的洗澡方式,她有生以来还是第一次体验。
因为舟车劳顿,又喝了酒,蒋澄思本来已躺下休息,听见蘑菇大叫又惊醒,前去看个究竟。原来是卫生间的灯灭了,他去找nǎinǎi要来梯子和灯泡。披着浴巾的蘑菇站在他身后,看见蒋澄思爬到顶上,取下灯泡又换上新的,然后灯又亮了,他转身朝她笑了笑。
她怦然心动了,仿佛看到了许多年后过着寻常日子的他和她。
他下来,她踮起脚尖吻了上去。明黄灯光下的她楚楚动人,已是薄醺的他一股燥热,美人在怀也不想放了,抱起就往外走。
“我澡还没洗完呢。”
“别洗了。”
还在过着节,夜里偶有鞭pào声。半夜蒋澄思又折腾了她一回,她睡得迷迷糊糊,毫无防御能力。临近天明,她才沉沉睡去。
再一睁眼,已是白日,蒋澄思也不在。蘑菇起身穿衣到屋外去,nǎinǎi告诉她,蒋澄思早早起来步行到镇上去了。
虽然雨已经停了,但是山路泥泞,路途又远,蘑菇很担心他,吃过早饭就坐在窗前左顾右盼。
没多久,蒋澄思回来了,蘑菇喜上眉梢。
因为正值新春假期,地势偏僻,救援最快也要下午才能赶到。
两人无所事事,蒋澄思在院子里帮爷爷劈柴,蘑菇则坐在一旁望天打卦。云层遮天蔽日,蘑菇拿着一根禾草吹了吹:“你是不是觉得很无聊?”
“不会啊。”蒋澄思摇摇头。
“可你平常都那么忙。”蘑菇质疑。
“没有特别要做的事,没有特别要见的人,整个人都慢下来,什么都不用想,我倒是希望这样的日子能多一些,再多一些。”蒋澄思冲她笑了笑。
晌午,蘑菇躺在床上小憩,蒋澄思并无午睡的习惯,靠着床沿打开电脑看文件。蘑菇在蒙眬间感觉身体异样瘙yǎng,她拍了拍始作俑者:“你要干吗?你不是还有个电话会吗?”
“没信号,开不了。”
“那也不能成天干这档子事。”蘑菇想起昨天夜里。
“反正闲着也是闲着。”蒋澄思语带痞气。
“不行,我要睡觉……”
蒋澄思又哪会理会,缠着她轻声细语,耳鬓厮磨。
厚厚的云层散去,冬日的暖阳渐露头角,午后阳光落在山间、森林、田野、院落、窗前……
年后,两人逐渐恢复了忙碌的步伐。虽然不能时常厮守,或者是想见即见,但是偶然在路上的匆匆一瞥,抑或是在会上的遥远相望,纵使整个过程不发一语,恋人间的心有灵犀总是溢于言表的。
这天,部门例会结束后,蘑菇被林总叫到办公室。
“澜馨是不是你管理的一只股票?”林总坐在转椅上说,“瑞林集团愿意出价收购我们手上澜馨的所有股份,你看一下这份收购要约。”
蘑菇接过文件,仔细翻阅。
“你尽快做个卖价分析给他们回复。”林总吩咐。
“好的。”蘑菇应道。
澜馨酒店是B城有名的五星级酒店,由商人凌添仁创建,已经有二十多年的历史。这家企业是蘑菇初涉二级市场时就开始研究的,是她最早买入的投资股票之一。作为已持有超过5%该企业股票的机构投资者,蘑菇还代表庄美去参加过几次股东会,与掌门凌添仁有过几次长谈,对他印象颇佳。虽然已年近花甲,但他仍力主创新,与时俱进,是个谦逊和蔼的老人。他与蘑菇爸爸年龄相仿,每回见到蘑菇都会亲切地叫她“小莫”。
蘑菇心情忐忑地回到办公室,打开财经资讯系统,没多久就接到了澜馨的紧急电话,希望她晚上无论如何也要安排时间见个面。
见面约在澜馨酒店的旋转咖啡厅,来人是一位年约三十岁的青年男子,自我介绍道:“你好,莫小姐。我是凌添仁的儿子凌越,刚从法国回来不久。”
“你好,小凌总。”蘑菇礼貌地与对方握手,总觉得对方面善。
“从上周五开始,澜馨的股票就出现异常波动,一开始我们以为是因为新发布的要与TomSim(法国著名室内设计师)团队合作的消息导致的,但是才两天时间,就发现瑞林买入澜馨的股票已到达举牌红线。”
“瑞林很明显是想通过收购澜馨,打开酒店市场的高端布局。”凌越皱着眉头,“相信你现在也已经收到了瑞林的收购要约。莫小姐,这是一场恶意收购,希望你们能继续持有澜馨的股票。”
“但是凌总,瑞林给出的价格,不是一般人能拒绝的。”
蘑菇十分为难,“我们也有自己的考虑。”
“我明白你们的关注点。”凌越说。
接下来的一个小时,蘑菇看着眼前这位青年热情洋溢地讲解自己的雄心壮志,对澜馨未来发展的规划,创新的亮点,利润增长点……
“我明白你对澜馨的热爱,也愿意相信未来澜馨在你的领导下会发展得越来越好。这次瑞林收购来势汹汹,你和凌老先生有没有想过坐下来和他们谈谈。”蘑菇爸爸也是做实业的,她很明白企业创始人对企业独有的情感。
“实不相瞒,瑞林找过我们。我爸为了这事和他们气急,都住院了。”
“凌老先生没事吧?”蘑菇担心地问,“在哪家医院?我回头去看一下。”
“你有心了,我爸在养和医院,目前情况稳定。”凌越继续说。
“你说的事,让我再考虑一下。”蘑菇起身告辞。
蘑菇到家已经十一点了,蒋澄思还没回来,她去了个电话。
“你今天刚出差回来,也不早点回。”蘑菇嗔怪。
“我这边还有事,你别等我了。”蒋澄思说,“早点休息。”
原本还想多说几句的,听见那边嘈杂的人声、脚步声,知道他在忙,蘑菇也不便多说了。
换作寻常,做这样的决定,蘑菇是毫不犹豫的,不过今天倒是有点踌躇。
“那一会儿我就将这个卖价报给瑞林了。”会议结束后,小芸问。
“先不着急,下午再报吧。”
在正式回复瑞林前,蘑菇决定探望一下凌添仁。
中午时分,蘑菇来到了养和医院。问询完凌老先生所住的病房,蘑菇刚走到病房门前,就听见里面传来了争执声。
“你们什么都不用说了,赶紧走。”凌添仁涨红脸大声说。
“凌老,您别这么冥顽不灵,和我们合作是一个双赢的局面,对澜馨绝对是有百利而无一害。”
突然身边有个人闪过,冲进病房,喊道:“你们来干什么?我说过不要来打扰我父亲的!”
接着,两个身穿正装的人气急败坏地从病房出来了。
蘑菇真觉得自己来得不是时候,提着鲜花和水果,忐忑地进了病房。凌越正拍着凌添仁的背,劝道:“爸,您别生气。”
“您好,凌总。”蘑菇尴尬地说。
凌添仁抬头见是她,说:“哦,小莫,你来了。”
蘑菇礼貌地han暄几句,凌添仁就开始叹气。
“来的是瑞林的人,他们说要把澜馨发展成连锁酒店,每年以十家新店的速度扩张。这样的扩张速度怎能保证装修质量和管理水平?澜馨是老牌的高端酒店,这样只会把牌子做砸了。”
蘑菇心情有些复杂,没有搭话。
“小莫,请不要把股权转给瑞林,拜托你了,重重地拜托你了。”
一个满头白发的老者在自己面前弯下腰,蘑菇犹如惊弓之鸟,赶紧扶起他:“凌总,您别这样,千万别这样。”
顷刻,蘑菇起身告辞。
凌越坚持相送,边走边说:“莫小姐,我知道这事让你十分为难。但听我爸说,你是澜馨股东会一次都不落下,会认真投票,给我们的重大决策提供建议,真正关心澜馨发展的股东。希望你能再慎重考虑股转的事。”
下午,蘑菇出现在林总的办公室。
“M,你还没明白我的意思?”蘑菇刚说明来意,就被林总打断,“昨天我不是让你分析卖不卖的问题,而是让你分析卖多少钱的问题。”
“我作为这只股票的管理人,有理由相信继续持有……”蘑菇继续争取。
“M,澜馨的人是不是已经找过你?你让他们别妄想了,这事没那么简单。”
此时,林总的电话响了。
“好的,好的。请放心,我们一定尽快办。”林总语气恭敬地说。
挂完电话,林总说:“你赶紧和瑞林的人接洽股权转让的事。”
蘑菇碰了一鼻子灰出来,不得不给凌越打电话说明情况。
“我很理解你的处境,如果你们确定要转让股权,就转给我们吧。”
“你们的资金会有压力吗?”蘑菇不由得担心。
“当然有。”凌越说,“但澜馨是我爸爸一手创立的,他对待澜馨就像对待自己的孩子一样,我无论如何也不能让它旁落。”
林总听完蘑菇的汇报后,显得有些不满。
“林总,根据澜馨的股权受让条款,确实约定在同等的条件下,澜馨的管理层有优先回购权。”
“这不是出现竞价了吗?澜馨也太执着了吧?”林总没好气地问,“目前拟定的卖价是多少?”
“元。”
“那你和两边都说一下吧。”
没想到几番来回,瑞林居然将买价提高到元。由于庄美目前持有澜馨1800万的流通股,每提高1块钱,就意味着需要多付出1800万元的成本,蘑菇第一次感受到资本市场的凶狠。
“刚接到消息,光辉已经和瑞林达成收购协议了,目前的形势对我们很不利。”电话里的凌越有些沮丧。
目前凌添仁持有澜馨33%的股权,光辉证券排第二,持有19%,再就是庄美,持有12%。
蘑菇能感受到凌越的压力:“凌总,我很抱歉……”
左思右想之下,蘑菇来到了C座10层。
Cici知道她和蒋澄思的关系不一般,起身说:“蒋总在开会,我和他说一声你来了?”
“不用了,我就在这里等他。”蘑菇说。
一小时后,项维、绫香送黎藜一行人从首执办公室出来,众人见着蘑菇也是意外。
蘑菇敲门进去,称呼一声“蒋总”。
蒋澄思正看着文件,抬头见是她,笑了:“不管在哪儿,只有我们两个人的时候,叫我的名字就行。”
“嗯。”蘑菇应着,“我想和你说个事。”
蘑菇简单地说了一下澜馨的收购案以及她自己的想法。
“原来是为了这事啊。”蒋澄思笑说,“这种恶意收购在资本市场上并不罕见。你作为这只股票的投资者,考虑投资收益才是最重要的事。”
“但是澜馨是B城的老牌酒店,也是凌总的心血,如果任由资本横行,它一定会被做垮的。”
“这跟你又有什么关系?”蒋澄思反问,“你只需要对你的投资人负责,不要感情用事,也不要先入为主。”
“在这个实业误国、炒房兴邦的时代,发展实业举步维艰。资本买卖只是短短的瞬间,而实业发展却需要岁月沉淀。哪怕是资本家,也应该有保护优良企业发展的责任。难道不是吗?”蘑菇眼巴巴地看着蒋澄思。
蒋澄思决绝地说:“当然不是。资本家只是负责挣钱,锄强扶弱是慈善家该干的事。”
蘑菇无比失望地走到门口,又回过头说:“在你眼里,难道就没有比利益更重要的事吗?”
当晚蒋澄思彻夜未归,蘑菇在夜里醒了两回,看见身旁空空如也,也再难以入睡了。
后来,庄美还是与瑞林签订了转让协议,这段时间蘑菇都是在沮丧中度过的。一方面是为无法帮助澜馨而感到内疚,她与凌越通了一个长达三个小时的电话,到最后凌越都要反过来安慰她了;一方面更是对蒋澄思的无情感到失望,虽说两人在一起前,她就知道他是个利益至上的人,商场上对他锱铢必较、冷酷无情的评价不绝于耳,但这些评价转为现实,当真在她面前出现时,她在情感上还是无法接受。
“怎么郁郁寡欢的样子?你和蒋少闹别扭了?”中午吃饭的时候,绫香问。
“没有啊。”蘑菇摇摇头。
“你有什么事都特别爱上脸,和我说说吧。”绫香说。
蘑菇将发生的事简单说了一遍:“你知道吗,我都要怀疑我们的价值观了。”
“你把这事想得太严重了吧?蒋少也是在商言商,在其位谋其政。”绫香说。
“所以,每当我和他的利益发生冲突时,他都会让我屈服。上次和黎藜,他让我顾全大局,这次又说我感情用事。他总将利益看那么重,我和他真是两个世界的人。”
绫香也不好再说什么:“他在外面做事也有他的难处,你还是要多理解。”
这时,食堂的电视里播出了一则财经新闻,说的是澜馨酒店已和文华达成品牌转让协议,出让核心资产澜馨酒店品牌。
“凌总,我看到新闻说你们把澜馨品牌转给了文华?”蘑菇打电话给凌越。
“是的,中间的jiāo易过程复杂,回头再一一细说,不过总算阻止了瑞林的收购。”
蘑菇也不方便再问:“那就好。”
每逢节日,都是企业之间礼尚往来的时候,端午前一周,蘑菇收到的粽子礼盒都堆积如山了。澜馨的粽子驰名B城,来人将礼盒jiāo到蘑菇手上后,又问海外部怎么走。
蘑菇有文件找项维签字,便说道:“正好我要去,你和我一起吧。”
到了海外部,蘑菇被林庭叫住闲聊了一会儿,转身去找项维时,见那人正好从他办公室出来。
蘑菇推门而入,纳闷道:“澜馨的人怎么给你送礼?”
项维却奇怪地看着她:“你不知道啊?”
蘑菇摇摇头。
“你真的不知道啊?”项维惊讶,“蒋少熬了一个通宵,设计反收购方案,又游说文华做jiāo易方,还亲自cāo刀起草jiāo易条款。”
“可澜馨品牌不是出让给文华了吗?”蘑菇蒙了。
“但是两方还签了对赌协议,有一条重要的条款,如果一年后,澜馨的净利润不能增长50%,则取消jiāo易。”
“可澜馨根本做不到,所以只能取消jiāo易。”蘑菇顿时心里明白了。
“你以为文华是买谁的面子来配合唱这台戏?”项维说,
“那凌越也是傻,打反收购战居然想着高价回购股票,这要多少钱才够?”
蘑菇忘了蒋澄思才是资本运作的高手,通过这种方式反收购,可以不费一分击退对手。
“为什么澜馨的人要送礼给你?”
“这事当然只能由我暗地出面。瑞林的大股东是孙太太的弟弟,难道要蒋少明着和孙太太作对吗?”项维说。
蘑菇如梦初醒。
“你把这个拿走吧。”项维嫌弃地说,“这事要让孙太太知道,我可麻烦大了。”
蘑菇拿着礼盒出了办公室,许久都回不过神。
想起最近蒋澄思出差居多,在家时蘑菇也有意无意地避开他,她忽然感觉很内疚。这晚,蒋澄思从美国出差到家,蘑菇从厨房迎了出来:“我做了消夜,你吃吗?”
蘑菇将蒸热的粽子和泡好的热茶端到书房:“这是澜馨的鲜ròu粽子。”
“是澜馨送给你的?”蒋澄思放下文件。
蘑菇摇摇头:“是澜馨送给你的。”
他显然意外,淡然一笑:“我小时候就听说澜馨的粽子好吃。”
“你怎么都不和我说你帮澜馨的事?”
“我不和你说,是不想再有下一次。”
蘑菇垂下头,并不作声。
“做我们这一行,离钱太近了不是一件好事。”蒋澄思说,“有时太重感情很容易被人利用。”
“但是我做过的jiāo易,jiāo易方都很好啊。”蘑菇反驳。
“那是因为你做的jiāo易还不够多。”蒋澄思握住蘑菇的手,“我不是危言耸听,这世界也许没有我说的那么坏,但绝没有你想象的那么好。”
“好吧。”蘑菇忽然应得痛快。
知道她是在敷衍自己,他多说无益,他忽然说:“我倒不想吃粽子了。”
“那你想吃什么?”蘑菇皱眉。
蒋澄思打横抱起蘑菇往卧室走去:“你背对着我睡了两周,自己好好想想吧。”
“别呀,你刚出差回来,不累吗?”
“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
夏日炎炎,蓝天白云,花开漫道,布满花香。
“瑞林取消收购澜馨的股权,我们要追讨违约赔偿金吗?”蘑菇在车上问道。
“算了吧,孙董小舅子的钱谁敢要啊。”林总又说,“听说孙太太为这事气得够呛,幸好这事不是坏在我们手上。”
蘑菇赶紧转移话题:“今天天气真好。”
松柏高尔夫球场拥有18洞的“圆点”球场,于1932年开始启用,是B城历史最悠久的高尔夫球场。
自从江颜被调到新部门,蘑菇偶然会接到陪领导见客的差事,能一早进山呼吸新鲜空气,也算是福利了。两人抵达后,被工作人员拦在俱乐部大堂:“抱歉,我们今天有包场,还有十五分钟才结束。”
“你赶紧给章总打个电话,让他晚一会儿到。”林总jiāo代蘑菇。
蘑菇坐在沙发上等候,百无聊赖地张望四周,只见靠近落地玻璃的沙发上坐着一位身着浅蓝色长裙的女子,她戴着的蝴蝶结大檐遮阳帽遮住了大半边脸,在低头翻看时装杂志。
顷刻,有一行人过来,周边围着数个身着黑色西服的保镖。
“蒋总。”林总一见来人就醒神了,径直迎了上去。
蘑菇转身见是身着休闲服的蒋澄思和黎藜,中间还站着一个白衣的男子。
蘑菇也随林总上前道:“您好,蒋总,黎总。”
“这位是叶公子吧,幸会幸会。”未等蒋澄思介绍,林总就热情主动地上前握手。
眼前的男子容貌冷峻,只是礼貌地点点头,并没有伸出手的意思。蘑菇在杂志上见过他,是叶氏的总裁叶峻彦。
这时,那位女子也走了过来,竟然十分貌美:“峻彦,我有点累了,想回酒店。”
“那我和你一起回去。”叶峻彦说道。
蘑菇和林总目送一行人远去。
林总嘀咕:“这叶公子果真傲慢。”然后又说,“这个女的也真是漂亮,难怪带着一个拖油瓶还能嫁给叶峻彦。”
蘑菇平时不爱八卦,但是对几年前轰动一时的叶氏离婚新闻,她还是记忆犹新的。她不明白,明明是一个该在财经版出现的人士,为什么会经常出现在娱乐版的头条。
下午,蘑菇接到物业的电话,说今晚社区会临时停水。
“那去瑰丽酒店住吧,我今晚正好在那儿参加宴会。”蒋澄思如是说。
蘑菇下班匆匆回家收拾行李住到酒店去,蒋澄思去美国出差换下的西服随手挂在脏衣架上,杨阿姨还没来得及整理,蘑菇想顺道带去酒店干洗了。
她取下衣服闻到了琥珀香水的味道,想起他送的那瓶琥珀香水之前被杨阿姨失手打烂了,杨阿姨为此还内疚了很久。
客房位于瑰丽酒店的63层,拥有一百二十度弧形的落地窗,能俯瞰整个月坛湖的夜景。蘑菇坐在沙发上抱着电脑看报告,听见开门的声音,看了一眼屏幕右下方的时间,已经十二点了。
“还在加班?”蒋澄思从后面环抱蘑菇。
蘑菇闻到了他身上的酒气,“哼”了一声不理会。
“你怎么了?”蒋澄思下巴摩擦着她的肩窝,惹得她yǎngyǎng地挣开他。
“我在想,现在你又不负责美元基金的事,为什么还和黎藜走得那么近?”
“今天我和黎藜一起是作陪叶公子的。”
“你们竟然认识叶公子。”
“嗯,以前在美国读书时,在留学生会上认识的。”
蒋澄思摁了一下遥控器,落地窗上的纱帘全打开,窗外呈现出一个弧形的大露台,以及无边泳池,他牵她往户外走。
“你和那个黎藜真的一点关系都没有?”蘑菇又绕回来。
“当然没有,现在我80%的时间都在工作,剩下的时间连睡觉都不够,哪来的时间再多想。”蒋澄思边卸下衣物边说。
蘑菇想想,好像也是。
“俗话说,老子决定起点,老婆决定终点。我能走多远就看你了,别成天疑神疑鬼的。”
“谁是你老婆?”
“当然是你啊。”
“不要脸。”蘑菇得意地笑了。
夏夜明月高挂,蒋澄思纵身一跃到铺满月光的泳池中,畅游起来。
蘑菇总有一种错觉,眼前的男子清冷,深不可测,像谜一样,离她很远,在床笫间却又能感受到他对她真真切切的爱、渴望。清冷和渴望jiāo错,如梦如幻。
“下来吧。”他微笑着朝她张开双手。
他每一次张开双手,就如同这次一般,她总会选择相信他,坚定地朝他走来。
立秋一过,事情就多起来了。
“林总,你这样我没法干了。”蘑菇怨声载道。
“M,你要看到这是个机会。”林总苦口婆心,“多少人想要这么多钱都没有。”
因为之前部门里几名骨干竞聘到了境外直投部门,招聘的速度跟不上,人员青黄不接,投资任务压力大,蘑菇作为部门的骨干被委以重任。但面对第三季度突然多出来的2个亿投资任务,蘑菇都快疯了:“我抱着这2个亿会睡不着觉的。”
“睡不着觉就对了,可以多看几个项目。”林总笑着说,“然后不就能投出去了吗?”
投资是把双刃剑,投得好自然是钱和声望都有了,可万一踩了雷,赔钱挨骂丢工作也是有的。
这晚,盈盈约绫香和蘑菇出来吃饭,说有要事宣布。
因为各忙各的,三人已经有些日子没聚了,聚在一起当然是天南地北地说了一通。
都快吃完了,绫香才问起:“你有什么事要说?”
盈盈才想起说:“哦,对了,我要结婚了。”
“恭喜,你们也是速度派,才谈了一年就要结婚。”蘑菇笑着说。
“哎,这不是意外吗……”盈盈低头看了肚子一眼。
“哦……”绫香和蘑菇相视一笑说,“这是双喜临门啊。”
“所以,我想赶紧把事给办了,肚子大起来就不好看了。”盈盈说。
“也是,公司人多口杂。”蘑菇说,“你准备什么时候?”
“想在下月初,不过现在酒店都不好订,一般都是提前半年订的。”
盈盈发愁着。
“你们有没有目标?我帮你打听打听?”绫香说。
“香格里拉或者威斯汀,如果能是澜馨就更好了。”
“澜馨?”绫香一听,看了蘑菇一眼,“还是你来吧。”
这种忙,蘑菇当然很乐意去帮,当即给凌越发了微信。未想到凌越直接打电话过来,蘑菇说了一下诉求,事情就很愉快地敲定了。
“我愁了几天的事,你几分钟就搞定了。”盈盈一脸崇拜地看着蘑菇,“施主,你还能再帮我一个忙吗?”
“说。”蘑菇十分豪气。
“当我的伴娘。”盈盈说。
“啊?为什么?”
“我是外地的,在这边没有亲戚,最好的朋友就是你和绫香了,可绫香又结婚了。”
“好吧。”蘑菇义不容辞,“不过说好了,我得收两个红包,一个是媒人的,一个是伴娘的。”
“太好了,最爱你。”盈盈抱着蘑菇。
“看来没我什么事,我是不是该走了?”绫香打趣说。
“当然不是,我也爱你,婚礼的好多事都要请教你呢。”盈盈连忙又抱住绫香说,蘑菇见状哈哈笑了。
餐后,萧河来接盈盈,蘑菇和绫香送盈盈到餐厅门口。
盈盈一见萧河就汇报了今晚的战绩,萧河连忙表示感谢:“真是麻烦你们了。”
“这是哪里的话,萧河你结婚就是我结婚啊。”蘑菇拍xiōng脯说。
大家一听纷纷笑了。
婚事可繁可简。简单的,旅行结婚即可;烦琐的,蘑菇陪盈盈见完婚礼策划感觉都要吐了,以至于她对盈盈说:“你确定你揣着个球,能熬下来吗?”
“我父母都是好面子的人,这次婚礼
,家里的亲戚都请过来了。”盈盈无奈地说,“你也知道公司的人势利,萧河正在上升期,婚礼办得风光一点,也能给他长脸。”
“好吧。”蘑菇也是理解的,“就一个月时间,再苦再累我也陪你。”
蘑菇是这样说的,也这样做了。她和绫香事无巨细全部参与,出主意,做选择,轮流陪跑。
又一个周末,绫香陪盈盈去选婚照,蘑菇陪萧河去看婚礼场地,两人一组分头行动。
萧河一大早就过来捎上蘑菇,还带了咖啡和三明治。
“萧河,你太体贴了。”蘑菇笑说。
两人一路有说有笑,中间萧河的电话响了,他摁了接听。电话是车载外放的,是江颜的声音,她完全是颐指气使的态度:“昨晚不是让你把报告给改了吗,怎么还没改过来发给我?利总等着要看呢。”
“我昨晚改好发给你了,我现在开电脑再发一遍。”萧河挂完电话,把车停到路边,拿出电脑开机。
“萧河,你是她前辈,论级别,你比她高,她凭什么指使你干活,还用这个态度跟你说话?”蘑菇听着就冒火。
“唉,一言难尽,她现在和利总走得很近,部门里有背景的人,她也使不动,就压着我干活。”
“你就是太好说话了。”蘑菇说。
到了婚礼场地澜馨酒店,接待的是一位酒店高管,两人被带到酒店花园的绿茵草坪,萧河看完场地甚是满意。酒店高管十分有经验,一一讲解酒店安排,上至酒水餐单,下至宾客的停车位,事无巨细。
得知蘑菇过来,凌越还亲自来了一趟,jiāo代下去:“一定要办得妥当,关于费用,能免即免。”
萧河一听喜上眉梢,嘴上却说:“凌总,您的安排已经很给力了,费用按正常收就行。”
“别客气,你是莫小姐的朋友,也是我的朋友。”凌越说。
望着凌越离去的背影,萧河笑说:“M,你刚听他说什么了吗,看来这男的对你有意思。”
“他只是客套话而已,生意场上的人说话还是有水平的。”蘑菇无心继续这个话题。
在回去的路上,萧河又接到了江颜的电话:“利总看不懂你写的报告,你赶紧回公司一趟。”
“她怎么这么讨厌?这报告不是她让你改的吗,怎么她不解释去?”
“她经常这样。”萧河说。
“这不是欺负老实人吗?”蘑菇双手抱xiōng,愤愤不平,“对了,你的婚礼会请高层吗?”
“利总、林总是会请的,其他的高层看情况吧,估计请了人家也不来。”
“我说高层你还是全请了吧,人不到,礼金总会到的。”
“这不好吧?”
“那有什么?这么多高层,你请这个不请那个也不合适啊。反正你就多发张请帖,万一来了呢。”
“也是。”
蘑菇晚上才到家,蒋澄思正开着电视看网球赛,见她回来说:“你现在比我还忙,每周末都在外面跑。”
“快到头了,下周末他们举办婚礼。”蘑菇躺在沙发上不想动了。
蒋澄思轻笑:“你总是为别人的事cāo碎了心。”
“谁让我是热心的朝阳群众。”蘑菇灵机一动,“对了,我今天试了一下伴娘婚纱,他们都说很好看。”
“哦,你还当伴娘?”蒋澄思皱眉。
“是呀,我第一次穿婚纱,造型师说现场配上造型会更好看。”蘑菇朝着蒋澄思眨眨眼。
很快就到了婚礼当天,蘑菇一早去酒店陪盈盈做造型,绫香是后来赶到的,见到装扮好的蘑菇就揶揄:“你知道为什么我结婚没让你当伴娘吗?”
蘑菇摇摇头,一脸茫然。
“我知道,我后悔了。你站在我身边,我都没法看了。”盈盈假装哭泣。
蘑菇绾着温婉的韩式发髻,chā着紫水晶蝴蝶头饰,穿着贴身的白色薄纱短裙,哭笑不得:“至于吗?”
“不过没事,你要能在婚礼上钓上一个金龟婿也好。”盈盈笑着说。
草坪婚礼的布置以鲜花和白纱为主,有个长方形的展台摆满了马蹄莲和新人照片。
风和日丽,阳光正好,十点过后,宾客已陆续到达。绫香被派到宴会入口迎客,蘑菇则守着盈盈忙前忙后。
公司同事见着也很惊讶,盈盈不过是行政部的一个小职员,部门的老大居然为她迎客。还有那个传说中的M小姐,还给她当伴娘打下手,简直刷新众人的三观。然而就在众人纷纷热议的时候,没想到蒋澄思和项维也出现了。
蘑菇正在与策划沟通仪式的细节,远远看见蒋澄思来了,内心一阵窃喜。
新郎萧河受宠若惊,赶紧迎上去:“蒋总,您怎么来了?”
“你不是给我发请帖了吗?”蒋澄思问。
“是的,二位能出席真是莫大的荣幸。”萧河顿时笑了。
蒋澄思礼貌地祝福一对新人,盈盈激动得有些语无lún次。
项维站在一旁与蘑菇嘀咕:“你这枕边风也吹得厉害,他从来没有参加过一般员工的婚礼。”
“我可没让他来。”蘑菇反驳。
说完,蒋澄思转身就被公司的女员工纷纷拉住求合照了,项维屡被要求蹲下帮忙拍照的样子很是好笑。
蘑菇也去凑热闹,把手机扔给项维:“麻烦帮我也拍一张。”
“你们俩回家自拍不行吗?”项维一脸不情愿。
蘑菇站到蒋澄思身边,明知故问:“你怎么来了?”
“你裙子太短了。”蒋澄思回了一句。
项维板着脸看着两人,待蘑菇走开后,才上前说:“你的手放她腰上了。”
蒋澄思瞥了他一眼,不明所以。
“我说,刚刚拍照你的手放她腰上了。”项维压低声音,“在公众场合你们能不能注意一点影响?”
蒋澄思自知理亏,唯有转移注意力,朝姗姗来迟的利丰举杯。利丰见着蒋澄思很诧异,携江颜硬着头皮上前打招呼。
这时,凌越也过来了,不但仔细过问现场,还送上厚礼。
“凌总,感谢你们这么精心的安排。”萧河也是好心,“我给你引见一下我们的大老板。”
“蒋总,利总,这是澜馨酒店的凌总。”萧河介绍,“凌总,这是我们的CEO蒋总,我的部门领导利总,海外部的项总。”
“幸会。”凌越一一握手。
利丰开口:“我说澜馨的酒席这么难预订你们也能订到,原来是认识老板啊。”
萧河连忙说:“我也是托M的福。”
一旁的蘑菇忽然有种不祥的预感。
利丰笑说:“那M的面子也真是大,凌总为了给你腾这个场地,拒绝了一个重要的外事接待活动。”
蘑菇并不知情:“利总,您怎么知道的?”
“我太太在外jiāo部工作,我当然知道。不信你问凌总。”
蘑菇瞟了旁边的江颜一眼,情人站在旁边,还有脸说起太太。
倒是凌越出来解围:“我是先答应莫小姐的,不能失信。”
蘑菇没敢看蒋澄思,幸好这时策划过来提醒准备举行仪式,她才趁机溜走。
婚礼仪式温馨浪漫,萧河和盈盈宣誓,jiāo换戒指,蘑菇看着感动得热泪盈眶。
新郎萧河发言,感谢完父母、妻子、亲朋好友、同事,当然没能忘记特别感谢……
“可以说,没有她就没有我和盈盈的今天,我们非常希望她能获得幸福,找到一个好的归宿。”
随后,盈盈将手上的捧花直接递给身后的蘑菇。
蘑菇杵在那儿,尴尬地笑着,心里暗自叫救命,今天把蒋某人招惹过来绝对是个错误。
婚礼结束后,蘑菇帮忙收尾,傍晚才回到家,她倒头就睡了一大觉。睡得昏昏沉沉,手机响了,她连忙去接。蒋澄思问她吃晚饭没有,她回答说没有。他说出去吃,他回家接她。她说叫外卖,因为太累了。他坚持,她屈服。
蘑菇穿一身宽松的运动服上车,整个人瘫坐在座椅上,与白天的优雅精致大相径庭。
“你累成这样吗?”
“昨晚加班到一点,今早五点又起来了。”蘑菇没力气地说,“而且好久没穿高跟鞋了,站这么久好痛,一会儿下车你要背着我走才行。”
“好呀,那我们只能去个苍蝇小馆了,大饭店都认得你。”蒋澄思苦笑。
“是认得你。”
车子开到了南边城乡接合部的小吃街附近,蒋澄思为蘑菇打开车门,背对着她弯下腰:“上来吧。”
“我开玩笑的。”蘑菇受宠若惊。
“又不是第一次。”
温软的身子伏上来,蒋澄思感到暖暖的:“你的朋友都很热心于你的终身大事。”
“嗯,他们也是好心,你可别放在心上。”蘑菇真担心他又把账记到萧河头上。
“怎么会?”蒋澄思说,“不过,澜馨的凌越,你少和他接触。”
“我就订酒店找了他。”蘑菇心想自己和凌越一点事没有,都怪那个利总挑拨。
“你找我就订不到酒店了?”蒋澄思说。
“我看你忙……”蘑菇语塞,这蒋某人真小气,“好吧,我知道了。”
“你忙完闲事,是不是该放点精力在正事上?”
“什么正事?”蘑菇歪着头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