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晚，蘑菇告诉了包子杨总婚礼的事。
“你父母不是计划‘十一’过来吗？现在你去参加婚礼了，那怎么办？”包子问。
“我想了一下，要不后三天，就你一个人陪我父母？”蘑菇建议。
包子摆摆手：“不行，我招架不住。”
“怎么会呢？我父母挺喜欢你的。”蘑菇笑了。
“还不如你不去参加婚礼呢。”包子出主意。
“不行，这次也属于部门的团队活动，大家都去，就我不去，太没有集体主义精神了。”蘑菇非常正面地说。虽然她心里打着小算盘，反正去不去都得给礼金，免费的海外出游，不去才是傻瓜。
后来，两人各让一步，商议让蘑菇父母中秋节过来。
其实，蘑菇父母主要是想来看女儿，至于时间，一点都不重要。
所以，蘑菇建议他们中秋节过来时，她妈妈还是挺高兴的，因为可以早点见到女儿。
蘑菇的工作是一直繁忙的，包子也因接了其他的案子而很忙，所以对于蘑菇父母的这次到访，二人一点准备都没有。
但蘑菇父母是明白事理的，机票、酒店都是自己安排好，完全不需要孩子去cāo心。所以，蘑菇也很内疚，想着见到父母要好好补偿，带他们吃喝玩乐一番。
蘑菇父母入住的是城里颇为高级的五星酒店，他们不但给自己订了一间，还给蘑菇和包子也订了一间，理由是不想蘑菇为了陪他们来回跑那么辛苦。
包子知道这事时，十分不理解：“我们有地方住，为什么还要住酒店？这不是浪费钱吗？”
蘑菇也知道他很难明白，干脆直接说：“这是我妈的主意，你有问题就找她吧。”
包子一听就噤声了，未来的岳母大人还是不能得罪的。
蘑菇父母是在中秋假期的前一天下午抵达B城的，蘑菇和包子都没计划去接机。两人相约下班后，赶到酒店会合。
蘑菇到酒店后打电话给包子，结果那头的包子说：“我已经到了。”
“怎么可能？你单位离酒店这么远。”蘑菇奇怪。
“我下午请假，去接机了。”包子笑着说。
“讨厌，居然瞒着我。”蘑菇口不对心地说。其实，包子对她父母如此上心，她心里乐开花了。
“说了就没惊喜了，你父母见到我的时候可高兴了。”包子说，“得把握机会，好好表现。”
蘑菇父母有半年多没见她了，妈妈一见她就问长问短：“怎么瘦了这么多？怎么脸色也不好？”
蘑菇是一米六八的身高，原本体重五十五公斤，不胖也不瘦，但因为工作辛苦，直接跌到了五十二公斤，所以看起来还是很明显的。
“我减肥啊。”蘑菇不想让妈妈担心，故意说。
“好端端减什么肥。”蘑菇妈妈说，“女人要有点ròu才好看……”
“好了，别一见面就没完没了。”蘑菇爸爸在一边说，“先去吃饭吧，估计他们肚子也饿了。”
被妈妈一直念叨的蘑菇，终于盼到救星了，马上挽着爸爸的手：“好呀，爸爸万岁。”
四人商议晚餐地点。包子建议去一间B城有名的老字号饭馆，而蘑菇妈妈则表示有点累，想直接在酒店用餐。最后还是尊重长辈的意见，到酒店的自助餐厅用餐。
出门时，蘑菇和包子走在前面，她发现包子有点闷闷不乐。
“怎么了？”蘑菇问道。
“这里的自助餐厅好像很贵，还要收服务费。”包子说。
蘑菇笑了：“哈哈，你担心什么？又不用你请客。”
包子不解：“你父母远道而来，怎么可能让他们请？”
“别逞强了，我父母肯定不会让你结账的。”蘑菇认真地说，“他们知道我们的收入。”
果然，用餐后包子非常积极地让服务员过来结账。结果，蘑菇爸爸一句“把账记在入住的房间上”，就把服务员打发了。
包子觉得自己丧失了一个表现的机会，有点沮丧。但这份心意，蘑菇爸爸还是能看出来的，回房的时候他一直开导包子。
蘑菇和妈妈走在后面，突然妈妈笑出声：“你有没有觉得你爸爸和小航挺像的？”
“哦？”蘑菇看着二人的背影，还确实挺像的。
蘑菇爸爸也是一个身材不高、圆头圆脑的胖子，而蘑菇妈妈则是个子高、身材好的美人坯子。所以，当年妈妈奋不顾身嫁给爸爸引起的轰动，绝不亚于蘑菇与包子的结合。由于爸爸先天机智，再加上后天努力，婚后不久就发财致富。在蘑菇出生的时候，他们家已经是当地数一数二的富裕家庭。所以，蘑菇父母自小教育她，千万不要以貌取人。
以前，蘑菇觉得自己选择和包子在一起，可能是受家庭教育的影响，但现在她发现，自己会不会是有点恋父情结呢？
想到这里，蘑菇不自觉地笑了。
假期第一天和第二天的行程都按照包子的计划进行，他们去了各大旅游景点参观游玩。蘑菇父母没有来过B城，对包子细心安排的行程非常满意。
“你什么时候做的计划？我怎么不知道？”蘑菇问。
“还是那句话，说了就没有惊喜了。”包子说。
第三天，也是假期的最后一天。
原计划是去一个历史悠久的博物馆，但蘑菇妈妈提出，先去他们租住的房子看一下。于是，蘑菇最担心的事情，终于发生了。
虽然蘑菇父母年轻时也吃过苦，但是父母往往又是世间最矛盾的角色，他们吃过苦并不代表他们也愿意见到自己的孩子吃苦。蘑菇爸爸甚至毫无讳言，自己取得的成就全部归功于蘑菇。因为做了父亲以后，不愿意孩子经历自己曾经经历的苦难，他多年来努力不懈，不断积累财富，为下一代创造了良好的环境。
所以，当蘑菇父母身处他们租住的环境时，蘑菇妈妈不禁心酸地说：“这还没你在家里的房间大。”
这话包子听了显得十分窘迫。
“这不一样啊，这是B城好不好，大城市不能跟小地方相比啦。”蘑菇非常正面地说。
还是蘑菇爸爸解围了：“好吧，看也看过了，走吧。”
蘑菇父母预计停留五天，在蘑菇他们上班后，自己游玩两天再走。
节后第一天，蘑菇还是不可避免地加班，晚上约九点回到酒店。
蘑菇父母已经用过晚餐了，正在房间里休息，蘑菇敲了敲房门。
蘑菇妈妈一见她就乐呵呵，牵着她的手说：“今天去给你们看房子了，已经jiāo了定金，明天请个假去签约吧。”
“啊？”蘑菇深吸一口气，“怎么事先不和我商量一下？”
“你刚来的时候，我就和你提过，但被你们拒绝了，你们说要靠自己。”蘑菇爸爸笃定地说，“这半年来B城房价涨了一半，估计接下来还会继续涨，再这么等下去，本来能买市中心的房子的钱，最后只能够买郊区的房子。作为一个商人的女儿，这笔账你该不会不懂得算吧。”
蘑菇觉得爸爸所言极是，但是困扰她的是该怎么跟包子说这事。
“一会儿我跟小航说这事吧。”蘑菇爸爸知道女儿的难处。
“不用了，还是我去说吧。”蘑菇拒绝了爸爸的好意。
之前的案子，让包子显现出仇富的心理，她担心爸爸如果说得不好，包子会觉得自己家人财大气粗。但事实上，怎么说都很难避免包子产生这种想法。
包子有应酬，十点多才回来。
他本想到隔壁房间和蘑菇父母han暄几句的，但是蘑菇叫住了他，并将今天父母给他们买房的事简单地说了一下。
包子的表情首先是惊愕，后转向迟疑，最后冷笑出声。
“呵呵，之前你还说不出两年能买上房子。”包子整个人瘫坐在沙发上，“其实，你莫大小姐只要愿意，随时都能买。”
“昨天，你父母去完我们的房子，我就觉得他们神色不对。”包子叹了一口气，“原来就是为了这事。”
“包子，你看着我，看着我。”蘑菇走到沙发前，掰过他的脸，直视他的眼睛，“我父母是为了我们好，出于一番好意。”
“这好意我是心领了，明天你自己去签约吧，我就不去了。”包子负气地说。
“那你自己过去和他们说吧。”蘑菇也不耐烦了。包子自尊心太强了，bī她使出撒手锏。
终于，包子做出了让步，答应明天跟着去看看。蘑菇心想，这总比连人都不出现要好，于是就同意了。
当晚，两人躺在同一张床上，各怀心事，辗转反侧。
第二天，蘑菇和包子分别告假半天，随蘑菇父母前往购房地点。
房子位于城区东部的一个高档住宅区，离市中心有十五分钟车程。该地段最大的特色是靠山，建有两个大的生态公园，绿化非常好，还有仿意式的高档购物中心、全外资的私立医院、知名的国际学校等，一应俱全。而对蘑菇和包子来说，最实用的莫过于靠近地铁站了。
“你们父母真有眼光，选了这么好的一个小区。”在小区门口等待蘑菇他们的中介，一见面就不断地说好话，“这附近住着不少有钱人和明星，你看出入的都是外国人居多。”
蘑菇心想这房子肯定便宜不了，不禁抱怨：“为什么选这么贵的地段？”
妈妈解释道：“你知道你爸爸，不求最好，但求最贵。他xìng子又急，看了两个地段就不耐烦了，马上要定下来。”
房子是二手的，有三年房龄，位于整栋楼的中间层，是南北通透的板楼，面积169平方米，三室两厅两卫。室内的装修是欧式田园风格，看起来非常清新。据中介说，上任业主装修好不久，就被公派出国了，这房子基本没人住过。
蘑菇看完房子后，不禁埋怨：“为什么买那么大的房子？”
妈妈又解释：“这哪里大啊？三个房间，你们一间，以后孩子一间，保姆一间，正好。”
在蘑菇得知这房子每平方米约等于她两个月的薪水时，不禁大惊失色，再次痛呼：“为什么买这么贵的房子？”
妈妈说：“这还不是最贵的房子，你看斜对面那个小区，那才是最贵的。本来你爸爸要看的，但是中介说那小区的房子，很少有人出售，所以才没能看成。”
蘑菇从窗外看过去，那小区更像一个园林景区，被一片葱葱郁郁的树木环绕，只能隐约看见里面的房子。
蘑菇参观完房子后，感觉压力很大。须知道就算父母出首付，她和包子也不一定供得起。
倒是蘑菇爸爸看出了女儿的忧虑，笑着说：“放心吧，这房子谈好是全款买下来，不需要你们月供。”
“这多不好，我们都工作了，自己供就可以了。”蘑菇推却。
“钱财是身外之物，生不带来，日后也带不走。”蘑菇爸爸豁达地说，“你是我的
女儿，我的还不是你的？”
蘑菇知道爸爸的心意已决，现在的另一问题是，该如何说服那顽固的包子接受父母的馈赠呢？
果然，在临近签约的时候，包子把她拉到一边，明确表示自己不会在合同上签字。
“这钱权当我父母借我们的，等我们有钱就还给他们。”蘑菇好言相劝。
“不，这是原则问题，我不能接受不劳而获。”包子很坚决。
此时，蘑菇爸爸过来了，要和包子单独聊一会儿。
蘑菇满心希望爸爸和包子沟通后，包子能改变主意。但是事与愿违，最后合同上只有蘑菇一个人签字。
完成购房手续后，四人在附近的露天西餐厅吃午餐。
用餐过程中，蘑菇和包子显得心事重重，与兴致勃勃的蘑菇妈妈形成鲜明对比。
“现在房子的问题解决了，你们也没有后顾之忧了。”蘑菇妈妈笑道，“明年就抓紧把婚事办了吧。”
“妈，你急什么？”蘑菇一听脸红了。偷瞟了一眼包子，这时，包子脸上才有点笑容。
“这还着急啊，我像你这个岁数的时候，你都三岁了。”蘑菇妈妈认真地说。
“现在时代不一样。”蘑菇反驳。
“那你想当女强人啊，整天见你拿着手机看邮件。”蘑菇妈妈埋怨。
“是呀，阿姨，我都说过她了。”包子也加入抗议的队列。
“讨厌，你们合伙欺负我。”蘑菇心情也好起来了，“爸爸，我和你是一伙的。”
蘑菇爸爸摆摆手：“在你的婚事上，我和你妈的意见是一致的。”
“不都是婆家着急迎娶，哪有娘家上杆子bī婚的？”蘑菇也急了。
蘑菇父母和包子一听，都笑开了。
当晚，蘑菇父母离开，蘑菇送他们前往机场。
路上，蘑菇爸爸对她说：“虽然小航品xìng不错，但是脾气还是有点倔。站在家庭的角度，小航确实不可多得，执着地承担男人的责任。但站在社会的角度，小航更应该学会的是变通。在这方面，你还得好好开导他一下。”
“我知道了。”蘑菇挽着爸爸的手，叹了一口气。
蘑菇到家的时候，包子已经回来了。
“今天你真的是不给面子。”蘑菇板着脸，“我爸爸已经把你当成一家人，而你却要分那么清楚。”
见包子不语，蘑菇又心软了：“我也没有别的意思，只是……”
包子突然紧紧抱住蘑菇：“我答应过给你幸福，但我会通过自己的努力，而不是通过别人给予的方式。”
认识包子这些年，蘑菇也知道要说服他很困难。
她在他耳边怯生生地问：“那房子你该不会连住进去都不愿意吧？”
包子突然笑了：“当然不会，你住哪儿我住哪儿。”
“不要脸。”蘑菇推开包子，噘起嘴，转而又笑了。
蘑菇和包子又回到了忙碌的生活，错了，是更加忙碌的生活，因为他们除了忙工作，还要开始忙房子了。
原来以为不用月供就能轻松应付的蘑菇，发现自己大错特错了。虽然房子装修很新，基本不用动，但是添置家具是一项大开支，而且欧式风格的家具向来不便宜。
其实包子也劝过蘑菇：“还是买现代风格的家具吧，选择多，还便宜。”
但是蘑菇摇摇头：“欧式装修风格的房子，摆一堆现代风格的家具，你不觉得很诡异吗？”
“但是我们能力有限啊。”包子叹气。
“租房子可以将就，但是有了自己的房子就不一样了。”蘑菇坚持己见。
于是，蘑菇和包子开始勒紧裤腰带过日子了。
“十一”前，绫香和盈盈、蘑菇相约一起吃午餐。
三人纷纷议论长假的行程，盈盈要和男友去香港购物，绫香则准备回青岛看望父母，蘑菇说要看家具和参加婚礼。
得知蘑菇买房的事，盈盈高兴地祝贺：“这多不容易啊，什么时候装完，请我们去看看。”
“确实不容易啊。”蘑菇一想到因购置家具欠下的巨额信用卡账单，不禁发出感叹。
绫香倒是关心另外一件事：“对了，你去参加婚礼，准备好衣服了吗？”
“衣服？”蘑菇想了一下，“需要特别准备吗？”
“当然，都到海岛办婚礼了，这种场合通常是很正式的。”盈盈说。
“而且相信不少公司高层也会出席。”绫香说。
蘑菇开始犯愁了，自己好像没几件能出席正式场合的衣服。
绫香笑着说：“你的身高和我差不多，要不今晚去我家看看？”
“好呀，谢谢了。”蘑菇像见到救星一样，紧握绫香的手。要知道，现在穷得叮当响的她，可不想再浪费钱去添置衣服了。
绫香的家位于市中心的地段，在一家酒店式公寓内。
房子在27层，窗户全是落地玻璃，能一览B城的繁华夜景。
蘑菇转了一下，房子装修非常豪华，虽然是一室一厅，却非常宽敞。
绫香领蘑菇进入衣帽间，全是琳琅满目的衣物饰品：“这边是礼服，随便挑吧。”
蘑菇试穿了一件白色荷叶边领的蕾丝长裙，上身的效果很好。
“你身材比我丰满，穿起来比我好看。”绫香赞叹，“不过，我觉得那件抹xiōng的紫色礼裙会更好看，不如试一下。”
“太暴露了，我男友不喜欢。”蘑菇摆摆手，“就这件吧，谢谢。”
换下衣服后，绫香去取衣套装好。
蘑菇在房间等候，百无聊赖的她发现床头柜上放着一块帝舵男表。她细看了一下，感觉在哪里见过。
绫香送蘑菇出门的时候，蘑菇问：“明达后来找过你吗？”
绫香莞尔一笑：“有啊，约过我几次。”
“那你去了吗？”蘑菇问。
“去了一次。”绫香答。
“有感觉吗？”蘑菇问。
绫香摇摇头：“不过他确实很风趣，说话很有意思。”
“十一”假期的第三天早晨，蘑菇舍下了仍在为房子忙碌的包子，踏上了参加海外婚礼之旅。
她在机场与部门的同事会合，由于大家平常都是穿制服上班，换上便装后几乎辨认不出。林庭穿着一身牛仔短服，特显男子气概，与平日娘儿们的言行大相径庭。雨涵穿了一身七彩吊带裙，再加一件小外套，与平日斯文的装扮截然不同。Susan则穿了一件深可见沟的V领背心，再加一条热裤，与平日严肃的外表相去甚远。
蘑菇暗自惊讶，深感工作和度假是两回事。
经过八小时的飞行，蘑菇一行到达印度洋上的著名度假海岛。
他们入住的是当地有名的海滨酒店，蘑菇惊叹：“办一个这样的婚礼，得花多少钱！”
走在她前面的Susan鄙视地说：“真没见过世面。年薪几千万的人，花个百万办婚礼算什么。”
已经习惯了Susan冷嘲热讽的蘑菇，完全没把话放心上。
蘑菇和雨涵住的是高级海景房，阳台能看见一望无际的海洋。
由于许久没出游，蘑菇的心情格外xìngfèn。
她先是很高兴地给包子打电话，然后用手机拍了几张房间的照片，通过无线网络发给包子看。相反，雨涵则闷闷不乐地坐在床上。
“怎么了？”蘑菇问。
“不知道今晚蒋总会不会来。”雨涵说。
原来是为了这事？
“应该不会吧，他这样忙。”
虽然首执办公室就在海外部楼上，但蘑菇感觉好久没见过他了。
“听说蒋总刚来海外部，是在杨总底下工作。杨总从来都对蒋总照顾有加，两人关系一直不错。”雨涵说，“传闻说这次杨总能顺利当上总经理，蒋总也出了不少力。”
蘑菇则无心继续这个话题：“我们还是赶紧换衣服吧，一会儿晚会就开始了。”
婚礼分三天进行，第一天是烧烤欢迎晚会，第二天是结婚典礼及晚宴，第三天是欢送会。
欢迎晚会是在沙滩上举行的，参加的人员穿着都比较随意。
会场上除了本部门的同事外，还有好几位其他部门的老总，今早没有同行的副总项维也出现了。
蘑菇心想，海外部是庄美的要害部门真不假，那么多公司领导都给面子出席。
杨麟携妻子举着酒杯，兴高采烈地周旋于高层之间。
雨涵四处张望，却没发现盼望见到的人，不免有些失落。
蘑菇和相识的同事打过招呼，便和雨涵到烧烤摊上取了一些食物和饮料，找了餐桌坐下。
“两位美女赏脸喝一杯吗？”林庭和同部门的男同事Sam举着两杯啤酒走过来。
蘑菇接过Sam递过的酒杯，可雨涵并没有接过林庭的。
“这杯我也收了。”仗义的蘑菇接过林庭的酒杯。
林庭和Sam坐下，开始与她们攀谈，但雨涵很少说话。
Sam对蘑菇很感兴趣，一个劲和她聊天。
“你上报纸以后，我听公关部的人说，本来想要你过去的，但行政部不肯放人，没想到最后你居然来到海外部。我想这就是缘分吧。”
公关部？蘑菇奇怪了，怎么没听绫香说过？
“人家有男朋友的。”林庭提醒。
“我说的是共事的缘分。”Sam反驳，“你来了以后，海外部增添了一道靓丽的风景。”
这时，天空出现了绚丽的烟火，会场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吸引过去。
“好漂亮。”蘑菇他们纷纷站了起来。
看完烟火后，雨涵拉着蘑菇：“走吧，我们去给杨总敬酒。”
蘑菇回望了林庭一眼，他的表情尽是落寞。
最近，雨涵待林庭十分冷淡。难道还是因为上次林庭对蒋某人说了不敬的话？蘑菇对林庭深表同情。
她们给杨总伉俪敬酒后，便回房休息了。
当晚，由于路途劳累，蘑菇一直睡得很香。
次日，由于婚礼在下午举行，蘑菇和雨涵打算早上前往当地一个著名的宫殿参观。临出门的时候，她们接到召唤去准备婚礼会场。
“真不好意思，需要你们过来帮忙。”新郎的家属说，“最终确认有重要的人出席，临时换了一个大的会场。”
其实，蘑菇还是很乐意帮忙的。因为她会一边忙活，一边幻想自己和包子的婚礼情景，心里甜滋滋的。
会场布置工作，直到中午才结束。
下午，蘑菇穿上白色蕾丝长裙，将长长的卷发放下，长刘海简易侧分，配上了白色珍珠耳环，还喷了迪奥香水。
蘑菇心想，有时Susan说的话是对的，穿着得宜是对人的一种尊重。
后来，蘑菇自我感觉良好，还自拍给包子看了。
结果，包子回了八个字：“美女，没事早回，求聊。”
结婚典礼是西式的，在酒店的玻璃礼堂举行，会场摆满了白色的马蹄莲。
出席的宾客约有一百人，场面颇为盛大。而且宾客衣着明显比昨晚要庄重，男士是西服套装，女士则是各式礼裙。
蘑菇和同事坐在一起说笑。
雨涵
xìngfèn地用手碰了碰蘑菇：“来了，来了，在那边。”
蘑菇向前看去，只见身着蓝黑西服的蒋澄思正站着和杨麟说话，还有两位董事会高层也来了。
不少女同事注意到蒋澄思出席均xìngfèn不已，含Susan在内的几位同事还专门跑到他跟前问候。
仪式即将开始，沸沸扬扬的礼堂顿时安静。
礼乐奏响，花童撒花开路，新娘挽着父亲的手臂进场，场面庄重唯美。
新郎杨麟年近四十岁，中等身高，体型微胖，由于发际线后移，看起来比实际年龄还要大些。而新娘才二十多岁，身材娇小，清纯可人，尤其是梳了娃娃头，更显年轻活泼。
蘑菇用手机拍了照，传回去给包子看。
结果，包子回了七个字：“那男的是二婚吗？”
蘑菇一看，笑得几近抽搐。
仪式结束后，晚宴在酒店的花园内举行，还请了乐队现场演奏。
杨麟一开始就喝高了，一手举着酒杯，一手直拍蒋澄思的肩膀向众人说：“这小子刚分到海外部，我就知道他是个人才，以后一定出人头地。所以，我一直都对他很好。怎样，我没看错人吧？”
蒋澄思没有说话，罕有地露出了青涩的笑容。此刻的他与杨麟不像上下级关系，更像晚辈与长辈的关系。
“蒋总笑得好腼腆。”同事Linda花痴地说。
“要把这个拍下来，以后再给杨总看，他会不会后悔死？”林庭说。
蘑菇不禁失笑，在讲究等级制度的庄美，此等行为已属严重冒犯上级了。雨涵时不时望向蒋澄思所在的方向。
晚宴后期，杨麟已经不胜酒力被送回房间，新娘正与蒋澄思在草坪上共舞。座上的女宾一见蒋澄思踏入舞池，纷纷邀请男宾跳舞。因为当每一首舞曲演奏结束时，相邻的舞伴可以重新组合共舞。
顷刻，偌大的宴桌，就只有蘑菇一人坐在位置上了。
“美女，赏脸跳个舞吗？”林庭弯腰向她发出邀请。
蘑菇摇摇头：“我不太会跳舞。”
“别装了，我妹妹也学跳舞的，你站立的姿势和她一模一样。”林庭说。
蘑菇被拆穿了，不好意思地揉揉后颈。小时候，蘑菇走路有些驼背，妈妈就把她送去学舞蹈。自从和包子恋爱以后，蘑菇很少和包子以外的男生跳舞。
“就当帮我个忙吧。”林庭低声说。
“那我有什么好处？”蘑菇知道他的意图。
“Nex项目的翻译，我帮你做。”
“还有Win的财务模型。”
“趁火打劫是不是？”
“可我来公司的第一跳献给你了，第二跳还不知道献给什么人。”
“成jiāo。”
虽然，林庭有时话是多了些，但是待人还是很真诚的，所以，蘑菇也乐于chéngrén之美。
会场演奏的是经典英文歌曲WhatAWonderfulWorld（《美好世界》）。
跳舞的时候，蘑菇有个习惯，就是喜欢和舞伴聊天。她边跳舞边和林庭说着话，林庭却示意她噤声：“你别说话。”
“你怎么了？”蘑菇纳闷了。
“才发现你今天很漂亮，我想安静地与你跳一曲。”林庭认真地说。
“谢谢。”林庭轻易不称赞人，蘑菇心里还是挺美的。
舞曲临近结尾，两人朝雨涵的方向靠近。
就在舞曲结束时，几对跳舞的都挤到了一起。
蘑菇被推搡了一下，整个人踉跄往前，正好靠在一个男子的xiōng膛。
“不好意思。”蘑菇立即道歉。
“没事吧？”蒋澄思稳住她。
蘑菇抬头见是他，在心中骂了一声。
这时，歌曲UnedMelody（《奔放的旋律》）响起，舞伴自由组合完毕。蘑菇和蒋澄思两人自然只能结伴共舞。
蘑菇近距离才发现他今天的衣着十分优雅，蓝黑西服搭配的是白色蓝条纹衬衫，并没有打领带，只是在西服的左上袋放了白色的口袋巾。
“你在新部门还适应吗？”蒋澄思问。
“嗯。”蘑菇习惯xìng抬头。
蒋澄思身高接近一米八，但蘑菇穿了高跟鞋，稍稍抬头便能对上他的眼睛。当两人目光jiāo接时，蘑菇感觉局促，立即转移视线。
接着，两人又是一阵沉默。
其实，蘑菇也在拼命寻找话题，但二人毕竟层次不同，jiāo集又少，除了天气问题外，基本没有可聊的，只能作罢。所以在这时，三分钟多的舞曲，会显得尤其漫长。
两人只是安静地共舞，蘑菇一直低头别过脸。当她发现林庭居然在和Susan共舞时，她顿时忍俊不禁。
“你笑什么？”蒋澄思不解。
蘑菇的头摇了摇，却始终没有抬起。
逐渐地，环绕在他们二人周边的宾客又多起来，尤其是女宾客，每个都对蘑菇的位置虎视眈眈。蘑菇注意到，雨涵也是其中之一。
舞曲越近尾声，蘑菇却越发紧握对方的手。
蒋澄思心中存疑，却随她这样握着，渐渐也加重贴在她背上的力度做出回应。
就在舞曲结束一刹那，蘑菇突然转身一手牵住雨涵，一手紧握蒋澄思，将两人的手准确无误地jiāo放在一起，便离开了。
蘑菇能成林庭之美，也能成雨涵之美。
虽然她不理解，为何雨涵明知不可能，却还要期待这份不可企及的爱，但她至少知道，这一晚的雨涵会是快乐的。
蘑菇离开草坪时，遇见了同部门的王笠。
“哟，不是说不会跳舞吗？陪客户不会，陪领导就会了。”王笠拦住她的去路。
“我想跳的时候就会，不想跳的时候就不会。”蘑菇没好气。这讨厌的男人还在惦记之前的事。
“还挺有脾气的嘛。”王笠乘着酒气，居然伸手要碰她的脸蛋。
“王笠，你是醉了吧。”不知何时赶来的项维一把抓住王笠的手。
王笠一见项维，马上清醒了不少，连忙向蘑菇赔不是，就赶紧闪人了。
蘑菇向项维道谢，项维只是笑笑。
蘑菇对项维的印象一直很好，他虽然是领导，却没有架子，对待下属十分友善，上次他还对蘑菇进行劝导。
蘑菇回到位置上，不时也有男宾过来攀谈。但她想起要和包子聊天，只坐了一会儿就回房了。
次日，蘑菇早起，准备外出游览。
雨涵却表示自己昨晚喝多了，要多睡会儿，不能一块儿去。
于是，蘑菇只能一人前往。
用过早餐后，蘑菇站在酒店门口等待去景点的班车，手捧着旅游攻略仔细阅读，完全没留意周围。
“你要去哪里？”蒋澄思问。
这时，蘑菇才发现身穿一身浅灰休闲服的蒋澄思正站在旁边。
“普兰卡宫殿。”第一次见他着便服，蘑菇还有些新奇。
“我也是。我叫了车，你要一块儿吗？”蒋澄思问。
有顺风车坐为什么不呢？但蘑菇又一想，和蒋某人同行会不会很无趣？
正当她犹豫不决时，一辆酒店接送的房车开过来，停在他们前面。
“走吧。”蒋澄思径直上了车。
蘑菇来不及多想，也就跟着上车了。
一路上，蘑菇隔着车窗看着外面的蓝天白云，路旁的椰子树，三三两两穿着当地服饰的居民，感觉心情轻松愉快，还拿出相机拍照。
而旁边的蒋澄思却对岛上的美景兴趣不大，一直拿着手机浏览邮件，还接了几个电话。
蘑菇觉得蒋某人也挺可怜的，虽然贵为首执，但出来玩还要带着工作。
到达目的地时，还不到早晨九点，宫殿门口排队购票的人却出奇的多，而且多数是华人面孔。
蘑菇走近一听，说的全是汉语。“每逢中国公共假期，世界就会被中国人‘占领’”，这句话果真没错。
“你去那边歇会儿吧，我来排队。”蘑菇这孩子还是很公道的，既然坐了免费车，那就请逛景点吧。
蒋澄思却说不用，让蘑菇到边上休息。
两人相互推让时，有一个当地的小朋友走过来，指着长队摆摆手，又向他们招招手，示意跟他走。
蘑菇犹豫不决时，蒋澄思却已随小朋友走了，她只能跟在后面。
两人被带进一片茂盛的鸡蛋花树林，小朋友指着一堵白墙，用手势示意越过墙就是宫殿了。
蒋澄思付了一张百元美钞，小朋友兴高采烈地走了。
国外景点门票价格普遍不高，这钱足够买十张门票了。正处于贫困边缘的蘑菇看着眼都红了。
这堵墙并不十分高，墙下还有几块石砖垫脚。
蒋澄思踏着石砖，手抓住墙檐，双脚一蹬，敏捷地站在墙檐上。
蘑菇跟着品行端正的包子，从没有过这种行为。所以，这对她还是有难度的。
她踏上石砖后，蒋澄思伸手去拉她，她有些迟疑，却还是将手放在他手中。第一脚踩在墙面的凸起处，第二脚却踏空了。
“啊！”蘑菇又落回原地。
“第一脚踩上去，用力一蹬就上来了。”蒋澄思俯视着她说。
蘑菇按指示重复几次，但由于动作过于笨拙，还是没有成功。
“算了，我还是去排队买票吧。”沮丧的蘑菇仰头说。
这时，不悦的蒋澄思一跃而下，让蘑菇踩着他的肩膀爬上去。
这太疯狂了吧？这可是首席执行官，哪能乱踩？蘑菇惶恐了。
“快点。”蒋澄思催促。
几经思想挣扎的蘑菇踩上他的肩膀，他再慢慢站起，她抓住墙檐，轻松地站了上去。
可是，问题又出现了，墙另一边的地势比原来要低许多。
蘑菇有畏高症，虽然不是特别严重，但这高度绝对超过了她的承受能力。她站在上面脚软了，不敢往下跳。
已经先下去等候的蒋澄思劝说：“不用怕，下来吧。”
烈日炎炎，浓密的鸡蛋花树叶遮挡了视线，墙檐上的蘑菇闻到了淡淡的花香，却看不清底下人的脸：“我不敢。”
只听见下面传来笃定的声音：“我接着你，我保证。”
楚楚可怜的蘑菇犹如三岁小孩，难以克服心理恐惧，使劲地摇摇头。
两人僵持了约十分钟，最后蒋澄思不耐烦了：“赶紧下来，一会儿来人就给祖国增光了。”
蘑菇心神一震，立马往下跳，整个人落入蒋澄思的怀抱。从未如此亲近的二人四目jiāo接，气氛尴尬暧昧，他将她稳稳地放下。
“啊，我的隐形眼镜好像掉了。”蘑菇下意识摸了一下眼皮。
于是，两人又开始在草地上找眼镜。
见他俯身为自己仔细寻找眼镜，蘑菇突然觉得，其实除却光环，他也只是个凡人。或许正如绫香所说，工作以外的他，没有那么高高在上，还是挺平易近人的。她模糊中看见他衣服上还留有自己的脚印，还帮他拍了拍。
又过了十分钟，还没找到，两人不得不放弃了。
这是有着一千多年历史的宫殿，建筑外表是纯白色的，由一块块巨型大理石堆砌而
成，殿内的围栏和天花板均有雕刻，有些雕刻还镶嵌着宝石，十分华丽。室内摆放着许多雕塑品，墙上挂着不少古画，以及当地特色的工艺制品。
蘑菇虽然看得不真切，但朦胧也是一种美，她取出相机和手机左看右拍。而蒋澄思大致参观了艺术品，只在一幅名为《露台》的古画前停留了许久。
见他看得入神，蘑菇也凑过去端详。画的是一位前朝的帝王，站在宫殿的露台上接受万众敬仰的场景。
“这有什么特别的？”蘑菇看不出所以然。
“这位布鲁士大帝，是中东颇负盛名的一位君主，出生han微，成年后历尽曲折，最终创立阿尔摩帝国。”蒋澄思解释，“在大学时期，我写过一篇关于他的论文。这是他仅存的画像。”
“哦，那你过去，我帮你照个相。”蘑菇说。
蒋澄思拒绝：“眼睛看过就好。”
当然，虽然他不拍照，但偶尔也会主动帮蘑菇拍两张。
一开始，蘑菇还会不好意思，但是很快她就习以为常。既然出来玩了，就要放开些，不能想上下级关系。人都踩过了，还怕什么呢？
出来到了宫殿的广场上，蘑菇要拍全景照，把相机和手机全扔给了蒋澄思。
正要拍时，旁边一个高大的外国人让蒋澄思帮其拍全家福。
拍完后，外国人客气地表示也要帮他们合照。
盛情难却，蒋澄思只能走到蘑菇身边。而蘑菇也不太自然，笑容生硬地拍了两张。
两人走到景点出口，发现还有人守着抽检门票。
“怎么外国人也兴这一套？”蘑菇顿时抑郁了。
“如果一会儿被抓到，我们会不会被驱逐出境？”蘑菇焦虑了，“我可不想再上报了。”
由于过度紧张，蘑菇走着走着，便站住了，止步不前。
“走吧，不走更引人注意。”蒋澄思牵起她的手，示意她放松自然。
两人随着人流走到出口，眼看就要出去，却被拦下，要求出示门票。
只见蒋澄思右手从口袋里抽出什么递给了给检票员。检票员一看，马上笑容可掬地放行了。
上车后，蘑菇好奇：“你刚刚给了什么？”
“美元。”
欢送会在十二点举行，蘑菇一回到酒店马上换洗。
“今天好玩吗？”雨涵还躺在床上，一副宿醉的样子。
“我拍了很多照片，你可以看看。”蘑菇进浴室前说。
过了一会儿，蘑菇才想起不对，连忙穿好衣服出来。
“看完了，确实挺漂亮，可惜我没能去。”雨涵说。
趁雨涵换衣时，蘑菇快速翻了一遍手机和相机，都没有找到她和蒋澄思的合照。
居然没有保存，蘑菇突然感觉有点可惜。
欢送会是在酒店的泳池边举行的，雨涵身穿一条紧身的抹xiōng短裙，吸引了不少宾客的目光。
得知蒋澄思已经提前离开，不参加欢送会时，雨涵显得有些失望，蘑菇心想，她要是知道早上蒋澄思也一块儿去宫殿的事，肯定悔死了。
“也许我不该那么贪心，昨晚我已经很满足了，能和他一块儿跳舞。”雨涵调整心情，“M，谢谢你。”
突然被感谢，蘑菇还有点脸红了。其实能帮助别人，她自己也是高兴的。
“M，我恨死你。”这时，在她耳边响起了另外一个声音。
蘑菇转过脸，发现林庭正用怨恨的眼神看着她，她不禁笑了起来。
假期结束后，蘑菇又继续着忙碌的日子。
在初冬的一个周末，蘑菇和包子正式入住新房。
蘑菇一遍又一遍地看着这个她和包子一点一滴筑起的小窝，内心倍感温暖。
“终于忙完了。”蘑菇大呼。
“地狱般的生活结束了。”包子感叹。
“我们去吃点好的庆祝吧。”蘑菇精神抖擞地说。
“咱们还有钱吗？”包子提道，“附近的餐厅都这么贵。”
“那怎么办？”蘑菇想起月末到期的信用卡账单，又垂头丧气了。
“自己做吧。”包子轻啄一下蘑菇的脸蛋。
于是，两人开始倒腾家里能吃的东西，发现只有几包速冻饺子。
在厨房里，蘑菇一边煮饺子一边抱怨：“没想到开伙的第一顿居然这么简朴。”
“日子本来就该这样的，简单朴实。”包子从后面环抱蘑菇，“你知道我多久没吃你做的饭了吗？”
蘑菇也答不上来，好像自从到海外部后，她就没在家下厨了。
“你我都这样忙，对一个家庭来说，不是一件好事。”包子说。
“这是工作，也没办法。”蘑菇笑了笑。
“你有没有想过换一个部门？”包子问。
“没有。”蘑菇摇摇头。
之前包子也提过，她现在的工作太忙了，不太适合女孩子。但是蘑菇觉得这份工作给她带来了前所未有的充实和满足感。海外部是庄美精英云集的部门，每位员工对工作都充满激情，每晚放眼望去，庄美C座4至8层总是彻夜通明的。身处如此卓越的团队，即便是xiōng无大志的蘑菇都会被带动，不自觉地勤奋上进。
见包子有些失望，蘑菇补充道：“不过，以后有了孩子，我会考虑的。”
“那就让小狗蛋赶紧出来吧。”包子的手开始不安分了。
“别闹，饺子还没煮完呢。”蘑菇笑着挣扎。
冬夜的han气bī人，室内却温暖人心，洋溢着欢乐的笑声……
周一早上，海外部各个项目组循例召开每周晨会。
每位组员需汇报上周工作完成情况及本周工作计划，Susan正在责难某项目进度缓慢时，突然被行色匆匆的总经秘书dy叫走了。
一直到中午，Susan都没回来。
午休时，林庭神秘兮兮地回来说：“好像是风合的人来了，估计没什么好事。”
雨涵一听，流露出惊讶。
“什么是风合？”蘑菇不明白。
林庭解释，风合事务所是欧洲知名的金融监察机构，专门调查金融企业内部存在的问题。为了防范及追查内部人员违规经营使公司蒙受损失，庄美股东每年都会花费上千万美元聘请风合作为第三方独立内部监察机构。
“哇，一年上千万美元，有这个必要吗？”蘑菇震惊了。
“当然，这里经手的每个项目基本都是成千万上亿的，收益越大，风险也越大，稍有不慎就会损失惨重。”林庭说。
雨涵说：“不过，一般来调查都会提前通知，这次说来就来，也太突然了。”
“不用猜了，是希光制yào的破产案。”Sam也来凑热闹，手里拿着一份报纸，“刚刚问了dy。”
报纸是上周的，大标题是《希望之光熄灭，中医yào长路漫漫》，内容大致是三年前，希光制yào研发的三种中成yào通过了美国FDA认证，并已成功注册。原以为能走出国门，大开销路的希光，接受融资在海外建厂，盲目地生产该yào品，结果yào品一直滞销，导致资金链断裂，不得已申请破产。
“听说公司共投了4亿美元，现在清算最多能收回2亿，至少造成2亿的坏账。”Sam说。
“记得负责这项目的组长是项维，而Susan则是组员。”林庭说。
“不过，在业务部门3亿美元以上的项目，就至少要有一个副总及以上级别的高层人员参与管理。”蘑菇很是熟悉公司规定了。
“那么当时参与这个项目的高层是？”雨涵问。
“现任首执蒋澄思。”Sam挑了一下眉毛。
一直到下班时间，Susan还没回来。
雨涵开始忐忑了，难得地发起话题：“不知道蒋总会不会有事。”
“难说，还记得去年信贷部的副总吗？被查出违规放贷，导致损失了2000万美元，马上降职调离了。”林庭说，“像这种大项目有问题，主要追究的都是最高领导的责任。”
“如果真有事，孙董应该会帮忙吧。”雨涵不安地说。
“难说，按公司惯例，出现这类问题，基本没人会保的，尤其是高层，特别怕沾上这种事。再者大家都知道他们的关系，他就更不好出面。”
听后，蘑菇原来是担心项维的，现在也开始担心蒋澄思了。自从上次海岛之行后，她对蒋澄思的看法有所改观，在公司遇见他也会笑脸相迎，尽管在庄美，下属迎面遇见上司微笑让道是惯例。
这时，蘑菇的电话响了，是绫香打来的，让她去档案室取文件送到首执办公室。
“江叔，袁阿姨。”蘑菇一到档案室就乖巧地打招呼。
“是来取希光的资料吧？”江叔指着五本板砖厚的文件说，“刚回来的，全在这里。”
“谢谢。”蘑菇娴熟地拿起jiāo接本签上名字，“那您知道他们主要翻的是哪几本吗？”
袁阿姨笑了：“换作别人问，我还真不说了，应该是这两份吧。”
蘑菇在档案室待过，知道借出文件时，只要稍微留意装订情况，待收回后就能知道对方看过哪些。绫香也是知道她在这里的jiāo情，才让她来的。
蘑菇捧着文件，上到C座9层首执办公室。
一出电梯，呈现的是苏式园林景象。堆砌玲珑的山石是园景中心，造型别致的花木环绕在周围，底下是清澈见底的池水，旁边铺着弯曲的卵石小道，构成了一幅雅逸宁静的画面。
这也太奢侈了吧？蘑菇心想，要我来就查内部账务，还查什么cāo作风险？
首执秘书Cici起身相迎，蘑菇笑说：“蒋总的品味真高雅。”
“哦？您误会了，这里的装修都是前任首执留下的。”Cici说，“蒋总一贯低调，并不喜欢繁复的环境，只是觉得拆除可惜，就保留原样而已。”
推门而入是一个偌大的圆形会议室，正对面是通往里间的双开大门。
“您先在这里等一会儿。”Cici出去了。
室内空无一人，蘑菇放下文件静坐，却听见里间传出声音。
门是虚掩着，蘑菇走近探看，只见项维坐在转椅上，而蒋澄思则背对着站在窗前。
“……很明显是有备而来的。”项维说。
“听着，我不想和这事扯上关系，还有海外部也不能……”蒋澄思说。
这时，门外有声音传来，蘑菇立刻坐回位置。
只见绫香、Susan、Linda等几人抱着笔记本和文件资料进来，各自就座。蘑菇知道，这是要重新审查希光的项目资料，她抱起文件走到绫香身边，指出重点看哪两本。
里间的人也闻声出来了，蒋澄思神情严肃，匆匆瞥了一眼蘑菇，便在主位落座：“大家都到齐了，开始吧。”
座上的人纷纷翻开文件或敲动键盘，蘑菇也自觉离开了。
周末，蘑菇和包子邀请绫香、盈盈、明达来新居做客。
“哇，真让人羡慕，这么大的房子。”盈盈一进门便说，“没想到你男友原来是个富二
代啊。”
蘑菇愕然，她忘了提前jiāo代，一时不知如何作答。
“不是我，是她。”包子倒是想得开，指了指蘑菇。
盈盈自知说错，尴尬地拉着绫香在房子里转悠，包子则在客厅陪明达聊天。
“这装修风格真好看。”盈盈恭维。
“家具搭配得也很好。”绫香也附和。
“还好吧。”蘑菇谦虚了。
盈盈坐在主卧的床上，若有所指地说：“你看这大床，你家那位可真会享受啊。”
“得了吧，我们在一起都五年多了。”蘑菇不以为然，“除非皮囊下能换个人，否则都没有激情了。”
“至于吗？”盈盈拍了一下蘑菇的pìgǔ，“你可是个大美人啊。”
“莫茹这话还真没错。”绫香突发感慨，“在一起久了，你就知道了。”
“所以说，爱情真与长相、金钱无关，两人能处得来才是王道。”蘑菇又开始言传身教。
“行了行了，你别逮着机会就给我们洗脑。”盈盈不耐烦地打断。
蘑菇察觉出盈盈有些暴躁，本想探明原因的，但被包子喊去准备午餐了。
午餐吃的是包子最爱的火锅，按包子的话说，没有比在冬天里吃火锅更大快人心的了。为此，蘑菇和包子提前一个晚上逛超市准备食材。
“这牛ròu真好吃。”绫香一连吃了几块，她也是好吃之人。
“这是我用特制酱汁腌制的。”蘑菇得意地说。
“嫂子真是入得厨房，出得厅堂啊。”明达赞许。
“那是，不然当年她怎么能从众多狂蜂浪蝶中脱颖而出，赢得我的青睐。”包子大言不惭。
“不是吧？”盈盈惊住了，看着蘑菇，“你？”
“是吗？”蘑菇轻蔑地说，“是谁当年每天跟在人家pìgǔ后面上自习？是谁当年每晚赖在人家宿舍楼下不肯走？是谁当年每回拦着人家强调非君不娶？”
“不知道，我早忘了。”包子马上低头吃菜，还夹了一块萝卜给蘑菇，“这煮得真入味，你多吃点。”
“我跟你们说，当年多少人不看好他追我。”蘑菇一口将萝卜吃进嘴里，“本姑娘就是好心，秉着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的精神才收了他。”
“是，是。小的日后必定为奴为婢侍候主子。”包子低眉顺眼。
“这就对了。”蘑菇神气地说，“把那金针菇给我下了。”
在座的绫香、盈盈和明达见状，哄堂大笑。
大笑过后，明达补充道：“其实在读研时，柳航的个xìng和口才还是挺受女同学欢迎的。”
蘑菇是个醋坛子，包子和她在一起后，除她的女xìng朋友外，在她面前，包子很少与其他女xìng有接触。所以，蘑菇还是挺不屑一顾的：“行了，你就别给他找补了，一会儿他又起劲了。”
餐后，包子和明达忙着收拾碗筷，盈盈忙着和男友打电话，蘑菇陪着绫香站在阳台上看风景。
“这边空气清新，环境也很好。”绫香说。
“是呀，前面是山，旁边两个大公园。”蘑菇说。
“咦？”绫香细想了一下。
“怎么了？”
“好像蒋少也住这附近。”
“哦？是吗？”说起他，蘑菇还有些担心，“调查怎样了？他会有事吗？”
“当然不会，他可是蒋少啊。”绫香自信地说。
又是周一，Susan神清气爽地召开小组会议，照例将蘑菇他们挨个训了一顿。当时，蘑菇就知道，内部调查是没问题了。
果然午休的时候，Sam过来说了：“刚收到消息，调查初步认定是风管部没有做出正确的风险评定，导致项目的决策有误。”
庄美所有业务部门的项目，在上高层会议投票表决前，都需要由风险管理部出具一份关于该项目的风险鉴定及评估报告。
“真是虚惊一场。”雨涵笑颜渐开。
“这招可真损，责任全推给风管部了。”林庭说，“这事只要和海外部沾上半点关系，都是往蒋总的脸上抹黑。”
“这本来就和我们部门没关系，蒋总怎么会有问题呢？”雨涵不高兴了，“M，你说句话啊。”
蘑菇笑着打圆场：“我只知道这事跟我们这些小菜鸟一点关系都没有。”
下午，蘑菇将之前借出的文件归还到档案室。
到档案室时，蘑菇看见有个中年男同事对着江叔痛哭流涕。
“怎么了？”蘑菇低声问袁阿姨。
原来那正是负责希光制yào项目风险评估的员工，江叔以前也是在风管部工作的，与他是多年旧识。
“当时海外部为了业绩增长，是蒋澄思给我不断施压，跟我再三强调如果这个项目有问题他会负全责，我才让降低风险评级的。”那男子气愤地说，“现在出问题了，却将责任全推到我身上，真是太无耻了。”
“那些高层都是一丘之貉，处事重利轻义，遇事明哲保身。”江叔感慨万分，“我在这儿待了这么多年，早已看透。这也是没有办法的，换作别人也只能和你干一样的事。”
“我现在该怎么办啊？上有老下有小的……”那男子哭诉。
听后，蘑菇顿时义愤填膺。她万万没想到蒋澄思居然是这种人，之前她是对他有偏见，觉得他与孙小姐在一起是为了功利，但是后来因为绫香说的话以及她与他的接触，她开始纠正自己：他青云直上是靠实力，同理，他与孙小姐是真心相爱的，与功利无关。但是现在她又全盘推翻了，原来她一开始就是对的，他本就是一个功利的人，还是一个为了功利不择手段的人。枉她之前为他担心，实在是有眼无珠了。
偏偏有这么巧合的事，处于气头上的蘑菇返回办公室，在大堂乘坐电梯时，正好碰见了蒋澄思和项维。蘑菇一反常态，对两位高层视若无睹。不过，两人也不在乎，依旧谈笑风生。
三人进入电梯，蘑菇站在他们身后，怒视蒋澄思的背影，突然想起了发生在这部电梯里的往事。
“曾几何时，有人冠冕堂皇地说过，每个人都要为自己的过错负责。”蘑菇冷冷地说，“结果，自己的过错却往别人身上推。”
“你在说什么？”蒋澄思转身，难以置信地望着她。
此时，电梯门开了，蘑菇迅速越过他，留下一句话：“拜托下次说教之前自己先照照镜子。”
其实这事和蘑菇八辈子都搭不上干系，她却为此路见不平去冒犯上级。如果问她后不后悔，很明显她是不会的，因为她是真心讨厌说一套做一套的人。
没过多久，蘑菇被叫到了副总办公室。她也自知在劫难逃，做好了挨批的准备。
“你真挺可爱的。”谁知项维一见她就笑了，“冲撞蒋少是为了内部调查的事吧？”
蘑菇默不作声，看来项维和蒋澄思同样是jiāo情匪浅，他也称呼他为蒋少。
项维继续笑得她摸不着头脑：“你知道吗，蒋少生气了，见惯世面的他，为了你这个小职员的话生气了。”
“那是恼羞成怒。”蘑菇忍不住了，“如果不是被我说中，为什么要生气？他就敢说自己是清白的。”
“如果说这三年来，蒋少执掌的海外部业绩和收入一直保持高速增长，里面一点瑕疵都没有，那是假的。”项维说实话，“关于希光这个项目，无论你听到的是什么，蒋少这么做是有原因的。当时，J.P（另一家投行）同意我们跟投一个GH项目，但是有隐藏条件，就是我们要跟投J.P指定的另一个项目，即希光制yào。你知道我们在GH项目现时的账面净收益是多少吗？”
项维比画了一下手指：“是12亿美元。希光亏的钱只是个零头。”
“不管什么原因，现在出事他推卸责任就是不对。”蘑菇不屑。
“他坐在那样的位置上，所考虑的事情与你不一样。”项维说，“况且这都是过程，结果才是最重要的。”
蘑菇冷笑道：“那结果最惨的肯定是那个可怜兮兮的评估员吗？”
“当然不是，应该负责的是发起这次调查的人。”项维点上一根烟，意味深长地说。
“什么意思？”蘑菇不明白。
“风合不是每个失败的项目都会调查，这次来势汹汹，而且早有准备，显然是有人告发的。”
蘑菇皱眉：“不会吧？谁那么无聊？”
“小妞，这里头水深着呢。”项维缓缓地吐着烟雾，“别看那些公司高层表面上都一团和气，暗地里也是存在人事斗争的。蒋少如此年轻就升任首执，并不是所有高层都买账。从他竞聘开始，就已经困难重重。上任后，本来首执理应在董事会占有一席之地，却有人从中作梗，使他没能入驻董事会。现在又有人翻旧账，想往他身上泼脏水。”
“没想到庄美这么大的投行，高层都是受过高等教育的精英，最后竟和清宫剧里的妃嫔一样钩心斗角。”蘑菇皱眉。
“美国国会精英云集，还斗得更厉害呢。”项维笑了，“机构越庞大，人事关系越复杂，其他投行同样存在人事问题。”
这一点蘑菇也不置可否，她转而问道：“为什么和我说这么多？”
“以前我和你一样愤世嫉俗，看不惯各种职场上的不公。”项维站起来，绕到她身旁，“后来有人和我说，存在就是合理。每一个机构都有自己的游戏规则，如果想在这里玩下去，首先是接受，其次是学会，然后是运用，这样才能保全自己，走得更远。”
“凭什么？凭什么我要接受这些肮脏的规则？”蘑菇轻蔑地说。
“人不是活在真空中，现实就是如此残酷，只有顺势而为的人才能胜出。更何况……”项维灭了烟蒂，手搭在了她肩膀上，在她耳边说，“人活一辈子又有几个是干净的？”
蘑菇怔了一下，她想起爸爸也说过类似的话。
蘑菇爸爸长年经商，偶尔也会在家里抱怨商场上的尔虞我诈。
小时候的蘑菇会安抚爸爸，天真地说：“爸爸，他们坏他们的，你做好人就可以了。”
“小茹，爸爸也希望做个好人。”爸爸抚着她的头发，苦笑道，“只是人生在世，又有几个能脱俗的？”
蘑菇明白这句话的含义是在长大以后，总觉得里面蕴藏着辛酸与无奈。也许正是因为爸爸见过商场上太多的黑暗，他不愿女儿再去走自己的老路，所以在蘑菇大学毕业后，爸爸并没让她继承家业，而是给她找了一份安稳的国企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