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他的错,刚才我看到林子里的那道闪光,分明是某种人类打磨的仪器发出,那个地方正是他平常在附近观察动物的一个据点。
小老虎很听我的话,除非他爹地要他来瀑布,他自己绝对不会因为玩耍而私下要求过来。
一定是他要小老虎来这里,那件仪器,就是他们在发现狼以后仓促躲避,而丢下的。
他到底是因为讨厌我,把我的话当耳旁风;还是和我赌气,就不愿意听我的话?
但我也不能说他什么,我没有那样的资格,他肯和我们来森林,本来就是为了他的工作。
小老虎疑惑地看我一眼,在我耳朵旁小声问:“爸爸,怎么了?”
我不答。
我有些生气。
为他赶走那些狼是没有什么,但是他一点也不考虑儿子的安全,儿子虽然是一只老虎,但是作为人类,也才八岁而已。
更让我担心的是他,儿子足以自保,但并不一定能从狼、熊这些猛兽嘴下保护得了他周全,如果情况变成这样,他要我们怎么办?是要儿子为他浴血奋战,还是眼睁睁看他被咬死?还有我,是要我对着他的尸体发疯?抑或连他的尸体也看不到?
当然了,他讨厌我,不会在意我的感受。
我觉得嘴里一阵泛苦。
儿子看着我的脸色,在旁边轻声说:“爸爸别生气,都是我的错。”
我TianTian儿子,没说话,闷闷地到一旁趴下。
虽然这个洞里没有蚊虫,我还是甩了几下尾巴。
我并不怪他,无论他对我做什么,态度怎样,都是我该得的。
只是自己觉得X_io_ng中有一点闷,烦躁驱之不散而已。
努力让心情平静下来后,我吩咐小老虎:“今天走夜路不安全,我们就在这里睡,明天再回去。”
小老虎答应了。
我把他招过来,低声告诉他:“这里有水,晚上冷,你抱着你爹地睡,用你的身体包住他,知道吗。这样有一点不舒服,不过你要忍耐。”
小老虎点点头,过去唤他,他们一起进去睡了。
我守在洞口附近的地方,听着哗啦哗啦的水声,听习惯后,也睡着了。
全力奔跑了几个小时,我累了。
明天还要重新去一趟停车的地方,把车遮好,再拿点今天没来得及拿的东西。
儿子似乎也累了,在里面打起了呼噜。
他虽然和更厉害的野兽也对峙过,但那是他一个人时,打不过也随时可以逃开,毫无压力和负担。
睡到半夜,有一只手推推我的背。
儿子的气味,我没有回头,问他:“怎么了?不要放你爹地一个人睡,小心冷到他。”
背后的人说:“是我。”
和小老虎不同的沉静声音。
我一惊,转过头去。
黑色温柔的人类眼睛看着我。
那张脸正是我朝思暮想,想要正大光明地从正面看上一眼的。
我怔怔看着他。
这一刻,我想,无论对方是狼,是熊,又哪怕他再怎样不听我的话,一定要去遇见它们,我也只要为他打败他们就是,不应该有半点怨言。
“对不起。”他说。
我看着他,没有回答。
我是在做梦吗?
半晌我听到自己说:“没什么的。”
他站了一会儿,冲我点点头,飘走了。
我疑惑地抬头看外面的瀑布,有水丝飘落在我鼻子上,凉的。
那么,刚才的事是真的了。
我趴在地上,想,还有什么比他的安全更重要?我不就是来保护他的吗?
我应该
感谢他的职业,让我有和他接近的机会。
过了一会儿,听见里面小老虎哼哼唧唧的声音:“爹地,你怎么在外面?过来睡在我的手上。”
我悄声迈步走过去看,小老虎向他张开两只前爪,露出白色带花的毛茸茸肚皮,示意要抱着他睡。
确认他睡下后,我走回瀑布那里,闭上眼睛睡了。
什么时候我向他张开双手或者爪子,他会愿意睡进来呢?
早上回我们自己的山洞后,他继续睡,我和小老虎并排卧在洞口。
小老虎告诉我,他是去寻找前天丢失在那里的仪器零件,那是研究所的东西,所以一定要找回来,他并不是知道我的吩咐后,还故意要跑去那里工作。
虎王 7
暑假过去后,我们重新回到了家。
听小老虎说,他写了新的论文,还得到了好评。
三个人的生活一片平静,我住二楼,他住三楼,儿子每天在一到三楼跑上跑下。
他仍然不和我说话。
我知道。森林是森林,家里是家里。
小老虎来问我:“我觉得爹地和爸爸的关系应该变好了的。”
我Mo他的头:“明年暑假再去吧。”
寒假里的森林对于人类来说太冷了。
他和儿子的关系倒是明显地好了很多,儿子每天晚饭后都去缠他,他会和他说话,渐渐地,变成他每晚固定地抽一点时间,和儿子在一起,先问他课业上有什么不懂,然后闲聊些别的,玩玩游戏。
每当晚饭后,小老虎就跑上三楼,和他坐在床边地板的垫子上一起玩耍,小老虎困了,睡在他的床上,他再去书桌看看书,上网回复一些邮件后,上床和小老虎一起睡。
我有时候被小老虎拉上去,有时候在他们谈话的中途,小心地走进房间里,在旁边看他们说话、玩耍。
我从不插话,小老虎总会问我一两句什么,这时候我就简短地回答他。
即使儿子问到我擅长方面的问题,我也不敢卖弄,怕说多了话,惹他讨厌,让他觉得我故意在他面前卖弄,惹他厌烦。
最迟到房间的主人开始临睡前的工作,我会退出房间。
我知道我在这里,仍然不受欢迎。
因为儿子,他总算对我不那么排斥,允许我长时间地和他呆在同一个地方,也允许我进他的卧室,不会一看到我就起身走掉。
但是,我不知道怎样才能打动他。
除了小时候说过一次喜欢我外,之后他一直对我说的,都是不想看到我。
他不和我说话,不看我,不给我任何机会。
我坐在他房间的椅子上,怔怔地想。
回过神来,我发现四周没有了声音。
他们刚才还在玩跳棋,儿子悔棋,一个人在那里吵得厉害。
怎么一下变得这么安静。
我看过去,小老虎和他都在垫子上睡着了。小老虎一半身体趴在垫子上,屁股落在地板上,正睡得呼呼地,一脸傻样。他坐着,背靠床,跳棋盘在他手边,两人中间的垫子上散落着几颗彩色的玻璃珠。
我笑一笑,走过去捡起玻璃珠,收起跳棋盘。
寻找着跳棋盘的盖子,我转着头,突然被什么吸引住视线。
定睛看过去,看到他靠着床仰起的脖子的线条,解开了两颗纽扣的衬衫领口露出的白色肌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