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虚日鼠4/16 章 · 1258 字

第4章 第四章 冬泳

江堤上站满了人,最外圈是看热闹的,最里圈是警察。警戒线还来得及拉全。

常守到的时候,天刚亮透。他把车停在堤下,拎着勘查箱往上走。晨雾还没散,江面上浮着一层白。

牛所已经在了,蹲在警戒线边上抽烟,看见他,把烟掐了。

「来了。」

「人呢。」

「捞上来了,在那边。」牛所朝下游一擡下巴,「打捞队的老周捞的。他捞了三十年,上来就说了一句怪话。」

「什么。」

「他说,这人不像是捞上来的。」牛所说,欲言又止,又顿了顿才道「像是自己走上来的。」

常守没接话。他戴上手套,便往那边走。

警戒线外,有几个穿运动服的人在等着,都是一身冷气往外冒著白烟,和蒸熟了一样。冬泳队的。为首的一个四十来岁,平头,脸上发红,看见警察,往前走了一步。

「同志。」他说,「我是冬泳队的,我姓温,单一个故字。死者是不是我们队的?」

「你认识死者?」

「毛巾可以认得出来。」温故说,「蓝白格子,要是边角绣了个小小的年字就是他的,他自己绣的。我们队里就他一个人会绣花。」

常守看了他一眼。

「他叫纪年。」常守说,似又在确认了一下。

温故点了点头,没说话。过了一会儿,他说:「昨天我们还一起下水。他昨天还跟我说,这几天水温好。」

「他说这话的时候,什么样?」

「跟平常一样。」温故说,「我们队里数他话少。可他人挺好的。谁游完上岸,他都把干毛巾递过去。昨天他给我递毛巾,还说,额,额,老温,明天见。」

温故说到这儿,停了。

「同志。」他说,「说好了明天见的人,不会自己往死处游的呀。哎呀,我的老天爷啊,一定是让人给害死了呀。」

常守没接这句话。他朝堤下擡了擡下巴:「那边等着。有问你的时候。」

冬泳队的其他人已经退到堤下去了。温故走出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白布的方向,才走。

尸体停在堤坡的平地上,盖著白布。布的一角被风掀起来一点,又落回去,又起,像是调皮的孩子在游戏。桑无虞蹲在旁边,法医比谁都到得早。

常守在他旁边蹲下来。

「什么情况。」

桑无虞没马上答。他先把手里的记录本合上,往旁边挪了挪,给常守让出位置。这个动作他做得很自然,像在给一名公交车的老人让座。

「男性,三十岁左右。」桑无虞说,「捞上来的时候,脸是朝下的,有什么问题不用我多说了,死因我还在检查。」

常守心里咯了一下。他突然想起昨天夜里那个梦,梦见有人站在江边,背对着他。不行,他甩了甩脑袋,不让自己多想。

「掀开看看。」

桑无虞把白布掀开一角。掀之前,他低声说了两个字:得罪。他掀布的动作很慢,掀到一半,停了一下,把死者额前的一缕头发拨到一边,才接着掀。

常守看见了那张脸。

很平常的一张脸。不肿,不青,安安静静,像睡着了。要说怪,怪就怪在太正常。淹死的人,常守见过不少,脸上都带着点挣扎过的痕迹。这张脸上没有。像是那人下水之前,已经把什么都想好了,但这不可能。

「身上有伤吗。」

「没有。「桑无虞说,「没有搏斗伤,没有约束伤。指甲是干净的。水温四度,这种水温,人下去,肌肉会萎缩,但他手指是松的。「

「下水的地方在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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