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
飞船矗立在混沌昏黄的天地间,像是一座饱经沧桑的古堡。
外面的环境持续恶化,棉絮状的“雪”飘飘扬扬,在地面上形成了冰封千尺的厚重外壳,空气里的氧气含量已经不足百分之十。
触目所及早已没有任何生物了,这是一片永恒的死亡的国度,将会埋葬所有生机。
郁涉听到身后传来了脚步声,他没有回头,继续端着杯子,透过圆圆的玻璃罩,将目光投放在悠远苍茫的天际。
身后的脚步声顿了顿,然后“咔哒”一声,门被上了锁。
“我们谈谈。”冷淡的声音深处有一丝不易觉察的紧张。
郁涉:“好啊。”
白玖凌厉的眉峰跳了跳。
青年的声音懒洋洋的,浸着笑意。
他这个人真是奇怪,在所有虫面前都是一副彬彬有礼温文尔雅的模样,似乎完全不为自己的命运担忧,但只有在白玖面前才会显露出锋芒。
像是柔韧的藤蔓上生长着尖锐的刺。
“正好我也有事情想要请教您。”郁涉微笑补充。
“那么,为了表示诚意,就先请您,摘下面罩吧……”
……
最近几天,飞船里的军雌们突然发现,他们的统帅好像变了一只虫。
他的精神似乎有些不太好,总是心事重重的模样。
一次贝利亚还无意中看到统帅先生在经过长廊时不小心趔趄了一下,然后皱着眉毛弯下了腰。
他觉得这种情况不对劲。
在第n次提议加快实验进度,快些离开这里却遭到统帅拒绝之后,贝利亚彻底坐不住了。
既然白玖态度坚决,油盐不进,他就从另一个方面入手。
他去找了那个人类俘虏。
房间里有人。
贝利亚在门口停住了,虽然他听不懂人类的语言,但也能隐约能感受到里面的人正在说一些私密的话,声音被压得很低,却出乎意料地好听,沉沉的,带了点沙哑。
贝利亚听了一会儿,才猛然觉察到,那是他们统帅。
可是统帅为什么会说的这么熟练?难道经常联系吗?
怎么会?
他明明表现得对这个人类没有任何情感,日常也没有接触,怎么会……难道说……
贝利亚知道自己或许应该离去,但鬼使神差,好奇心攫取了他的理智,促使他做出了一个堪称胆大包天的决定
他贴近了门板,然后将自己的光脑贴了上去。
他不能任凭这个雄性人类蛊惑他们统帅,他们可以给他优渥的生活待遇,甚至放他离开,但绝对不能让统帅被他迷惑,做出什么不可挽回的事情。
贝利亚一直等到了房间里的交谈声结束,才悄无声息地离开。
房间里,温暖如春。
……
白玖从浴室里走出来,头发上还在滴着水。他手里缠着一条毛巾,然后慢慢地解了下来,抖开,一边朝床边走过去,一边擦着头发。
郁涉坐在床边,薄薄的被子从他的腰上耷拉下来,半垂在地上。
他微微低着头,目光落在地毯上,若有所思。
浴室门打开的声响将他从这种状态里唤醒,郁涉抬头,目光触碰到白玖犹带着一抹绯色的棱角分明的俊美的脸。
他的睫毛笼着水雾,特别有种“多少楼台烟雨中”的朦胧美感。
一人一虫的目光碰了碰,又触电一般一触即分。
白玖神色有些不自然,虽然他们已经做过了好多次,但还是第一次在白天,而其实他的神智也并没有完全被发情热所控制。
但他不会表现出来。
自从那天郁涉认出来他之后,他们就达成了一个协议。
作为一个“外来人类”,郁涉帮他顺利度过这次无法用药剂抑制住的发情潮,作为交换,白玖不会要他的命,在他们离开前,会将他留在地下城基地的地上入口处附近。
当然,前提是在那之前地球还没有完全毁灭。
白玖甚至暗自想过,要是在他们分别前,地球刚好彻底毁灭,人类这个物种灭绝掉了,那么郁涉在无处可去的情况下,想要跟着他们离开,一起回到虫族生活,一辈子让他负责,也不是不可以。
谁让他长的一张让所有雌虫都无法拒绝的脸呢?
还在某方面很合他的意。
想到这儿,白玖忍不住呼吸一滞。
刚刚的景象再次浮现在心头,将那一簇火苗烧到了四肢百骸。
郁涉一侧的眉毛挑了挑。
他只看到这个刚刚在床上被他弄得双眼通红面若桃花,下了床却翻脸不认人的冷酷统帅不知想到了什么,站在距离他几米的地方,神色古怪,片刻后,居然后退了一步。
郁涉:“?”
他想了想,觉得自己还是得表示表示,毕竟他们之间的关系有些复杂,既是炮友,又是俘虏和统帅。
万一金主不开心,不放他走了怎么办?
他叹了口气,直起身,张开了手臂。
“过来,我帮您擦干净头发。”他温柔地说。
六
事情的改变发生在一次意外之后。
一场猛烈到可怖的风暴侵袭了飞船。
硕大的蘑菇形基地在昏暗的天地间摇晃,被嘶吼着企图拔地而起。在最危难的时候,白玖甚至下令开启了一级防护罩。
但索性,虫族的科技文明发展足够支撑他们有惊无险地度过这次难关,只可惜在这场风暴中他们的能源消耗实在是太大了,迫不得已,离开成了最明智的选择。
一人一虫都心知肚明,但谁也不会主动提出这件事。
在一起时,他们就做.爱。
其实白玖的发情期早就已经过了,但他没说。
郁涉也能感觉到什么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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