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一时刻,四载沉寂,长眠不醒的墨晨,有了一点点反应。
墨晨也早突破了七阶变成了人类的样子,只是依旧没有清醒过来。
躺在床上的少年身形清瘦,眉眼温润如玉,长睫覆下,肤色是长久沉睡带来的苍白,周身萦绕着淡淡的、沉寂的灵气,无声无息,与这世间所有喧嚣隔绝。
世人皆以为他只是神魂受损、灵气耗竭,陷入无尽沉眠,只需时日滋养,终有苏醒之日。
无人知晓,这四年沉睡光阴里,他从未真正沉寂。
他被困在无边无际的梦境轮回之中,一遍又一遍,回溯着被强行抹去、尘封数年的所有过往。
遗忘有多彻底,复苏就有多残忍。
太痛了…
被强行剥离的记忆,被人为粉碎的过往,被刻意抹去的执念,在漫长的沉睡时光里,一点点、一滴滴,尽数归位,铺陈在他的意识深处,清晰无比,历历在目。
梦境是温柔的糖,也是淬骨的刀。
起初,是零星破碎的温柔碎片,温柔得让他沉溺沉沦。
他梦见了年少轻狂的岁月,梦见了无人疼惜、孤苦无依的自己,梦见了那个独属于他的、世间最完美的救赎——墨实。
那是他的哥哥,是他耍赖撒娇、死缠烂打认下的哥哥。
是那个明明比他小,但是因为他想要哥哥,而做了他哥哥的墨实。
是他灵魂深处分裂而出的另一半自我,是这世间唯一懂他、护他、疼他、无条件偏爱他的人。
墨实是他的执念,是他的救赎,是他贫瘠荒芜的人生里,唯一一束永不熄灭的光。
墨晨………
墨实………
墨晨与墨实,本是一体。
是同一个灵魂割裂而生的两种形态,一温柔隐忍,一炽热张扬,一守一闯,一柔一刚,共生共存,血肉相连,神魂相依。
他们共享一脉神魂,共享一世孤苦,共享所有无人窥见的脆弱与偏执。
从孤寂的岁月开始,在无人呵护、无人偏爱、孑然一身的黑暗里,是墨实陪着他,陪着他度过了末世刚开始那最难熬的日子。
会替他挡下所有风雨,会包容他所有任性,会纵容他所有撒娇耍赖,会在他受委屈时护他周全,在他孤单时陪他彻夜闲谈,在他迷茫时为他指引前路。
有墨实的岁月,是墨晨短暂一生中,唯一完整、唯一圆满、唯一无忧无虑的时光。
那时的他,可以不用懂事,不用坚强,不用独自扛下所有苦难。
他可以肆无忌惮的撒娇,可以明目张胆的依赖,可以袒露所有阴暗怯懦的小心思,可以卸下所有伪装,做最真实、最松弛的自己。
他有哥哥可以依靠,有偏爱可以独享,有温柔可以沉溺。
那段时光,干净、纯粹、滚烫、圆满,是他穷尽一生都无法复刻的温柔。
可命运最残忍的地方,在于给予之后的尽数剥夺。
天道不公,宿命残忍,一体双魂,本就逆天而行,注定无法共存于世。
世间道法,向来只容一身一魂。
他们本是同源,却终究逃不过“二存其一”的残酷宿命。
为了护他存活,为了让他能安稳立于世间,墨实耗尽自身神魂本源,强行剥离自我,散尽所有灵力,彻底消散于天地之间。
临走之前,墨实耗费最后的神魂力量,亲手封印了墨晨所有关于他的记忆。
他想让他好好活着,想让他从此无牵无挂,不必背负天人永隔的痛苦,不必承受失去挚爱的彻骨绝望。
